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枉此生
“咦哥哥,出來了!”顏府門外,幾名當日一起逛花燈的兄弟趕緊圍了過來。
“啊,哥哥你怎麽被打成這樣?”當日的黑廝看到王倫腫得和豬頭一樣的臉,頓時怒火三丈:“哥哥,那姓顏的——”
“住嘴!”王倫雖被揍得鼻青臉腫,但在兄弟們中威信頗高,黑大漢立刻住嘴。
“以後要叫‘大老爺’知道不?什麽‘姓顏的’,多難聽。”挨頓打,換個老婆,王倫覺得很值。
加亮先生麵露喜意:“哥哥,這麽說,事情是成了!”不由得為自己的妙計成功趕到欣喜。
“加亮啊!成是成了,可你怎麽就沒預料到我舅哥要和我切磋呢?”加亮先生的失算,代價是慘重的,至少好幾天內要頂著一個豬頭過日子。
“此乃旁枝末節,學生早就預料到了,隻不過沒告訴哥哥!”加亮先生拿著一把羽毛扇,羽毛是從山上的雞翅膀上扯下來的,據說禍害了十幾隻雞才湊齊這把扇子。
“下次有這種事,早點說!”王倫一邊說,一邊和眾人往回走。
“哥哥,我聽說那姓顏的很能打,你幹嘛跟他切磋?你該不是被他揍了吧?要不要鐵牛幫你找回場子來?”黑廝一語道破天機,可惜王倫完全不感激。
“啪啪啪!”雨點一樣拍著黑廝的腦袋,好一會王倫才住手,手發疼而黑貨半點感覺都沒有:“我說是切磋就是切磋,你別看我腦袋嚇人,都是皮外傷,我大舅哥也傷的不輕,全是內傷!”
“這還叫切磋——”不管黑廝的念叨,王倫把顏子卿提出的條件給加亮和另外一名壯漢說完以後,讓眾人合計。當然,黑廝的意見是不用考慮的。
“好事啊!那顏家的信譽俺們信得過!”加亮先生眼睛一亮,王倫說的與其說是條件,不如說是照顧,顏家負責照顧那些老弱婦孺。
“我覺得也行!”壯漢姓武,以前家中還有一兄長,所以眾人稱呼武二郎。
“既然兩位弟弟都覺得可以,我想阮家三位弟弟應該也沒意見,那就幹吧!我們趕緊回夢州,我還得請我爹來提親!”王倫嘴裏的阮家三兄弟是山上水軍頭領,也早就盼著下山,想法和眾人一樣。
“中——”這句話是黑廝說的,眾人當做沒聽見。
“哥哥!我不回夢州了,我想直接去東海——”武二止住腳步,把計劃了好久的想法說出來。
“二郎兄弟,你真的想好了?那可是九死一生!”“是啊,二哥!投靠王植,太危險!”
王倫也不願自己生死兄弟去幹那麽危險的事:“二郎兄弟,王植那雜碎自然有官府去對付,咱們馬上就有日子過了,你——真的想好了?”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武二隻是一匹夫,早就想用此命換王植一命,若能成功也不枉到這世間走上一遭!”武二英氣逼人,朝王倫和加亮二人拱拱手:
“哥哥,軍師,鐵牛兄弟,山上婦孺已定,以後就托付給你們。我武二再無牽掛,今日便去了,來生我等還做兄弟!!”
說完,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王倫三人矗立當場,雙眼含淚:“來生我等還做兄弟!”
王倫的效率不是一般高。第一時間和顏子卿手下匯合後,用快船回夢州,十天內搶回山寨開始搬遷工作。把山寨的事丟給吳加亮之後,和鐵牛又撲向嶽陽,緊趕慢趕終於在四月底前回到杭州,參加了那場改變一切的大戰。
吳加亮和山寨的水師頭領阮氏三兄弟負責搬遷。說是幾千,真正全算上接近一萬人。但這一萬人對於已經有近十萬人的雷澤大島來說,依舊不值一提。
王倫答應的“三千手下”徹底泡了湯。山上眾人進入雷澤島後,按人頭每人分到十畝地,這一下就再沒人願意當兵吃軍糧。
整天朝不保夕的山寨百姓、士兵最大的心願便是過安穩日子,顏家對那些身強體壯的兵丁開出了白送三十畝地的條件都沒招到多少人,因為他們已經知足了,可見他們曾經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最後還是水上漂泊的漢子們願意冒險,阮氏三兄弟率領一千水軍加入了顏家船隊,讓王倫的承諾沒有完全“走空”!
嶽陽府王家王員外得知自己的“水匪”兒子要和顏家結親,呆立當場久久不能出聲。整日裏夜不能寐,生怕哪天官兵衝進家裏把王家抄了,突然變成這樣結局,實在有點適應不來。
顏玉雖是庶女,但自己兒子都已經“這樣”,能娶個平民女子王員外都該偷著樂。和顏家結親!那是想都沒想過的。王員外帶著王倫二話不說趕緊啟程,終在五月前到了杭州,正好趕上那場大戰。……
揚州府,白家府邸。
白宗吾拿起近期官府邸報,冷笑連連:“笑話,倭奴,哪有那麽多倭奴?家產盡數充公!哼,白讓官府撿個大便宜。”
白宗吾想到韓家的結果,多少有點兔死狗悲。即是夥伴,又是對手,這一下子沒了,多少有點感慨。“對了,我白家的抗倭軍籌建的如何?
上次當今元祐陛下一拍腦門,“恩賞”給白家三千民團名額。既不給錢也不給糧,眼看期限將至,揚州府中郎將已經派人催促好幾遍:何時能見到人?
白家招募的兵丁,是沒辦法白家自己帶的。幾百年來,白家世代書香,沒出過一個武人,都以從軍為恥。白姓當中沒有能統兵的認,募來的人自然隻能“白送”給揚州中郎將。
但這三千人人吃馬嚼是要花錢的。兵器、皮甲、弓箭甚至吃喝拉撒,雖然不用套用正規官兵規格,但也是一筆不小費用。而且揚州地區世代富裕,願意把男丁送來從軍的家庭極少,還是去和倭奴搏命……光是安家費就是一筆恐怖的開支。
“正在籌備,就是招人不太好招。還有就是前期撥付的銀兩沒了……”白家老二白祖聲焦頭爛額。老大忙活杭州那邊的事,募兵招人這樣的“爛事”自然落到自己頭上。
“銀兩?”白宗吾很奇怪,看看長子白祖名。
此刻的白祖名頭冒虛汗,不敢看白宗吾。
百餘年來,白家愈加興旺,很少為了銀錢的事糟心。特別是白家長女進宮,生下當今福王之後,更是大富大貴,屢屢覬覦雲州第一家族,向“天下七望”地位發起挑戰。
見兒子不吱聲,白宗吾說話:“祖名,為父記得你手裏還有一筆賣糧的銀兩?”
聽到這裏,白祖名雙腿一軟,頓時跪倒在白宗吾腳下。“父親,沒了,那批糧食全沒了!”
“沒了?什麽沒了?”白宗吾一時沒有聽清。“什麽糧食?”
“就是上次囤積的那一批!”此話一出,堂中眾人全部色變。上次那批糧食有多少眾人都知道的,一旦出事就是天大麻煩。
“囤積那一批!”白宗吾年老體衰,記憶減退,在白祖名提醒下,好久才想起來。
“咱白家的,我不是老早就叫你出手了嗎?怎麽回事?”突然,白宗吾想到一種可能:“難道你沒有出手?”
看白祖名隻知道磕頭,不敢說話的動作,白宗吾手腳一片冰涼。
“祖名……你該不會是全壓在手裏了吧?”想到這樣的可怕後果,白宗吾豁然站起來。嚇得兒子、孫子們集體一哆嗦。
白宗吾說的又快又急:“你,你,我早讓你脫手,別和那群逆賊搞到一起,你為何如此糊塗?啊!啊?現在怎麽辦,你說,你說!那麽多糧積壓在手裏,馬上冬麥就要上市!啊,你倒是開口啊!”
白祖名見再也按掩不住,咬咬牙把心一橫:“父親,不是積壓,咱們家的那三百萬石糧,也被官府給抄了!”
“官府抄了?你,你放屁!”白宗吾勃然大怒:“哪家官府敢抄我白家的糧?啊!?”
白祖名苦苦戚戚的說道:“為了省運費,沒運回揚州,和韓家的糧放到了一處。這次韓家抄家,被一起給抄了。
‘十家通倭案’出來後,所有相關府縣第一時間便把十家所屬不動產封存。蘇和仲四月初一上任當天發布的第一道喻令,便是封存十家所有糧倉,咱們家的糧食也在韓家糧倉裏,被一並封了。”
蘇和仲是真的被糧食問題給搞怕了,自己小命交到別人手裏的感覺實在不好。上任後最關心不是那些家族們留下的不動產,而是糧食。
除了幾家沒涉倭的小糧商倉庫,但凡和“十家”有任何牽連、哪怕有一絲股份的相關產業全被一網打盡,寧錯殺不錯放。
糧商們囤積的將近一千兩百萬石糧,第一時間就被封存九百萬石,至於說裏麵有多少屬於那些“幹淨”糧商的,根本沒人理會。就像白家存放到韓家的三百萬石一樣:上麵寫你家的字了沒?你喊它它答應嗎?
“什麽——”至今為止,白宗吾依舊不相信這個事實。“一起抄了?我白家的糧?那怎麽可以!去告訴官府,把我白家的那部分,拿回來。”
“爹,不行的,韓家犯的是通倭大罪,僅次於謀逆,咱們絕不能和他們沾邊的!!”二兒子白祖聲小聲補充。別的家族也許還能辯解幾句,白家涉及皇妃、福王……隻能打碎牙齒和血咽。
這句話無疑直接剝奪了白宗吾最後希望,讓其內心瞬間崩潰。“你——你,”指著白祖名,渾身發抖。
“父親,父親贖罪!孩兒——父親,父親”眾目睽睽之下,白宗吾嘴角忽然滲出血跡。身體一軟,癱倒在白家議事大廳。
“父親!……”“爺爺!……爺爺你怎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