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的咄咄逼人讓場麵陷入了尷尬,魏帝陰沉著臉並不說話,韓王麵色如常,靜靜的看著晉王說話,而內心卻並不平穩。
燕王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卻似笑非笑的望著沐靈,好似要看看她該如果幫助自己解圍。
沐靈麵色沉靜的看著晉王,至少看起來並沒有被晉王攪亂心神。
“晌午的時候家姐受了傷,我心中實在是擔心的很,怎麽也睡不著,但又因為是晚上,不好打擾家姐休息,隻好外出透透氣,不想竟遭了這樣的禍事,幸而蘇侯爺相助,我才沒能失了性命。”沐靈神色略帶悲傷後怕,靜靜的陳述著事情的始末,說到蘇言狄救她的時候,微微向蘇言狄點了點頭,以示感激。
沐靈話說的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讓人不好深究。
燕王看著沐靈不由好笑,三言兩語的替自己解了圍,又幫蘇言狄把事情解釋清楚了,還真是一個妙人兒啊。
而蘇言狄就隻是看著沐靈,還是一副冰山臉,他向沐靈點了點頭,表示不必感謝,這人,還真是個麵癱。
晉王聽沐靈這樣說,不由一噎,自己究竟在幹什麽!竟然跟一個小小庶女杠上了,真是浪費時間,重要的應該是刺客的事情啊,此事牽連恐怕不小,自己怎麽就鬼迷心竅的插起手來了呢。
梁寅這時走了過來,他是侍衛長,負責刺客的事,剛剛就是去追那兩個逃掉的刺客去了,此時,正帶著兩個黑衣人進來。
兩個黑衣人被貫在了地上,手腳都被束縛著,跪在下首,但神色卻顯得很不甘。
魏帝陰沉的望著那兩人,一抬手,孫公公會意,尖聲審問了起來。
“是誰指使你們刺殺皇上的!你們是如何進來的!”
刺客沉默著不說話,很硬氣,卻激怒了魏帝。
魏帝的臉陰沉的能滴出墨水,詢問道:“李程回來了嗎!”
“回陛下,李程還未歸來。”孫公公答道。
魏帝不發一言,陰鷙的眼神極具壓迫感,下麵的兩個刺客也和魏帝耗著,至今為止,無論孫公公怎麽逼問,甚至動了刑罰,也一句話未曾說過。
很快,李程回來了,俯身,叩拜。
“陛下,經查明,在那之前,隻有文尚書的小妾雲氏去過禁軍那裏,以請禁軍喝茶的名義多做叨擾,後來被禁軍打發走了,時間與刺客來襲的時候吻合,有很大的嫌疑。”李程平靜的說著,聲音激昂有力,讓人信服。
“帶雲氏。”魏帝冰冷的說著。
很快,雲氏就被帶了進來,侍衛們絲毫不憐香惜玉的把她按在了地上,孫公公照常實行著審問的工作,沒料到的是,雲氏竟對此事供認不諱,很快就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魏帝下令收監雲氏,此事牽連甚廣,還要好好兒的追查。
站在下首的文尚書此時額頭上冒著大顆大顆的汗珠,手微微的顫抖著,當魏帝叫他的時候,他慢慢的走了出來,誠惶誠恐的跪在了地上。
“臣有罪,未識得奸人,竟容那奸人在府中呆了那麽久,請,請陛下治罪。”
魏帝冷哼一聲:“你的確有罪,不過是否真的向你所說隻是被奸人迷惑,恐怕不好判斷。”
“請陛下明鑒!”文尚書以額觸地,大聲說道。
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恐怕,誰都逃不了了,到底會牽連多少人,誰都不知道。
到了這個地步,秋獵很明顯不能再進行下去了,大家急急忙忙的收拾行囊準備著回到京都。
沐仙受了這樣重的傷,還沒有好,一路顛簸,即使是準備了最好的馬車,恐怕也不會很好。
這可愁壞了沈鈺和大夫人,可又沒有任何辦法,隻能請了大夫在沐仙身邊守著,以備不時之需。
沐靈隻看了沐仙一回,她知道,大夫人不歡迎她,而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沐仙,兩人尷尬的關係,注定無法像普通親姐妹一樣親密無間,可她們卻也無法成為仇敵,她們的性格決定了這一切,沐仙不討厭沐靈,沐靈也不恨沐仙。
最好的辦法便是盡量不見麵。
從那以後,沈鈺見了沐靈也不說幾句話便走,兩人同樣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大夫人要沐靈死,而沐靈最恨的恰恰也是沈鈺的生身母親。
這樣的關係,恐怕也回不到從前了,這很好,至少不用再向從前一樣,整日擔心著兩人的關係會變得不同,本來,這兄妹關係就是不純粹的,兩人都是真心把對方當作親人,可母親總要害死妹妹,妹妹也恨母親入骨。
真是可笑,這樣的事恐怕在京都很平常,大家都該知道,隻要是人,就不容易,平頭百姓,整日勞累,甚至有些窮人看不到生活的希望,沒有尊嚴。
而世家大族又有什麽尊嚴呢,隻不過是硬撐著,複雜的家族關係,一家人總想著怎樣害死自家人,大家都得這麽活,又有幾人會不一樣呢。
回到了京都,本來傷的就很重的沐仙,如今隻剩下了半條命,整日不離藥碗,國公府中的氣氛可以說是異常的凝重,就像現在的京都,整個京都都籠罩著陰沉沉的氣息。
連天氣都變得不好了,陰雨不斷,深秋時節的雨格外的冷,滴在身上,冷的人直打顫。
沐靈被禁足,沒有說理由,但沐靈明白,不是因為沐仙,沈鎮關不在乎這些,隻是因為沐靈在眾人麵前差點牽扯到了整個案子中,一不小心,沈氏家族便是萬劫不複。
如今的局勢誰都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不小心就牽連到自己。
如今,無聲無息就是最好的自保。
風雲突變,魏帝調查了整件事情的始末,雲氏,以及那些刺客,竟是燕北人。
此事牽連到了兩國之間的立場,文尚書是肯定保不住了,畢竟,文尚書沒有任何的證據證明他和雲氏沒有關係,雲氏可是他的小妾。
文尚書收監天牢,文府被抄家,一個大家族就這樣轟然倒塌。
天牢,京都最陰暗的角落,凡是從那裏出來的,沒有人能得到善終。
雲氏和整個文家就被關在那裏。
對於雲氏來說,她早已沒有了未來,之所以來刺殺魏帝,無非是為了那個人。
那個人,是世間對她最好的人。
當她流落街頭,靠在牆邊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出現了,在她的世界裏,他是神,她什麽都聽他的。
她做了他的殺手,在京城,一個將軍想要好好兒活著,怎麽能沒有殺手呢,為了他,她願意做那個人府中最好的殺手。
那個人喚她雲濃,很好聽的名字,在府中,那個人最看重她,他教她練武,識字,教授她最厲害的劍法,為她梳最美的發髻,他曾深情的對她說:“雲濃,等我回來,我便娶你。”
她要跟他一塊兒去,他不許,他溫柔的說著:“雲濃,聽話。”
她最聽他的了,可她卻無法安靜的呆在京城等著他,他想幫她。
中途,他喚道:“雲濃,出來!”
她低著頭走到了他麵前,他無奈的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去了前線。
她混跡於士兵裏,在和大魏的戰爭中,他戰死,在一堆堆的屍體中,她找到了他,好多血,也好冷。
他再也無法柔聲的喚著她的名字,雲濃。
她集結了府中的殺手,潛入了大魏,本來,他們便是殺手,沒有身份,他們是最忠心的人。
在京都,雲濃偽裝成了妓女,被文尚書看中,她知道,是因為她與文尚書的亡妻有七分像。
直到最後的刺殺,她明知道不會成功,可她就是想要這樣做,那個人是死在了大魏的軍隊下,那她也應該拚盡全力,為他報仇,即使不成功,也很好。
雲濃緊緊的圈住了雙腿,把臉埋進了雙膝,好想他。
晉王府中,晉王摔碎了屋內所有的東西,文尚書是他的左膀右臂,少了文尚書,不知他以後會有多大的麻煩。
不過即使再煩心,他也無可奈何,現在,他什麽都不能做。
晉王府內有一個幕僚,名叫陸良,是晉王最信任的,往往晉王有什麽命令,都是他來傳達。
“晉王有令,刺殺文德民。”陸良對一眾殺手吩咐道。
殺手無聲的消失在夜色中。
天牢的最深處,關著文尚書,漆黑一片的環境,叫人害怕。
沒有火把和燈,隻有沉重的鎖。
這個時候,鐵門發出鐺的一聲,好像,鎖被破壞了,這時,文尚書感到迎麵一道勁風,他閉緊了雙眼。
什麽都沒發生。
隻聽到噗通幾聲,然後,火光大亮,柳泉帶著眾多捕頭進來了,地上躺著好些黑衣人,他們沒死,隻是看上去使不上力氣。
“帶下去。”柳泉吩咐道。
一眾黑衣人被拖了下去,很快,牢房內隻有柳泉和文德民二人。
“德民兄,知道是誰想要你的命嗎?”柳泉和氣的笑著,平靜的問道。
“是,是……”文德民說不出來了,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讓他不敢說出口。
柳泉笑了笑,替他說了出來:“是你的主子,晉王。”
文德民猛地抬頭看向了柳泉,柳泉緩緩的說道:“我說的可對?”
其實看到殺手的那一刻,文德民便猜到了,隻是不大敢相信,如今他癱軟在地,手撫摸上了脖子,差一點,這裏就要分家了。
看著柳泉笑眯眯的臉,文德民絕望了,看來,自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