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顏在書房沒停留太久便匆匆離開了,心中像是不小心窺見了別人的隱私一般忐忑難安,時間就在各種煩亂的思緒中緩緩而逝。
從暮色四合,再到黑夜來臨,整個王府都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就在歡顏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落梅的聲音,“沈姑娘,王妃讓我請您過去一趟。”
王妃回來了?歡顏蹙了蹙眉,那煊王應該也回府了。畫像的事,此時還是不提為好。
“沈姑娘,你在嗎?”見歡顏沒有應答,落梅又問了一聲。
“我在。”歡顏打開門,見落梅正提著風燈站在門外,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不會是偷看煊王的畫像被發現了吧,不過隻要她不說,應該不會被發現才是。想到這兒她故意隨口問道,“王妃是和煊王殿下一起回來的嗎?”
“是。”落梅轉身,在前麵帶路,“沈姑娘請跟我來。”
“他們回來多久了?”這時候讓她去或許隻是想讓她拜見一下煊王,說不定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殿下和王妃剛剛才回到府中,熠王殿下和安公子也來了。”落梅頓了頓,又道,“其實是熠王殿下要你過去一趟,所以王妃才讓我來請你的。”
熠王?這麽說來,北羽澈也來了。聽說他在,歡顏才覺得懸著的心落了地。
穿過一座假山,沿著一個荷花池走了半晌,便聽見一陣笑聲。歡顏抬頭一看,隻見前麵有一個涼亭,在燈光的掩映下,隱約可見兩三個人影。
“沈姑娘,前麵的涼亭就是了。王妃吩咐下人不要去打擾,所以我隻能帶你到這兒了。”落梅轉身道。
“沒事,我自己去就行。”
不知是錯覺還是緊張,歡顏隻覺池邊的晚風帶來陣陣濕意,讓她莫名的有些心慌意亂。隨著踏上涼亭的台階,這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等一下打招呼的時候該怎麽說?煊王殿下、安王妃、熠王殿下?還是煊王殿下、熠王殿下、安王妃?
歡顏正頭疼著排名的先後,早忘了自己穿的是長裙,腳下一個不慎便踩住了自己的裙裾,身子如風一般向前撲去。
不過還好,好歹她也是練過的,雖然摔得難看了一點,卻並沒有傷到自己的膝蓋或是胳膊肘。甚至,摔得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然後,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爬了起來,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三秒。
事實證明,一個人摔倒的時候心中首先想到的是有沒有被別人看到,歡顏也不例外。原本覺得自己反應夠敏捷,但是當她的目光接觸到亭中四人或驚訝或好笑的表情時,她就知道自己剛剛的樣子有多滑稽。
亭中片刻的安靜過後是一陣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安如瑾毫不掩飾的笑聲霎時便驅散了歡顏方才的緊張情緒,她若無其事地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衝在座的四人道:“沈歡顏見過煊王殿下,安王妃,熠王殿下。”
語氣平靜,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過來坐吧。”安如嫿止住笑,衝她招了招手,關心地道,“剛才有沒有傷著哪裏?”
“沒有。”歡顏打量了一下座次,見隻有北羽澈身邊留了一個位置,便走了過去。
安如嫿笑道:“沒有就好。否則,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你又該遭罪了。”
歡顏自嘲地笑道,“大概是第一次見到煊王殿下,太過緊張了。而且……”她提了提裙裾,“這身衣服,我穿得不習慣。”
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北羽澈,卻見他臉上分明也帶著笑意。不就是摔了一跤嗎,有什麽可笑的?歡顏瞪了他一眼,不語。
“不用緊張,你的事方才九弟都已經告訴我們了。”坐在最上位的男人淡淡開口,音色磁性而低沉,語調不疾不徐,隻是在亭中掛著的燈籠柔和的光線中,隻能稍稍看出他臉部的輪廓來。
北羽煊一開口,歡顏便又莫名緊張了起來,“對不起,是我打擾了。”
“沈姑娘不必見外,既然你是九弟的朋友,就安心在府中養傷吧。王府這麽大,多一個人或是少一個人,其實也沒有什麽差別。”
始終淡淡的語調,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昏黃的光影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迷離的美感。
歡顏有些錯愕,這個人與北羽澈雖是兄弟,性子卻完全不同。冷漠中帶著疏離,倒與花疏影有些相似,卻又不盡似。花疏影是冷漠得近乎冷酷,而他則帶著一股像是對萬事萬物都毫無興趣的淡然。
歡顏發覺,隻要他一開口,周圍都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讓人不得不仔細聆聽他在說什麽。這個男人,像是藏了許多的秘密。她腦中不禁又浮現出畫像上的女人來。
毫無疑問,那個女人對他一定很重要。或許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個女人是他的心上人,因為種種原因,兩個人並沒有走到一起。後來北羽煊娶了安如嫿,也正因為此,才造就了他如今的性格。思及此,她望向那個男人的目光不自覺地便充滿了悲憫。
在坐在她左手邊的北羽澈看來,歡顏此刻的舉止就是一副眼巴巴望著美男流口水的花癡樣。他忽然想起他和她第一次相遇的情景。當時,這個女人就是這麽毫不避諱地打量他的。可當初,她看他的眼神明明就是不屑,而此時,她凝視著北羽煊的目光中似有螢光點點,月華融融,這其中的含意用不著細想。
握著茶杯的手指更緊了幾分,他魅然一笑,右腳不著痕跡地往她的左腳緩緩移去……
歡顏此刻正在無限腦補北羽煊與畫中美女的感人愛情,左腳冷不丁傳來一陣酸痛。她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要將自己的腳往回縮,卻怎麽都收不回去。
“我看沈姑娘恢複得不錯啊,本性這麽快便顯露無疑了。”踩著腳下柔軟的小腳,北羽澈紋絲未動,隻是青色的碧玉茶盞在手中悠然地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