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我想找到你
肖蕾坐在汽車上，感受著上下顛簸的公路。汽車在一跳泥濘的小路邊停了下來，“美女，我隻能送你到這裏了，前麵這條路車開不進去。”
肖蕾下了車，回頭問開車的師傅，“隻要沿著這個往裏走就可以了嗎？”
“嗯，差不多兩個小時就能到了。”
兩個小時啊？肖蕾抬頭看著太陽，這才高高升起來，估計等她走到了，也已經到中午了。她頂著太陽往裏走，才走了兩步，忽然覺得前麵草叢中閃進去個東西。
她忽然想起來的路上司機曾經告訴自己這一帶山區有野豬出沒，肖蕾往前走了兩步，前麵沒有反應，“誰？”肖蕾壯著膽子問。
草叢中忽然跳出個毛頭小子來，臉上頭發上都是泥巴，光著上身，下麵穿了一條短褲，正咧著嘴對自己笑，“你是新來的老師嗎？”孩子用帶有濃重鄉音的普通話問道。
肖蕾點點頭，“我叫肖蕾！”
男孩子突然麵帶崇敬地對自己鞠了一躬，“肖老師好！我是來接您的。”
肖蕾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男孩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帶著肖蕾在泥濘的路上走著。原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老師來了，孩子們以為老師都找不到地方回去了，所以每天派一個孩子在路口等著。
“你等了多久了？”
“我們十七個孩子，現在輪了三輪了。”男孩子說，“我就知道今天有喜事，才謝了的花又開了。”
肖蕾笑了，“你叫什麽名字？”
“學名叫宋成才，上個老師給起的。小名叫米仔。”米仔低頭笑著說。
肖蕾將肩上的書包背了背，和孩子一起往大山深處走。肖蕾一直認為自己是個窮孩子，因為在鄉下長大，她能想到山區的孩子有多麽貧窮，但是在走進這裏的一刹那，肖蕾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是多麽幸福。
破敗的房屋，不擋風雨，一下雨人們就拿塑料布披上算是避雨了，孩子們的衣服都是大人穿破的。因為村子裏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留下的都是些孩子和老人了。
教室應該是村裏最漂亮結實的建築了，也隻是木頭搭著的，又用泥土加厚了一些。教室裏坐著三個孩子，看到肖蕾進門，三個人拔腿就跑。肖蕾愣了一下。米仔這才解釋，“其他的同學都在外頭住的，離這裏好幾十裏嘞，他們這是叫人去了。”
米仔也跟著跑了出去，邊跑還邊喊，“喂！新老師來啦！”
肖蕾剛放下自己的行李，突然聽到了熟悉的照相機聲音，肖蕾回頭去看，一個中年男人正扛著相機給自己拍照，“您……這是？”
“你好。我是報社的記者，甄力。聽說這個村子裏好久沒有來老師，本來是要宣傳一下的，沒想到你就來了。”
肖蕾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您好！我是肖蕾，貝斯特學院的誌願者。”
甄力一聽肖蕾是全國最知名的私立大學學生愣了一下，“想不到，你們這些富家子弟的學生也肯做誌願者？”
肖蕾搖頭笑笑，“我也是靠獎學金就讀的，正好學校有這樣的名額，我就來了。”
甄力又給肖蕾拍了一張，他低下頭看著照片，“肖老師的鏡頭感很強啊。”
“我以前曾給人做過模特，拍過幾張照片。”
“哦？哪個攝影師？”甄力追問。
“雲……”肖蕾遲疑了一下，“我的一個同學，拍著玩玩的。”
忽然外麵陣陣喧嘩，肖蕾和甄力走出去。門外很多鄉親走來，有的拿著雞蛋，有的拿著核桃，還有的端著開水，“老師啊！你……”
肖蕾是北方人，對這種南方方言幾乎聽不懂，她隻能從老鄉們的臉上和動作中收獲信息，那就是他們很高興，因為孩子們可以念書了。肖蕾忽然覺得自己在貝斯特學院中念書簡直是荒廢，那樣完美的環境，那樣優越的條件，自己居然還不知足的念書，反而奢望愛情。
呼吸著村子裏幹淨的空氣，感受著老鄉們的熱情，肖蕾很快適應了這裏的艱苦。遠離了城市的喧囂，肖蕾才慢慢尋找到自己的心。
雲翳在賓館裏躺了已經十多天了，每天有人將飯放到門口後，他腦子裏每天都有一個人在，笑著說著鬧著，卻始終不看自己一眼。
“經理，你說這雲公子是不是受了打擊了？”自從上次開車回來，整個人就像變了一般，沒有喜怒哀樂。
“我覺得像，我今天已經給總部打電話了。雲夫人一會就到。”
走廊裏傳來一陣陣高跟鞋的噠噠聲，“雲翳，我的乖兒子呢？”
“夫人！雲董在這個房間。”
雲母直接撲到門上一陣狂敲，“雲翳，我是媽媽。開門啊！”
裏麵沒有動靜，經理遞過一張門卡，“我們誰都不敢進，交給您了。”
雲母推開房門，房間裏亂糟糟的，東西四處散著，空間裏彌漫著餿味。雲翳連鞋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臉，一動不動，像個僵屍一般。雲母一下撲過去，哭訴起來，“雲翳啊，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和媽媽說，別想不開啊。”
“咳咳……”雲翳咳嗽了兩聲，低聲說，“壓死我了！”
雲母忙用手擦已經花了的妝，“嚇死我了，臭孩子。”
雲翳把被子掀開，坐了起來，十幾天不出門，麵色慘白，毫無血色。摸上去胳膊手腳都沒有氣力。“今天星期幾？”
“過糊塗了吧。快出來轉轉，媽媽帶你補補。看這身體，雲翳呀，不是媽媽說你，那肖……”雲母看了一眼雲翳的臉色，無動於衷，接著說，“肖蕾分手就分了吧，咱們家還害怕找不到更好的呀？你秦伯伯今年年底就舉家回遷……”
雲翳盯著自己的媽媽，隻能看到兩片嘴唇上下開合不停地動，自己卻聽不到一句聲音。他轉眼去看周圍，剛才還是彩色的景色頓時變成黑白。雲翳眨了眨眼睛，還是如此。他下床想要走兩步，卻轟然倒地。
等雲翳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自己床周圍密密麻麻都是人。自己動了動眼睛，一幫人立馬驚呼，“雲夫人，少董醒了，醒了。”
“我怎麽了？”
“大夫說你低血糖了。兒子啊，你怎麽能不吃飯呢？”雲母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雲翳沒說話，隻是想周圍看著，他忽然眼睛一亮，“肖蕾……”
“兒子，你迷糊了？哪裏有她啊？這個害人精……你們誰去叫叫大夫，這是不是出現幻覺了？”雲母喊道。
“媽，我沒事。”雲翳轉頭對雲母說，“我想一個人睡會，你們都出去吧。”
雲母看著雲翳，“真沒事？”
雲翳點點頭，“你去問問我爸，和韓氏的事情了結了沒有？我想喝魚片粥了。”
雲母聽到這話，一顆心終於落地，看來雲翳沒事了。“媽這就給你做去。”
病房裏隻剩下雲翳一個人，他直盯著對麵桌子上一份報紙，它被茶杯壓著，有一部分掉在半空中，那是幾張黑白色的圖片，裏麵有一個女孩子的側麵相和肖蕾驚人的相似。
雲翳走下床，他要知道是自己太想念她導致的看誰都像她呢，還是真的是肖蕾。他拿起報紙，盯著那一版麵，上麵還有幾張圖片。
雲翳忽然很想大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她躲在報紙裏。這篇文章是一名記者下基層所寫的，講述誌願者老師的故事，記者不但等出了肖蕾的照片，而且在文章中寫出了她的名字她的學校。中國沒有第二個貝斯特學院，而貝斯特也沒有第二個肖蕾！
雲翳找了張紙，把報紙上介紹的地址抄寫了下來，又仔細核對了一遍。他走出病房，房間外的人都嚇了一跳，原來雲董是會笑的，而且笑容這樣迷人。雲翳看著經理，“十五分鍾之內，給我搞來一輛越野車，加滿油！”
肖蕾看著蠟燭最後一點點燃盡，小火苗抖動了兩下，熄滅。宿舍裏燈泡的保險絲吹了，最後一截蠟燭也沒有了。肖蕾看著外麵無盡的黑色第一次感到有些害怕。
她走出院子，靠著院子裏的大樹看著滿天的星星，山裏的星星很亮，周圍田地裏的蟲鳴聲起，像是給肖蕾唱歌。這樣美麗的星空要是拍下來一定很好看，自己拍不好，雲翳一定可以的。
雲翳……肖蕾歎了口氣，自己還想著他啊。
“肖老師！”甄力的聲音傳來，“休息了嗎？”遠處一點手電筒的光芒。
肖蕾站起身來，拍拍土，“在呢。您有什麽事？”
“給你送來幾個燈泡。孩子們說你這裏沒庫存了。”甄力走進，看看屋子裏的光景，“看來我送的還挺及時？”
肖蕾結果燈泡，笑了。“沒什麽，正好能看看星星。”
甄力抬頭，“想家了吧？”
肖蕾搖搖頭，自己出來慣了，沒那麽多愁緒。
“男朋友？”
肖蕾垂下頭，“前，我們都分手了。”
甄力陪著肖蕾坐下來，“年輕人的愛情嘛，是要吃點苦頭的。”
肖蕾苦笑著，“他利用我。”肖蕾將自己和雲翳的故事從頭徹尾講了一遍。原本想著甄力會大罵雲翳，結果甄力卻替雲翳說了話，“男人追女人，開始的動機都不純。或因為她漂亮，或因為她的家庭，或者就像你一樣，是因為才華。但是愛上就愛上了，早就把動機忘了。”
“您的意思是讓我原諒他？”肖蕾不解地問。
甄力搖搖頭，“冷冷吧。讓你們都冷靜一下。如果再過一年或者更長時間，你依然對他念念不忘，他還是對你那麽好。你們那可就是真愛了。”
肖蕾陷入沉思，冷靜一下，或許對我對他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