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回歸正途(2)
林菲同樣心情沉重。雖然她和撕漫男已經心照不宣,但「分手」兩個字應該如何說出口?她和撕漫男分手了,王建強的事又該怎麼辦?
她心煩意亂,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新微信提示。她點亮屏幕,只見趙小霞寫道:昨晚你走得急,就因為培明沒有扶我過馬路?我們都老夫老妻了,又不是熱戀時期。林菲緊抿嘴唇,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復。愛情和貧窮一樣,想藏都藏不住。平日里趙小霞三句話不離葛培明,可是葛培明呢,他對懷孕的妻子沒有半點憐惜、關懷。林菲從來不相信,男人都是粗枝大葉的,男人不懂得表達,諸如此類的鬼話。在她家一窮二白的時候,如果家裡只有一個雞蛋,父親會把雞蛋一切為二,一半給母親,一半給
她。同樣的,媽媽也會這麼做,這才是婚姻應有的模樣。
幾分鐘后,趙小霞發來第二條微信,寫道:培明說,今晚請我們吃本幫菜,你覺得美林閣怎麼樣?
林菲飛快地打字:結婚之後,你覺得幸福嗎?
趙小霞立馬回復:當然啊!每個女人都要結婚的,你年紀不小了,得抓緊時間了。
林菲愣愣地看著這兩行字。半晌,她把車子停在路邊,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王雅娣突然接到女兒的電話,奇怪地問:「囡囡,這個時間,你不是在上班嗎?」
林菲輕聲說:「媽媽,如果我一輩子嫁不出去,可怎麼辦?」
「說什麼傻話!我們家囡囡這麼優秀,怎麼會嫁不出去。」林菲的眼眶紅了。父親過世之後,母親一直盼著她結婚,她也很想結婚,可她怎麼都找不到那個人。她哽咽:「媽媽,我本來以為,找個適合的人結婚,這樣挺好的。我不斷地告訴自己,古時候盲婚啞嫁同樣成就了很多美滿婚姻。那個人心地很好,也很聰明,但是我沒辦法和他繼續走下去,真的沒有辦法。」她的眼淚滑下了眼角,「我是不
是要求太高了?」
「怎麼會呢!不就是分手嗎,沒關係的。」王雅娣嘴上輕描淡寫,心裡急得不得了。她耐心地解釋,「媽媽希望你結婚,希望你能幸福,但是我從來沒有催你……」
「我知道的。」林菲擦去臉頰的淚珠,「其實,是我很害怕。我和他分手之後,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更好的人,可是我沒辦法繼續和他走下去。」王雅娣幾乎脫口而出:你先把他帶回家,給媽媽看看。她硬生生忍住了,笑著安慰女兒:「世上哪有什麼更好的人,只有適合你的人。我們家囡囡只是還沒找到適合的那個
人。你不要著急,慢慢找,媽媽陪你一起找,就算找不到也沒有關係的。」
「真的沒有關係嗎?」林菲低聲啜泣。「當然。」王雅娣斬釘截鐵。相比單身,她更希望女兒不要嫁錯人。她故意裝出若無其事的語調,「結婚是一輩子的事,難道阿貓阿狗隨便嫁嗎?你願意,我還捨不得呢!不
就是分手嗎?多大點事啊!。」
林菲破涕為笑。她當然知道,母親只是故作輕鬆,但是她們至少達成了一致,不能隨隨便便找個人結婚,為了結婚而結婚。
同一時間,丁焰在辦公室內如坐針氈。他無意間聽到喬娜說,林菲請假了,難道她生病了?
一旁的沙發上,王小煩戴著耳機,埋首背單詞,嘴裡念念有詞。
丁焰氣惱地抓下他的耳機:「突然這麼用功?你不是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嗎?」
王小煩嘿嘿傻笑,不答反問:「丁哥,這幾天你幹嗎這麼暴躁?」
丁焰瞥他一眼:「我什麼時候暴躁了?你沒見過我暴躁的模樣嗎?」「見過,見過。」王小煩裝出害怕的模樣。相比中國人深入骨髓的勤勞與吃苦耐勞,大部分黑人兄弟自由、散漫,崇尚今朝有酒今日醉。丁焰年紀輕輕,為了震住他們,確
實「暴躁」過幾回,王小煩記憶猶新,心有餘悸。他笑嘻嘻地說,「丁哥,追女朋友要溫柔,要浪漫,可不能『暴躁』。」「閉嘴!」丁焰再看一眼林菲的辦公室,板著臉說,「我問你,大門口那個人,他來幹什麼?」他不認識王建強,只記得他和林菲的男朋友一起上樓找過林菲。今天一大早,
王建強就在前台等著了。他擔心林菲遇到麻煩。
可惜,王小煩壓根沒有見到王建強。他奇怪地反問:「門口有人嗎?是什麼人?我七點就過來了,沒看到什麼人啊!」
「你七點就來了?」丁焰側目。
王小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髮,覥著臉說:「丁哥,你不知道,喬娜騙她爸爸媽媽,我是大學生。為了她,我無論如何都得考上自學本科。」
丁焰嗤笑:「在你這,戀愛才是第一生產力。」
王小煩絲毫不覺得難為情,反而點頭附和:「咱們辛辛苦苦上班,努力工作,不就是為了娶妻生子嗎?戀愛當然是我發憤圖強的動力。」
丁焰沒有回應他的話。王小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林菲和喬娜並肩走進項目部,身後跟著上回他見到的少年。他沖喬娜拋了一個媚眼。喬娜低下頭,嫣然一笑。
丁焰沒好氣地說:「你們低調些,否則喬娜隨時被公司調走。」「啊?哦!」王小煩回過神,「差點忘了,同一部門不能談戀愛的爛規矩!」一旁,丁焰不敢明目張胆盯著林菲,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偷瞄那邊的辦公室。突然,王建強一把抱
住林菲的手臂。丁焰嚇了一跳,王小煩已經躥了出去,揚聲說:「我去看看,這什麼情況啊!」
林菲的辦公室內,王建強抱著林菲的手臂嚎啕大哭:「為什麼,他們為什麼用那麼難聽的話罵我?我沒有做過壞事,最多就是偷摘樹上的棗子。我真的不是壞人。」
林菲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王建強越哭越傷心。他沒有騙人,為什麼每個人都罵他是騙子?女人去礦下幹活,礦真的會塌,這是他親身經歷的事,為什麼大家都罵他直男癌去死?到了上海,看到了
以前沒有看到的世界,他也很後悔,自己沒有好好讀書,可是沒文化就不該活著?那麼多人用惡毒的話詛咒他,連他死去的爸媽都不放過,他真的十惡不赦嗎?
王建強想不明白,他只想賺錢蓋房子、娶老婆,他哪裡做錯了?
林菲被他哭得手足無措,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她輕聲問他:「你的老闆知不知道,你過來找我?」
王建強搖搖頭,一邊哭一邊叫嚷:「我不要回店裡了,你不要送我回去。」他討厭老闆,哪怕給他再多的錢,他也不想回去了。
林菲試著與他講道理:「你的老闆找不到你,他會擔心你的安危。如果他一直找不到你,他可能會報警的。」
「我不去公安局!」王建強突然像受驚的小白兔,用力推開林菲。林菲措不及防,整個人朝茶几撞過去,鋼化玻璃狠狠嗑在她的膝關節,她痛得直不起腰。
丁焰見狀,再也按捺不住。他徑直走到林菲的辦公室前面,象徵性地敲了敲房門,推門而入。
王小煩正在向喬娜打聽內情,見狀急忙向丁焰解釋:「喬娜說,這人在前台等了一上午,無論別人問他什麼都不回答,反反覆復只有一句話,他要見林課長……」
丁焰扶起林菲,關切地問:「沒事吧?」
「沒事。」林菲坐在沙發上揉摁膝蓋。茶几正巧撞在膝跳反射的位置,她整個小腿都麻了。
丁焰轉身打量王建強,沉聲說:「男人大丈夫,哭什麼!」
王建強蜷縮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丁焰。丁焰板著臉,再加上他身材高大,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王建強嚇得忘了哭泣。
林菲低聲對丁焰說:「沒事,沒撞疼。」
王建強驀然驚醒,哀聲懇求:「我沒有做壞事,你們不要送我去公安局,我不去公安局。」
丁焰一字一頓說:「既然沒做壞事,有什麼可怕的!」
林菲輕聲制止他:「丁焰,你嚇他幹什麼,他是無心的。!」
丁焰生氣地說:「幸好在辦公室,如果在工地上,他這樣『無心』地推你一下,會出大事的。」
王小煩「撲哧」輕笑,他和喬娜正一左一右靠著門框看熱鬧。兩人對視一眼,王小煩揚聲說:「丁哥,他叫王建強,上次來過公司的。」
「我知道!」丁焰示意他閉嘴。
林菲察覺辦公室外面的行政人員都在看著他們,她吩咐喬娜:「你去給他倒杯水。」話畢,她撥打錢光正的手機。
喬娜應聲而去。王小煩礙於丁焰的「淫威」,不敢繼續看好戲,像乖巧地小奶狗一般跟在喬娜身後。
丁焰依舊「虎視眈眈」盯著王建強,嚇得王建強不敢哭泣。
林菲瞥他們一眼對著錢光正說:「老錢,你在哪裡?能回公司一趟嗎?」
「現在嗎?」錢光正駕車行駛在高架上。他為難地說,「很重要的事?我快到崑山了。待會兒回來之後,還得去一趟X-3那邊。」
林菲追問:「那,等你回公司再說吧。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
丁焰拿過她的電話,對著錢光正說:「沒事了,我會幫林課長處理的。」
「丁焰!」林菲有些不高興,「我都說了,他不是故意的。」
丁焰把手機還給林菲,眼睛一味盯著王建強,說道:「你有手有腳的,年輕力壯,總不至於餓死,哭什麼?」
王建強又想哭了,可是眼前的男人比老闆可怕多了,甚至比工地上的包工頭都可。他不敢哭,也不敢訴說自己的委屈,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林菲。
「看她幹什麼!」丁焰擋住王建強的視線,「先說說,為什麼哭。」林菲回過神,打開微博,立馬明白王建強為什麼哭得肝腸寸斷。原來「穿越小哥」不止被網友罵上了熱搜,他的戶籍、姓名、電話等等個人信息全都暴露了。網友們就「民工群體有沒有素質」展開了激烈的爭論,還有人藉此論證社會不公。女權、男權,各種群體紛紛冒了出來,有人辱罵網紅群體,有人痛心疾首地疾呼道德淪喪。王建強處於輿
論漩渦的中心,用一句網路流行語形容,他已經被「罵出翔」了。單就王建強的那一句「女人不祥,不該下礦」,確實代表了極端的「重男輕女」思想,是十分錯誤的,但世上的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因為他的自身經歷,或許他一輩子都不可能真正改變這種錯誤的思想,這是他的局限性。可他的本性不壞,難道輿論就可以因為這樣的局限性,把他拉出去槍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