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08隻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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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這麼回頭望向顧矜霄, 臉上燦爛無邪的笑容, 很乖地允諾:「我記下了。」


  顧矜霄看著眼前一人一鹿, 小鹿支起身來蹭他的手,他就輕輕撫了撫小小的鹿角,順便也撫過少年蹭過來的頭。


  目光落在容辰腰間黯淡古樸的黑色長劍,顧矜霄輕聲問:「你的武功誰教你的?」


  「當然是師父, 也就是父親大人呀。」容辰毫不遲疑地答道。


  顧矜霄只一下就收回了手:「奇林山莊老莊主, 林書意前輩?」


  「是啊。我和二哥都只有這一個父親呀。」容辰已經開心的和暮春玩起來了。


  林書意的名字, 顧矜霄只從鴉九爺的嘴裡聽到過, 他在奇林山莊十日, 卻一次都沒見過他。


  按理來說, 顧相知是鴉九爺請來的神醫,第一日林書意就該見見他。可是, 直到林照月病癒第十日, 對方都絲毫沒有要露面的意思。


  第一日, 還可以解釋為,對方是對他的醫術毫無指望。可現在林照月雖沒有根治,至少看上去痊癒了, 對方還不見這位神醫,禮數上都說不過去。


  這奇林山莊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過, 林書意四十多歲, 應該不會和司徒錚年近六十的師父是同一人。


  只是, 若是說給司徒錚聽, 這巧合總不能又用——林書意和司徒前輩是同門來解釋吧。這樣下去,滿江湖都是司徒錚的同門了。


  「美人小姐姐想見父親大人嗎?現在可能不行,二哥說父親在閉關,只有很緊急,連他都不能決定的事情,才能去打擾父親。」容辰眨眨眼,「二哥說不能說出去,不然就有很多人來找我們打架了。雖然我喜歡打架,但是小姐姐你不要告訴別人。」


  顧矜霄頜首:「好。」


  閉關的話,的確就都能說通了。既然不能說出去,那就司徒錚自己查吧。


  「我走了。」他說完,就真的走了,沒有一絲要跟誰寒暄話別的意思。


  容辰看著天空中遠去的青羽衣袂,嘆氣一下,抱住小鹿暮春的脖子蹭蹭:「美人小姐姐空中彈琴的時候,真好看啊。暮春你會不會彈琴啊?」


  小鹿用那張純潔優雅又高貴的臉望著他:喲喲。


  「咦,怎麼現在不咕咕了?」容辰跪坐地上,抬著它的下巴左看右看,被暮春靈巧的蹄子傲嬌地蹬開。


  ……


  顧矜霄出了奇林山莊,開始頭頂飄著戲參北斗,重操舊業當神棍。


  出麒麟城這一路,隨手接了幾個諸如家宅鬧鬼、老墳託夢、舊物遺失的委託。


  城內的人普遍富庶,酬金也高。可惜鬼是沒看見幾個,大多人只是求個心安,或者是活人假借鬼神想搞事。


  唯一一次例外,是神龍終於發現了一處挖寶點:【顧矜霄顧矜霄,快入定。我找到一個地方,一鏟子下去,至少是個無常。】


  顧矜霄正好走到郊外一處破敗的道觀,他找了個還算乾淨隱匿的地方,雙手交握旋轉擬訣。


  瞬間,天地之間似乎睜開一隻巨大的眼睛。


  世界一暗,顧矜霄已然身處陰魂所在的里世界。


  里世界一切都以靈魂本來的樣貌出現。


  顧矜霄站起來,腳下一點往戲參北斗飄的方向飛去。


  在一個外表富貴宏偉的大宅子里,戲參北斗停了下來:【就是這裡,顧矜霄你小心些,裡面好多紅眼幽魅。】


  宅子里的門打開了,所有尋找著什麼的幽魅一起看去,看到一個極為俊美的方士出現在它們面前。


  那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它們,眉梢眼尾又陰鬱又倨傲。這郁色在周遭的陰暗裡,卻像是被亘古的尊貴優雅層層遮掩了的罪孽,隱約著血色里的陰鷙狂氣,禁慾得反而引人發狂。


  被他這樣翩然沉靜地注視著,錯覺鬼話顛倒,儒雅書生描了溫柔矜傲的畫皮,反過來引誘貪戀的鬼魅入網,簡直叫惡鬼的靈體一寒又一熱。


  「嘻嘻嘻,好美味的公子,想吃。」


  「……或者,方士大人您想不想吃我。」聲音瞬間在耳後出現。


  弦聲一顫,那膽大妄為的鬼魅連一聲都沒發出,整個就化作一縷灰煙,被幽藍的燈籠吸走。


  顧矜霄半垂了眼,面無表情,直接奏了一曲《往生曲》。曲音之下,果然再無幽魂。


  神龍一邊到處飄了去接那能量,一面沒救地搖頭:【長得跟鬼一樣還敢調戲顧自戀?本尊都沒法給你勇氣。】


  可是,鬼不長得跟鬼一樣,還能長成什麼樣?


  琴音這時候卻忽然停滯了一瞬,神龍一刻飄過去,驚慌失措:【顧矜霄,快快快還魂歸體,有人動了你的腰帶——】


  是的,顧矜霄的腰帶忽然掉了。


  毫無疑問,是現實世界被人從外界扯開的。


  顧矜霄,果然是個幸運E。


  第一次入定,破相。第二次入定,破破破……


  外面。破敗的道觀里。


  一個一眼望去就叫人想到世家公子的青年,背對著道觀的入口,一手扶著閉眼擬訣的顧相知,另一隻本該拿劍的手,卻解下了他自己的外袍。


  門口,破敗的石板間隙生出的野草,被靴子踩壓下去。


  青年公子一手扶劍,敏銳地朝門口望去。


  彷彿被春風的暖意浸潤過的聲音,便是警示都透著清冽溫雅:「閣下留步,這裡暫且不方便進人。」


  氣勢洶洶的神龍都呆了:【我屮,他居然叫我們別進來?!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直接囂張的採花賊。】


  顧矜霄抬起的腳,慢慢放下。


  當然,下一刻,顧矜霄也不用進去了。


  琴弦一撫,內力形成的氣場直接暴戾地掀開阻擋視野的殘垣斷壁。


  同時裡面卻也有一股溫和的氣場向外盪開,似乎卻只是為了推開周身半尺的塵埃,不沾染上誰。


  塵埃被那春風般溫和的氣場安撫,落花一般溫馴地落地。


  重新清靜,再無所謂裡外隔絕的道觀廢墟里,顧矜霄和裡面的人,兩相對望。


  顧矜霄的眼睛本來就漆黑得像吞噬了光影,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縱使生得俊美尊貴,一身儒雅,都叫人下意識生寒畏懼。但凡稍有凌厲之意,眉梢眼角就不止是陰鬱,而是陰鷙了。


  彷彿拔劍間,身後便是伏屍百萬,流血漂櫓的地獄。


  裡面的人,聲音卻依舊溫和清冽,似春酒傾注玉盞,從容不退:「道兄這是何意?莫非是誤會了什麼?」


  顧矜霄眉目不動,靜靜地看著他,氣音一樣的聲音,捉摸不定:「你看不見?」


  門內那叫人一眼就想到世家公子的青年,眼睛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紗。


  他脫下的外衣,披在被他擋在身後的人身上。


  身上的衣服少了袍服的修飾,利落簡潔了許多。脊背挺得很直,彷彿從來沒有彎折過,卻毫無傲氣。手中抱著一柄浮雕像花枝纏繞的劍,叫他彷彿名門出生的劍客。


  即便被顧矜霄看著,那人也好像很放鬆寧靜。


  聽到顧矜霄的話,青年似是笑了笑,清冽乾淨的聲音帶著春日的暖意:「可以。在下只是自幼生有眼疾,平日不能直視強光。道兄身邊的這盞燈籠,很有趣。同為方士一門,改日可否討教一二?」


  顧矜霄沒有說話,看著他的目光也沒有一絲波瀾。


  神龍弱弱地:【咳咳,顧矜霄,我們好像誤會人家了,你看他腳邊那個屍體,手裡還抓著琴娘小姐姐的腰帶。這個方士小哥哥長得這麼俊秀好看,一定是好人。你看地上那個屍體,一般人都是背後一劍趴地上死,他是正面一劍死的。說明什麼?說明方士小哥哥連私下裡殺個壞蛋,都不願意偷襲。多麼光風霽月的人啊。不過,我覺得說不定他是怕誤傷琴娘小姐姐。哪裡像司徒錚,琴娘小姐姐那麼美,他都能一劍破相!】


  顧矜霄:我看到了。


  神龍一想也是哦,否則以顧矜霄現在的表情,方士小哥哥也不可能還站著說話了。


  但是,顧矜霄還是毫無霽色,只靜靜地看著他。


  反倒是那位方士青年,或許因為眼前有一道真實的濾鏡,沒能接收到顧大魔王的可怕,姿態輕鬆就算了,清冽的聲音還帶著幾分柔和的笑意。就算顧矜霄沒理他,他都沒有絲毫收回。


  「在下名叫,鶴酒卿。道兄如何稱呼?」


  神龍激動,開心地發光:【好好聽的名字,只比顧矜霄差一點,快告訴他然後交朋友呀。這可是本土方士,他身上的天地靈氣不止是多了,簡直純凈到像鑽石啊。很可能已經踏入修道之列,說不定我們努力一把,很快就能踏破虛空去修道世界玩了。】


  顧矜霄終於動了,卻是後退了一步,負琴在背,微微側身。只有目光依舊落在鶴酒卿的臉上,沒有移開一分。直到徹底轉身向外走去,才從他身上輕慢地移過。


  「下次脫衣服前,記得多想想,不是每個能看見的眼睛,都願意看清。」


  司徒錚眉頭微皺,自然想到了顧相知。


  沐君侯嘆息一聲,苦笑道:「看來當真只能拜託她了。世間若真有一人有這手段,非她莫屬。只是,出了顧莫問的事,一時之間恐怕無法找到她的人。」


  話音剛落,只見烈焰庄的人疾步進來,對眾人說:「門外有一位叫顧相知的姑娘,說是七爺的朋友。」


  顧矜霄發現畫美人圖能漲成就點后,當然第一時間想到,他唯獨認識的這幾位江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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