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靈和蘇言狄本來已經脫了衣服準備休息了,可是卻突然被外麵的一陣吵鬧驚醒了,迅速的穿上了衣服,卻見到柳大人站在外麵,他一臉的急色,看起來是有什麽著急的事情。
天上的烏雲越壓越厚,漸漸的響起了幾聲悶雷,看起來有一場大雨就要來了,柳大人臉上甚至還有著汗珠,悶熱的空氣讓沐靈感覺胸腔有些悶悶的,看著柳大人,直覺上感覺是出了大事。
“這樣晚了,不知柳大人來這裏做什麽?”蘇言狄上前看著柳大人問道,柳大人急切的看著蘇言狄,像是要說什麽,可又被一聲雷響給消了聲音,閃電的光亮照到柳大人臉上,晃的他緊閉了眼睛,柳大人今日總是有很不好的預感,此刻他再次穩定了一下心神,然後才穩聲說道。
“臣的四個女兒今日進宮來若是做了什麽不恰當的事情還請陛下多多擔待,不知陛下可知小女幾個在何處?”
蘇言狄被柳大人這句話給問愣了,按理說那四姐妹早就已經離開了,現在再怎麽也該回去了,可聽柳大人的話卻是找不到女兒了的意思,無論如何,看來是個麻煩了。
蘇言狄看著柳大人,沉聲說道:“您的四個女兒的確是有些無理,可朕不會同她們一般見識,晌午時分就已經讓她們出宮了,至於現在她們在哪,朕卻是不知道,柳大人還是到別處去找吧。”
柳大人聽蘇言狄這樣說,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兒,君無戲言,蘇言狄若是真的把他的四個女兒怎麽樣了就肯定會告訴他的,畢竟蘇言狄還算是光明磊落,可現在看來他的四個女兒是不在宮裏了,可不在宮裏又會去了哪裏呢,現在柳大人完全慌掉了,若說是在宮裏被關起來了還有轉寰的餘地,可若是在外麵的話,這個時候還不回來,指不定是遇見什麽危險了呢。
柳大人急得不行,趕忙向蘇言狄道了歉,然後便要告退,蘇言狄卻叫住了柳大人。
“慢著!”蘇言狄揚聲說道,柳大人回過頭看向了蘇言狄,臉上是滿滿的急色,蘇言狄也不耽誤時間,直接說道:“朕會派人幫你找女兒的,阿風,你去叫侍衛,多叫一些,和柳大人一塊兒出去吧。”
柳大人聽了這話卻是愣了一下,隨後便是跪下謝恩,蘇言狄一向冷淡,沒想到現在他卻能幫他找女兒,看來此事蘇言狄的確是不知情的。
柳大人風風火火的帶著一幫侍衛出了宮,而蘇言狄和沐靈又是睡不著了,蘇言狄之所以這樣做還是因為之前在全天下人麵前拂了柳大人的麵子,現在若是不幫柳大人的話,難免會積累一些怨氣,會很麻煩,總之,蘇言狄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事也隻能看柳大人的造化了。
閃電和悶雷過後便是一場傾盆大雨,先是幾顆雨滴砸下來,隨即越下越大,即便是撐著油紙傘也難免被澆了個透徹,柳大人帶著那些侍衛一路搜尋,此刻京兆尹伽倫也帶著人來了,現在傘已經被掀翻了好幾把,柳大人最後也幹脆把傘丟開,淋著雨開始找起來。
雨下的太大,以至於視線嚴重受阻,那四姐妹沒回府,卻是的的確確的從宮裏出來過,門口的侍衛們都瞧見了她們離開的方向,最好的辦法也就是沿著車轍尋找,可路過宮門的車那麽多,憑著下人以及侍衛們的記憶,依稀是知道馬車車轍的花紋的,憑著花紋來找的話說不定還能有一線希望,可是眼下卻是有著一個很大的麻煩,這漫天的風雨就像是一雙大手,能夠抹除所有的痕跡,那些車轍越來越淡,大家都爭分奪秒的尋找著,希望在痕跡徹底被消除之前找到線索。
終於找到了車轍的花紋,方向也隱約確定了,隨著斷斷續續的線索,眾人向城外走去,出了城,柳大人的預感越發的不好,越走越偏僻,那四姐妹此刻很有可能已經出了事……
就這樣一直找到淩晨時分,整個京郊已經走到了盡頭,依舊沒有找到柳大人的四個女兒,再往前麵就是亂葬崗了,柳大人淋了一夜的雨,此刻渾身發冷,頭也暈的很,沒有消息傳來說是女兒們已經回了家,柳大人視線模糊,心裏的不安醞釀了一夜,此刻已經接近崩潰,他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眼前的亂葬崗到處都是屍體白骨,而他依次看著那些屍體,此刻竟然有些害怕看到女兒們了,他怕在那裏麵找到的會是女兒們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柳大人感覺腳下被什麽硌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隻斷裂的手指骨,而那殘骨旁邊卻有著什麽東西在晨曦下閃著微弱的光,定睛一看,卻是一支銀釵,柳大人當場就定在了那裏,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隻銀釵了,可他卻熟悉的很,這世上也不會再有第二支了,這是他當年親手打的一支釵子,送給了自己的夫人,而後夫人去世了,也就把銀釵留給了大女兒善琴,善琴每日都會戴著這支釵子,她長的和她娘親極像,幾乎是一般無二,柳大人也常常會看著自己的大女兒而神情恍惚,他會覺得自己又見到了亡妻,可無論如何,現在在這種地方發現了女兒的銀釵,是不是也說明女兒們就在這裏呢……
柳大人忽然轉身,在周圍不停的翻找著,甚至把地上的每一具腐屍骸骨都翻了個遍,不出一刻鍾,他便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麵孔,那不就是自己的大女兒柳善琴嗎,可昨日還活蹦亂跳,和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留在宮裏的大女兒,今日卻隻剩下一顆頭顱,柳大人緩緩的轉過頭去,不遠處是柳善琴的屍身,那身衣服是前些日子找人新作的呢,她穿著這身衣服的時候最像她娘親了……
隨即便接連找到了柳善棋,柳善書,柳善畫,沒有一個是完整的屍體,皆是死不瞑目,柳大人幾欲崩潰,他輕輕的笑了起來,臉上卻緩緩的流下了兩行淚珠,殺人不過頭點地,可真的見到了女兒們的頭顱卻是生不如死,柳大人不知道是誰殺了他的女兒們,可究竟是多大的恨意才會連個全屍都吝於給予,柳大人抱著頭蹲了下去,他頭痛的很,很久以前就有這個毛病了,那時候都有柳善琴照顧著的,可現在什麽都沒了,一個家人都不剩了。
柳大人意識漸漸的渙散,一旁的人看著柳大人心裏都是擔心的很,雖然和柳大人沒什麽交情,可是看著一旁觸目驚心的情景,隻是覺得柳大人實在是太慘了,失去了四個女兒,柳大人也就是失去了所有親人,而最後他會變成什麽樣子誰都不知道。
柳大人就那麽一頭栽倒在了地上,侍衛們忙上前扶起了他,送進了剛剛跟過來的馬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恐怕是不能善了了吧。
蘇言狄和沐靈在宮裏聽到了這個消息真的是很震驚,很顯然,四姐妹的死和蘇言狄沒有半點幹係,可柳大人這樣傷心欲絕,以後事情會朝著什麽方向發展誰都不會知道,仔細想想事情的經過,便覺得整件事情都透漏著不尋常。
明眼人都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就是要殺了那四姐妹,可如果是因為仇殺,又把她們丟在了亂葬崗,那為何卻不把線索全部銷毀呢,那天雲積得很厚,白天雖然炎熱,可到了晚上就必定會有一場大雨,稍稍明白一點天象的人恐怕都能看出來,這樣看來是最好銷毀證據的,可他們偏偏就讓人找到了車轍的方向,這很明顯,那些人是故意的,故意想讓柳大人發現自己的女兒已經死了,他們想讓柳大人發瘋。
可柳大人的為人雖然不是很好,到底是沒有什麽大的仇人,這一點蘇言狄作為皇帝也是清楚的很,可之前和柳大人有過大衝突的也就是蘇言狄了,如此看來最大嫌疑的持有者卻是蘇言狄了,這件事情便是衝著蘇言狄來的,也許很快那些人就會有下一步行動了。
蘇言狄想了這麽多,心裏猜到了很多,可眼下隻是死了人,還沒有下一步的情況,可防人之心不可無,蘇言狄不準備就這樣坐以待斃了。
他抬頭看向了一旁的阿風吩咐道:“通知影衛隊,守在柳府四周,有任何的情況都要來向我匯報。”
“是,陛下。”阿風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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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心裏悲痛,偏偏頭痛病又犯了,自是昏迷了好幾天都沒有清醒,可等他醒了之後,看著府裏到處都是下人仆役,可那些吵吵鬧鬧的女孩兒們卻是再也回不來了,柳大人覺得空空蕩蕩的,心裏空空蕩蕩,眼裏也再也看不見其他了。
他頹然的躺在床上,任由丫頭喂他喝藥,什麽也不再管,都不理了,他回想起之前對她們似乎是要求的太多了,想要她們出人頭地,便送去了宮裏,要出路,又送到了軍營,接著又是在那宮裏九死一生,現在一切都平靜下來了,可偏偏還是要往那宮裏擠,柳大人知道自己不是個好父親,若不是他……
也許柳大人是再也好不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