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模仿和盜竊

  紅燒雞，

  油燜大蝦，


  青椒炒雞蛋，

  西紅柿蛋湯，

  外加一個鹵豬耳，這是洪晟到申城後吃的第一頓飯。


  茶足飯飽，肚兒鋥圓。


  時隔一個時空，洪晟再次吃到母親林愛珍做的菜，風卷殘雲似地，恨不得把菜盤子都舔幹淨。


  記得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每次打電話回家，他都忘不了在電話裏說想吃家裏的菜。


  饞的其實並不是家裏的飯菜，而是這種熟悉的味道。


  洪大軍跟林愛珍對視了一眼，心裏想著兒子洪晟在大學裏怕是沒吃飽過。


  夫妻二人萬萬想不到，

  眼前的兒子洪晟已然是經曆過另一重人生。


  吃完飯，

  林愛珍也不拾掇，把菜盆子堆在廚房間的水池裏就回過頭來坐在客廳裏，一家三口聊著天。


  “大學裏雖然不比高中考大學，但是學習還是要用點心，至少要混一個畢業證出來找工作，等你畢業找到工作，我跟你爸就真的放心了。”


  洪晟聽到林愛珍的話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父母對兒女的要求真的從來就不高，

  平安快樂，無病無災。


  僅此而已。


  然而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


  在年輕的時候，

  實際上連父母這種最簡單的心願都很難達到。


  現在公司裏的生意不景氣，洪大軍十天半個月也幹不了一回活兒，多數時間是待在家裏發愁。


  兒子洪晟來了，時間更是空閑下來。


  一家人聊了好幾個小時，外麵天色都快暗下來的時候，才接到一個販賣建材的老板的電話出去了。


  等洪大軍一出門，


  洪晟立即跑到二樓公司的辦公室裏。


  洪大軍租的這間門店是上下三層，一樓是左右兩間隔開，一側是客廳和餐廳，另一側是公司的前台。


  二樓是一間大一點的辦公室和會客間，外帶一個不足10平的休息室。


  三樓有兩個臥室和一個書房。


  08年之前的早些時候，

  申城新開區近郊的房價並不高，租金自然也談不上奢侈，不過像這麽一套門店，一年下來的租金也要將近七到八萬塊錢。


  在此前裝潢公司的生意景氣的時候自然談不上有多大的負擔，但是現在卻有些亞曆山大。


  鑽進二樓的辦公室，

  洪晟盯著牆上掛著的十幾麵裝修設計圖，心裏忍不住感慨。


  對於像洪大軍這種年紀的男人來說，人生最有拚勁的就是現在這個時候。


  偏偏時運不濟，正好碰到大環境下行。


  洪晟在心底默默替老頭子歎了口氣。


  辦公室裏很安靜，

  除了牆角的浴缸裏冒著水泡的聲音以外，幾乎聽不到什麽動靜。


  申城的生活節奏很快，

  日子基本上都是掐著鍾點過的，

  除了退休的大爺大媽，


  以及那些真正的有錢人，


  很少有人會有閑情逸致去養魚種花，洪大軍供養著的這幾條金魚也是公司開業的時候，洪晟的小舅舅林愛文送的賀禮。


  隻不過當初送的6條金魚，現在已然形單影隻，獨獨剩下一根獨苗苗。


  洪晟料想這條金魚撐不了太長時間。


  “還真是夠蕭條的！”


  看著空曠的辦公室，


  洪晟不禁想到，


  大概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然而，

  絕大多數人隻看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狂風和暴雨，很少會有人看到風暴過後的豔陽高照和萬物生長。


  機會永遠都是從混亂中誕生的。


  這就意味著，

  隻要熬過暴風雨，從中抓住那瞬間即逝的時機，即將來臨的或許就是一個嶄新的人生。


  除了殘留的煙味，辦公室裏很幹淨。


  林愛珍應該收拾得很勤。


  辦公桌上是一台惠普的台式電腦，一側連著打印機。


  洪晟輕車熟路地坐在辦公桌前，開機。


  熟悉的聲音響起，電腦桌麵彈出熟悉的XP界麵，桌麵上的文件很少。


  洪大軍是60後的人，那時候農村的經濟條件遠比現在要低，洪大軍高中的文化水平在當地已經算得上是大半個文化人。


  但是即使如此，電腦這種新潮的東西擺弄起來，他還是覺得有些吃力。


  平時這台電腦基本上都是擺設用的，隻有在跟客人簽訂合同的時候才會用來打印合同文書。


  除此之外，


  估計最常用的功能就是桌麵左下角的一個明星麻將三缺一的單機版遊戲。


  “媽，你不用忙活了，剛吃完飯，我哪裏還吃得下水果，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洪晟剛坐下來打開電腦，


  林愛珍就端著一盤子切好的水果上來，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老三樣。


  葡萄、西瓜、哈密瓜。


  應該是知道自己要來一早就準備好的。


  不過晚上實在是吃得太多，洪晟這會兒是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


  “現在生意不好，我也沒什麽事情。”


  林愛珍這麽說，

  洪晟也隻好任她去了。


  自顧自地打開一個新建文檔，

  畢竟是坐了十幾年辦公室的老油條，洪晟打字的速度非常快。


  加上腦子裏的思維非常清晰遠不是十多年後三十多歲的身體的反應。


  屏幕上，

  顯示字節的阿拉伯數字飛快地跳動，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將近4000字的稿子已然成型。


  毫無疑問，


  洪晟是在寫劇本，或者說，改編劇本。


  08年是國內影視市場進入加速成長期的重要年份，隨著一大批優秀的影視作品出現，影視市場開始飛速發展。


  但是因為前些年的基礎做得不夠，所以在影視編劇方麵其實一直是落後於市場的。


  尤其是類型化的作品，還存在大量提升的空間。


  嚴格地講，


  洪晟現在做的其實是在盜版加自我創作。


  比如他現在寫的這個稿子，就是在學校的這段時間一直想著的一個類似於另外一個時空在09年的大火電視劇《蝸居》的故事。


  畢竟有現成的東西可以參考，洪晟完全可以拿來主義。


  或許會有偷竊之嫌，


  但是當所有人都未知的時候，

  未卜先知的他自然就擁有了創作的自由和合法性。


  “媽，這個西瓜你哪裏買的，還怪甜的。”


  劈裏啪啦地敲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鍵盤，洪晟也有些手指發酸，停下來歇口氣吃了塊西瓜。


  跟林愛珍閑聊了幾句就繼續幹著搬運工的事業。


  一直到晚上將近9點鍾的時候，劇本的框架才總算是搭建得差不多。


  在利益和道德麵前，個人的底線總是會變得異常脆弱。


  洪晟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盜竊者，但是也並非聖賢。


  隻不過他現在做的事情，


  無疑是一個重生者出於本能展露出來的陰暗麵。


  光明和黑暗，

  從來就沒有絕對的標準。


  草草地檢查完最後一遍，

  洪晟立馬關了電腦下樓去了。


  早在半個小時前，


  他就聽到了洪大軍在樓底下和林愛珍爭論的聲音，而爭論的話題，自然是關於生意上碰到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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