11.生產/小草/尾巴

  半夜，吳美麗抱著一個孩子來到房門前，隔著一扇門對外面的人問道。


  「孩子已經生出來了，外面還有人在嗎？」


  「周大奶奶，有人在的。」


  一個睏乏的小女孩的聲音響起，還帶著顫音的說道。


  吳美麗眉頭一跳，拍了拍懷中哇哇大哭的孩子，又一次的問道。


  「那其他人呢？他們去哪了？」


  「周大奶奶，爺爺奶奶他們去睡了，爹和叔叔嬸嬸們也去睡了。」


  屋外的小女孩頓了頓，說道。


  「奶奶還跟我說，要是弟弟妹妹出生了，就去她的房間里把她喊起來。」


  吳美麗點了點頭，笑著問道。


  「我記得你，你是老大家的大丫頭，小草，對不對？」


  門外的小女孩點了點頭，笑的開心的回答道。


  「嗯，周大奶奶，是我。」


  吳美麗深呼了一口氣，繼續問道。


  「剛才的熱水是誰送過來的？」


  王小草看著腳尖，回答道。


  「周大奶奶，是我送過來的。」


  「那麼一大盆溫開水，居然讓一個孩子送。要是砸傷了，那可怎麼辦？」


  吳美麗暗中嘀咕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滿。然後，她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好孩子，還有溫開水嗎？再端點過來，我給你娘擦身子。你娘身上現在好多血，需要好好處理一下。不需要太多，一小盆就夠了。」


  「好的，周大奶奶，你等一等，我馬上就好。」


  王小草點了點頭，正準備往廚房走去。


  就在這時，吳美麗急切的聲音響起。


  「先等等，你去端水過來之前，告訴你家奶奶，就說你娘生了，是個她喜歡的大胖小子。」


  「好的，周大奶奶。」


  王小草停下腳步聽完之後，點頭應了一聲。


  吳美麗滿意了，說道。


  「去吧！」


  話音剛落，房門外就傳來腳步聲遠去的聲音。


  吳美麗看著懷中的嬰兒，感慨般的搖了搖頭。那就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至於這麼壓榨嗎？

  王小草端著一小盆溫開水，很快就回來了，輕輕喊了一聲。


  「周大奶奶，我已經把水端過來了。」


  吳美麗將懷中的孩子放在孕婦的身邊，立刻出門，將外面的水端了進來，並且隨口吩咐了一句。


  「小草，你現在去廚房熱一點好東西，等會要給你娘吃。你娘辛苦了那麼長時間，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


  王小草聽聞此言，立刻隔著一扇門點了點頭，踩著小腳丫子朝著廚房所在的方向跑去。


  等到吳美麗將王弄氏這個孕婦身上的血跡都處理乾淨的時候，王陳氏這個婆婆才姍姍來遲。


  「親家母，快讓我看看，看看我家的大胖小子。」


  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婦人剛剛一進屋，不顧忌那滿屋子的血腥味，歡快的說道。


  吳美麗揚了揚下巴，說道。


  「親家母，孩子就在那裡。」


  王陳氏驚呼一聲，連忙跑到床邊，將孩子給抱了起來。


  這時候可不是結束，而是剛剛開始。於是，吳美麗半是威脅，半是勸告的說道。


  「如果有可能的話，就讓你媳婦坐一個月的月子。讓她好好的調養調養身子，為給你生下一個孫子做準備。她的身子越好，生下的孩子也就越康健。如果你不想再讓你大兒媳婦給你生孫子的話，明天讓她起床去下田也行。只不過，過不了多久，你就要準備給你大兒子另娶一房了。這個年頭，娶妻的彩禮可不便宜，可以讓一百個孕婦坐月子了。」


  王陳氏抬頭看了躺在床上的媳婦一眼，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親家母，你的意思我明白。月子沒坐好，人容易得病，也容易去。幾十年前，有的婆婆不曉得厲害，生孩子后三天就讓媳婦起床幹活。所以那個時候，喪母的孩子特別多。有的還因為沒有母親照顧，半途就夭折了。這些年來，比我家情況糟糕的人家都能讓媳婦坐一個月的月子，我家自然也不能免俗。我還等著我兒媳婦，給我多生幾個大胖小子呢！我可不是那種惡毒的婆婆，任由立了大功的兒媳婦去死。」


  吳美麗點了點頭，又接著說道。


  「你這兒媳婦在坐月子期間，不能吹風，也不能受涼。必須多吃點好的，把身體養起來。否則就算是以後懷了孩子，有可能在中途流下來。」


  王陳氏一邊哄著懷中的孫子，又一次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親家母，你放心吧，我都懂。我們家小草出生之後，我都沒有苛待我這個兒媳，讓她吃好喝好的養了一個多月。更何況她又立了大功，給我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呢！」


  吳美麗聽到這樣的話，稍微有些滿意。看來她這麼多年來用事實說話，足以讓很多婆婆警醒了。媳婦生孩子前後吃點好的又怎麼了，總比再給兒子娶一個妻子要便宜的多。


  與此同時，她心中又有些悲哀。這個時代，女子的所有的價值都在生育上面。就連她這個和其他人的思想與眾不同的人，勸導別人要善待兒媳婦，都是用的生育這一個理由。


  也不知何時，女子可以不用繁衍後代，也不用依附於男人。單單獨身一人，就能夠屹立在天地之間，容不得任何人小瞧。


  胡思亂想之際，一聲尖叫聲從廚房中響起，把整個院子里的人都嚇了一跳。


  「二嬸子，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是給我娘補身體用的。」


  「臭丫頭，我吃一口怎麼了，這麼大驚小怪的。」


  王陳氏頓時就變了臉色，直接抱著剛剛出生的小孫子就往外跑。


  吳美麗連忙追了上去，把孩子從王陳氏懷中抱了出來，並且皺著眉頭說道。


  「親家母，你怎麼糊塗了，剛剛出生的孩子可不能吹風。」


  「多謝親家母提醒，」


  王陳氏小心翼翼的把孩子往吳美麗的懷中一塞，這才謹慎小心的打開門，從裡面走了出去。


  不等片刻的時間，熟練的哄著孩子的吳美麗就聽到王陳氏勃然大怒的聲音。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連你大嫂補身子的東西都吃。你懷孕的時候，又有誰吃了你的東西。你知不知道老賴家的那個媳婦，就是因為在坐月子的時候沒吃到什麼好東西，給那剛出生的孩子的食物都沒有。結果那孩子被餓了一段時間，因為身體本來就虛的緣故，現在還小病不斷。說，你是不是存心不良，想要害了我的孫子。」


  「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有點饞肉，我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吃過了。」


  有一個年輕的婦人的聲音響起，哀哀切切的說道。


  「我沒吃多少，我就吃了一小塊，絕對耽誤不了大嫂的身體的。」


  聽了一耳朵的吳美麗嘆了一口氣，這年頭誰也不容易啊！這個剛剛生產的是，那個饞肉的也是。


  王家比村子里的一般人家要有錢，每天也能夠吃得上肉。可是，一共都沒有多少肉，還緊著男丁吃。


  幾個媳婦，小丫頭，半個月能吃一回肉，別人都道日子過得不錯。


  只有吳美麗女兒周大娘子日子過得寬鬆些，那也是因為周大娘子自己能賺錢，又有一大筆的嫁妝，有時候可以開開小灶。


  每每想起這樣的事情，吳美麗就覺得諷刺。女兒家在這世界上，真的舒為不易。


  更可悲的是，還有很多的女兒家並沒有明白自己的處境，並將許多抑制女性的做法和言論奉為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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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王家送的一點飯菜，又和匆匆爬起來的女兒告別，並且承諾九天後一定來參加喜宴的吳美麗就帶著接生的報酬，以及寶貝女兒孝順的東西，趁著月光，坐著牛車往家裡趕。


  王家準備把吳美麗留下來的，道天氣晚了不好走。可是吳美麗不聽，不願意留在這裡。倒不是嫌棄什麼的，只是不願意和別人擠一擠。


  走到半道上，吳美麗突然看見前面有一個華麗的馬車。她一眼就看出那必定是貴人的，所以連忙趕著牛車順著邊上走。


  就在兩個一華貴，一簡陋的車馬上就要相錯而過的時候，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環從裡面走了出來，攔住了吳美麗。


  「周大嬸子，我們家小主今日生產，倉促之間也沒個準備。聽說您是十里八鄉最好的穩婆，所以小主特意讓奴婢過來請你過去一趟。」


  面對貴人，特別是身份不一般的貴人，吳美麗非常可恥的不敢端架子。她強忍著心中的驚懼，露出一個和平常別無二樣的微笑之後，就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十五六歲的丫鬟滿意了，同樣露出了一個笑容之後，就從身後華麗的馬車之中拿出了五隻被綁的結結實實，有著肥碩的身材，油光水滑的羽毛的母雞。


  「聽說周大嬸子的規矩和別家不同，這是我們小主預先給的報酬，還請您收下。」


  說著，這小丫鬟即使一直垂涎欲滴的看著這五隻母雞，也強忍著流口水的衝動將母雞放在了吳美麗的牛車後面。


  也不知是否是錯覺，吳美麗突然看見面前這個丫鬟打扮的少女身後，突然閃過一條黃色的，毛茸茸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