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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可原諒(3)

  麻生明美的神態又一次讓林菲想到了陸夢瑤。不過,更重要的一件事,她想開除一名「黃馬褂」,確實需要正當理由。林菲回到辦公室,強迫自己埋首工作。她沒有對麻生明美提起陸夢瑤,並不等於她不生陸夢瑤的氣了。如果做出那些事的人是趙小霞,或者其他任何人,她一定不會這麼

  生氣。偏偏,這人是陸夢瑤,她無法原諒她。


  「別想她了。」林菲搖搖頭,努力摒除雜念,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


  時間一晃而過,夜幕悄然降臨。林菲在飢餓感的催促下回到現實世界。她下意識朝丁焰的辦公室看去,微微一愣,他竟然已經下班了?這些日子,丁焰幾乎每天都比她早到,晚上只要她在公司,他們大半會一起吃外賣,然後一塊離開公司。他已經購買了新車,是一輛銀灰色大眾,很普通,也很符合他在

  她心中的形象。


  林菲想到昨晚的爭執,心裡頗有些過意不去。她點開丁焰的微信,猶豫了幾秒,在對話框寫道:上面的紅包,是昨晚上米線的錢。大約過了一分多鐘,丁焰收下了紅包。林菲滿心以為,他會像平時那樣,和她閑扯幾句,結果她等了兩分鐘,一直沒有收到他的隻字片語。她主動道歉:不好意思,昨晚

  不小心吃了你的那碗米線。微信對話框的眉頭從「丁焰」變成「對方正在輸入」,又從「對方正在輸入」變回「丁焰」。如此反覆了幾次,屏幕上跳出一行文字:我像那麼小氣的人嗎?如果你吃得慣酸辣口


  味的米線,改天我們可以試試螺螄粉。


  林菲想也沒想,飛快地回復:公司是中央空調,我們這麼做,太不道德了吧?她按下發送鍵,一邊翻看外賣APP,一邊等待他的回復,卻遲遲沒有收到微信消息。夜幕下的陸家嘴燈火輝煌,東方明珠、金茂大廈、正大廣場,每一處都充斥著人群的喧囂,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黃浦江上,渡輪的鳴笛聲。林菲孤零零地坐在辦公室,盯著


  丁焰的頭像,苦笑著自言自語:我又把天聊死了嗎?

  她的話音未落,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句邀約:不如當機立斷,咱們現在就去便利店吃一碗螺螄粉?


  林菲被微信的提示音嚇了一跳,心臟漏跳了半拍。雖說上海菜素有「濃油赤醬」的名聲,但家常菜大半口味清淡,林菲從來沒有嘗試過螺螄粉,就連榴槤都是陸夢瑤——


  她的思緒戛然而止,抬起手腕看一眼時間,快九點了。她在微信上回復:太晚了,改天吧。消息送出去的瞬間,丁焰的名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不多會兒又變回了「丁焰」。林菲想了想,斟酌著寫道:昨晚是我說話的語氣太沖了,我向你道歉。關於郭啟華,


  或許是我太慫了,但是我只想把工作最好。我們是同事,偶爾一起吃飯,空閑的時候聊上幾句,已經稱得上「友善和睦」了。林菲不希望任何人因為她惹上麻煩,才會有昨晚那番對話。她忐忑地等待丁焰的回復,不消半分鐘就收到了他的微信:你不需要同事之間的特別優待,我記住了。至於郭

  啟華,我和他的「緋聞」確實和你沒有關係。你不用擔心,等著看好戲就行了。林菲看著丁焰的回復,彷彿可以聽到他慣有的輕鬆語氣,但是冰冷的屏幕上,這幾行文字似乎沾染了初秋的微涼氣息。她搖搖頭,揮去腦海中的荒誕聯想,飛快地收拾東


  西,驅車返回家中。


  一整天,林菲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但夜深人靜,她獨自躺在床上,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想起陸夢瑤的控訴。她不可能原諒陸夢瑤的行為,但是她的控訴針針見血。「我不會孤獨終老吧?」林菲自言自語,傻獃獃地盯著天花板。就在剛才,她很想學習陸夢瑤的肆無忌憚,直接告訴丁焰:你別再搭理郭啟華了,他就是一坨狗屎,不值得

  為了他弄髒你的手。如果她能夠坦率一些,說不定這會兒正和丁焰坐在路邊的燒烤攤子,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痛罵郭啟華。或許,她和丁焰會成為好哥們。面對王真,她也很想學習陸夢瑤,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拍著胸脯說,告訴姐兒,是誰欺負你,姐幫你找人揍他。等咱們出了這口惡氣,一切就當粉筆字,一筆抹過。如

  果她能夠沾染到陸夢瑤的一丁點「匪氣」,說不定王真已經走出小小的客卧,她們早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想到這,林菲從床上一躍而起,一鼓作氣打開卧室的房門。客廳的另一邊,客卧房門緊閉,一條白色的節能燈燈光,從門底下的細縫中滲出。客廳漆黑一片,這條白色的


  燈光帶顯得格外孤寂。


  林菲猶豫許久,鼓起勇氣走到客卧門前敲了敲房門。「王真,你睡了嗎?」她輕聲詢問,「我沒有吃晚飯,餓得睡不著。我去煮幾個餛飩,你要嗎?」


  「要,要!」王真高聲回答,聲音帶著孩童般的興奮。


  林菲隱約覺得不對勁,突然聽到「撲通」一聲巨響。她一時情急,推門而入,只見王真卧趴在地上,仰著頭沖她傻樂,房間內充斥著酒精與香水的混合氣味。


  「快起來,沒摔疼吧?」林菲上前攙扶王真。


  「很疼,不過沒有關係。」王真笑得眉眼彎彎,兩隻眼睛水汪汪的,兩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林菲確認她並沒有大礙,問道:「你喝酒了?」「沒有,沒有。」王真連連搖頭,拿起床單下面的香水,使勁往空中噴洒,嘴裡自言自語,「這樣你就聞不出來了。」她咯咯咯傻笑,一邊灑香水,一邊追隨著香水的霧氣旋

  轉,嘴裡哼唱著不成調的曲子。那副碩大的墨鏡就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突然,她打了一個趔趄。「小心!」林菲抓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茶几下面的鋁罐碎片上面。從碎片上殘留的花色推斷,它們都是啤酒罐,被利器裁剪成了碎片。王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趕忙把碎

  片往床底下踢了踢,心虛地擋住她的視線。


  林菲滿心無奈,拉著她坐在床沿,問道:「你要不要洗個臉?或者睡一會兒?」


  王真再次搖頭,傾身跪在茶几前面,雙手托住下巴,對著茶几上的人形「玩偶」低聲說:「好看嗎?我給它取名「重生的舞者」。」林菲看得出,「玩偶」是用啤酒罐裁剪成不同寬度的長鋁條,再一點一點「卷」成人形的。它的結構十分簡單,甚至稱得上簡陋,但是它的姿態像極了穿著花舞衣的芭蕾舞者


  。不知道是王真還沒做完,亦或是她原本就是這樣設計的,舞者只有一條腿,正努力用這條殘腿踮起腳尖。「玩偶」的顏色極為鮮艷,有雪花啤酒罐的翠綠色,朝日啤酒罐的明黃色,還有黑啤的亮黑色。可是恰恰因為顏色鮮艷,濃烈的色彩與它的殘缺形成了截然的對比。這種絢


  爛彷彿生命最後時刻的迴光返照,像一隻瀕死的天鵝,試圖用最後的歌聲演繹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不好看嗎?」王真撅著嘴巴嘟囔,「我做了一整天,喝了十罐,不對,二十罐,也不對,三十罐……」


  「好看。」林菲試著扶起王真,軟聲勸說,「你先去洗把臉,我去煮餛飩。我們邊吃邊聊。」


  「可是我覺得它名不副實。」王真的聲音徒然低沉,一字一頓說,「它應該取名為『死亡』。」林菲微微一愣。王真的語氣太過嚇人,特別是「死亡」兩個字,彷彿她正在用生命嘶喊。她下意識朝玩偶看去。這一刻,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完成品,甚至於,它很可

  能是王真的化身。突然,王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去抓舞者。長鋁條用啤酒罐剪裁而成,每一個切邊都鋒利無比,閃著森冷的白光。王真用力握住舞者,它們就像千萬把利刃,瞬間扎

  入王真的手掌。僅僅一秒鐘的時間,殷紅的鮮血順著舞者的殘腿,滴滴答答落在廢舊輪胎做成的茶几上。


  「你瘋了嗎?」林菲握住王真的手腕,大聲命令她,「快鬆手!」


  王真置若罔聞,彷彿失去了痛覺的破布娃娃,眼睛直勾勾盯著鮮紅的血滴,看著它們慢慢暈染開來。


  「鬆手!」林菲試圖掰開王真的手指。王真茫然地轉頭看她,猛地鬆開手。舞者瞬間跌落,渾身上下沾滿鮮血,愈加殘破不堪,那些翠綠色、明黃色、亮黑色也在鮮血的映襯下變得黯然失色。「痛,好痛!」王

  真的眼眶中蓄滿淚水。「割得這麼深,當然很痛!」林菲拽著王真走到客廳,抽出紙巾塞在她的掌心,紙巾立馬被鮮血濡濕了。「不行,我們得去醫院。」她抓住王真的肩膀,「你聽到了嗎?我們得

  去醫院包紮,打破傷風針。」「真的很痛。」王真的眼淚簌簌而下,用受傷的右手不斷捶打胸口,嗚咽著道歉,「林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喝酒的,我的葯吃完了,我的心口疼得厲害,怎麼都睡不著。


  我不想讓你擔心,可是我真的太難受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你不會死的,葯吃完了,我們去藥店買;傷口流血了,就想辦法止血。」林菲伸手抱住她,「你不會死的,沒什麼比活著更重要!」王真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不斷重複:「我一個人站在機場,這裡是我的國家,可是一切都是那麼陌生,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又能去哪裡……全世界都罵我是罪犯,罵我罪有應得……我不知道爸爸媽媽在哪裡,我不知道誰是我的朋友,誰在我的背後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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