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決勝紫禁城

  鄒應龍確實抓住了嚴氏父子的軟肋,讓這位飽經世故、對皇帝了如指掌的官場油子,突然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為防不測之禍,嚴嵩正在「託孤」張居正,希望他將來能給嚴家提供庇護。


  這時,忽然有個家丁闖進客廳,嚴嵩剛想發怒,卻發現此人慌慌張張,帶著滿臉的驚恐,似乎有話要說,便讓兒子招待客人,急忙出門問個清楚。


  家丁趴在嚴嵩的耳邊講道:「老爺,宮裡剛傳話來,這深更半夜的,司禮監公公突然找徐階去了。」


  嚴嵩聽罷,頓時渾身顫慄,抹著額頭上的冷汗,嘆道:「好險!幸好今日把未來之事託付給叔大,你速去給我備轎,等送走了叔大,立刻進宮自辯。」


  面對這位「未來內閣領袖」,嚴氏父子裝模作樣哀求一番,張居正一直唯唯諾諾,深感莫名其妙,且心中極度不安,不敢輕易接話茬,更不敢表態。


  不管張居正願不願幫忙,司禮監的公公夜訪徐階,肯定和鄒應龍的那封奏摺有關,此刻的嚴嵩心如湯煮,匆匆忙忙送走張居正,立刻前往大內探聽風聲。


  就在嚴嵩乘八抬大轎趕往大內時,在嘉靖皇帝的寢宮裡,藍道行還在舞動著拂塵、閃展騰躍……


  可能是舞累了,藍道行跪在嘉靖皇帝的腳下,講道:「陛下,我猜奸臣就要到了。」


  「呵呵,朕倒要看看,這奸臣到底是徐階還是嚴嵩!」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有個太監呈上鄒應龍的奏摺,嘉靖皇帝睜開雙目慢慢觀瞧,越看越生氣,等看完之後,冷笑一聲,大聲喊道:「傳旨,把嚴世蕃的府邸給朕看管起來,朕倒要先看看,他家裡到底有多少寶貝,即刻宣旨!」


  藍道行抹著汗水,顯得非常謹慎,連忙規勸:「陛下,先不用著急,微臣所說的奸臣還沒到,請等一等。」


  嘉靖皇帝問道:「國師,你來說說,這奸臣到底是誰?是那徐階要害嚴嵩父子嗎?」


  「陛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無須自辯。」


  就在藍道行的話音剛落,忽聽門外當值的太監講道:「啟稟我主萬歲,嚴嵩連夜進宮,要呈折自辯。」


  藍道行趕忙跪在皇帝的近前低下頭,流露出一絲詭秘的微笑。


  「說曹操、曹操就到。國師,你起來吧,先迴避一下,朕要問問,他嚴嵩想如何自辯?」


  「陛下,這些天來我們虔誠修真,宮中已是充滿真氣,若被奸黨所污,怕是還得修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復原,陛下,現在忠奸已明,看來,不光是要查抄嚴世蕃……」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嘉靖皇帝卻有些猶豫了。


  「國師,你是說連嚴嵩的府也要抄了?」


  「陛下!」


  「唉!嚴嵩在朝輔佐朕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也這把年紀了,就讓他告老還鄉吧。不過,嚴世蕃這小子真是可惡至極,據說他手裡的寶貝比咱宮裡的還多,朕倒想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這些稀奇之物?」


  「陛下……」


  發現藍道行仍不死心,於是,嘉靖皇帝擺動著拂塵,帶著滿臉的矜持,答道:「你不要說了,朕自有分寸。」


  到這個份上,藍道行只好磕頭謝恩。


  「傳旨,送嚴嵩回府,限十日內離開京城,讓他告老還鄉吧;立刻派錦衣衛對嚴世蕃嚴加看管,明日抄家。」


  於是,為了防止有人通知嚴世蕃,錦衣衛連夜出動,而此時,他在兩個侍女的陪伴下,剛要墮入溫柔夢鄉,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讓他十分掃興,就聽嚴禧都快嚇哭了。


  「老爺,家裡出大事啦!錦衣衛突然包圍了我們的府邸。」


  嚴世蕃一把推開身邊的侍女,急忙從床上爬起來,披了件長衫,跑出來打開房門,發現嚴禧正跪在門外。


  「老爺,現在怎麼辦?」


  「宮裡的太監有沒有傳過話?」


  「沒有,就怕有人傳話,他們才連夜行動。」


  「你有沒有問過錦衣衛的首領,到底為什麼?」


  嚴禧搖頭嘆道:「真是天降橫禍!問倒是問了,這位錦衣衛的首領咱不認識,人家什麼也不肯說,看來天一亮就得抄家。」


  「呵呵,」嚴世蕃冷笑一聲,講道:「好在老父親有先見之明,已經拜託張居正替我們說話,也許明天嘉靖老兒就會改主意,不用怕!神醫很快就回來,醫治好我的眼睛,馬上就能入閣拜相。嚴禧,快去安撫家裡的下人,讓大家不要驚慌失措。」


  此刻,嚴府上下哭喊聲一片,跪在地上的嚴禧勸道:「老爺,咱府里的人哪兒見過這種情況,最好還是請你親自給他們訓個話,以免得大家驚恐再鬧出什麼亂子。」


  「好吧,你趕快去把他們全都召集起來,等我訓話,我換換衣服隨後就到。」


  在後花園的工房裡,榮兒和靈兒都已經入睡,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把他們從夢中驚醒。


  許靈兒敲敲裡屋的門,喊道:「榮兒,府里好像出事了,快起來,看看我們能不能逃出去。」


  正在這時,忽聽有人敲門,許靈兒穿好衣服,站在門口輕聲問道:「誰?」


  「出事了,府里的人都要到前院聽老爺訓話,你們快起來。」


  門外傳來陳素兒的聲音,她平時管理嚴世蕃的書房,許靈兒經常找她借書看,因此,二人並不陌生。


  打開了房門,許靈兒問道:「素兒姐姐,到底出了什麼事?」


  素兒往四下里看看,發現家丁全都跑前院去了,便悄聲答道:「錦衣衛突然包圍嚴府,明天可能就要來抄家,你們準備怎麼辦?」


  「我父親現在何處?」


  「公子,今天一大早聽說,你父親已不在府上,他被人送到外地配藥去了。」


  許靈兒既吃驚又慶幸,接著問道:「素兒姐姐,朝廷要來抄家,會不會把我們當成嚴府的人?」


  「嚴氏父子作惡多端,這一天早晚會來的,真是不巧,正好被你們趕上了。」


  許靈兒突然靈機一動,謹慎地問道:「素兒姐姐,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逃走?」


  素兒並不知道許儀后被送往何處,根據許儀后對待嚴世蕃的態度,以及她和靈兒交往的經歷來看,她認為許家父子是正直之人,心中十分欽佩,可看著眼前這對文弱的兄妹,無奈地搖了搖頭。


  許靈兒明白她的意思,問道:「素兒姐姐,看你每日悶悶不樂的樣子,現在又大禍臨頭,難道你不想趁機跟我們走嗎?」


  素兒帶著一副惶恐的表情,無奈地答道:「我是被賣進府里的奴才,因不屈從嚴世蕃,前些日子被關進這兒受罰,我當然想跑。可是,現在外面全是朝廷的錦衣衛,只怕我們逃不掉的。」


  「素兒姐姐,你聽,現在府里哭聲連天,哪還會有人管我們?既然決定要走,那就不用怕,為了安全起見,你和榮兒都換上我的衣服,做書生打扮。」此刻的許靈兒十分冷靜。


  就這樣,榮兒扮作書生,素兒卻表示自己是丫鬟的命,穿不得書生的衣服,許靈兒也不勉強,他們簡簡單單收拾好了行裝,便一起出了門。


  來到後花園圍牆下的灌木叢,許靈兒講道:「你們先藏好了,待我上去看看。」


  只見許靈兒沒費吹灰之力,就爬上三丈多高的牆頭,看著他這副麻利勁,哪是什麼文弱書生?傳說中的大內高手,也莫過如此!確實把素兒給驚呆了,判斷他必有真功夫,頓時有了信心。


  嚴府確實已經被錦衣衛所包圍,不過,把守后在圍牆外的士兵並不多。


  許靈兒從牆頭上悄無聲息跳下來,低聲講道:「現在還不行,我估摸,能等到丑時,外面的士兵就該熬不住了,到時候我們再逃。」


  「就算逃出去,我們現在身無分文。」榮兒快要嚇哭了,怯生生地問道:「哥哥,我們將來可怎麼辦?」


  「是啊,就算能逃出去,若是身無分文,我們也只能去討飯。好在我早已有所準備,在書房後面的那棵海棠樹下,埋了一些東西,靈兒公子,拜託你去取回來,若是我們有幸逃脫,這些東西今後就歸你來支配。」


  許靈兒問道:「什麼東西?」


  「嚴世蕃書房裡奇珍異寶無數,只可惜我值守的時間太短,要不然,就能多弄些。海棠樹下的那些東西,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錢,但有幾個金通寶就夠我們吃吃飯的,我在這世上孤身一人,只要你們兄妹二人,能拿我當個親人看待,這些東西今後就由許公子做主。」


  「素兒姐姐,我也是靈兒哥哥從倭寇手裡救出來的,今後,在這個世上,我們三個就是親人。」


  於是,素兒指著前院的房子,講道:「公子,出月亮門往前走,第三排房子中間,也就是書房後面的海棠樹下,移開那片花盆,扒開下面的鬆土,就能找到那包東西,趁著嚴世蕃正在訓話,你趕快去,多加小心。」


  就在一眨眼之間,許靈兒就跑進前院,榮兒和素兒全都十分緊張,趁著這功夫,細心的素兒跑回工房,取來一大卷棉被。


  此刻,院里的嘈鬧聲雖然小了,下人都還在前院聽嚴世蕃訓話。


  過了一會兒,許靈兒回來了,問道:「素兒姐姐,到底是些什麼寶貝,綁在身上好沉啊。」


  素兒已經緊張到了極點,拘謹的笑了笑卻沒有答話。


  面臨被抄家的嚴府哭喊聲一片,那些窮凶極惡的家丁都忙著收拾東西,也不會有人來後花園,三人守候到丑時,許靈兒再次爬上高牆往外觀瞧,只見牆角各有幾名錦衣衛士兵,不過,他們都已經倚在牆上睡著了。


  在許靈兒的幫助下,榮兒和素兒也都攀上高牆,全都嚇得閉上了眼睛。


  「別出聲,我先下去看看。千萬不用怕,等我招手時,你們再往下跳,摔不死的,對面就是一條小巷,趕緊跑過去就行了。」


  說罷,許靈兒縱身跳上高牆,確信有逃走的機會,這才輕輕著地,鋪下一層厚厚的棉被,趕忙給她們倆招手。


  「素兒姐姐,別怕,也別出聲,眼睛一閉就沒事了。」


  就這樣,素兒跟著榮兒跳下高牆,許靈兒迅速拉起二人,跑進對面一條巷子,瞬間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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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通寶,指元寶,明朝避諱朱元璋的「元」,一般稱為「通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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