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3：莉莉安小姐悔不當初.jpg
173
夜晚。
“你是不是很無聊。”
馬戎扳手往桌麵一擱，帶出一道悶響，人接著看向坐在桌子旁的少女。
莉莉安將手裏的零件放下，以示清白：“咳，抱歉。”
這少女回酒館之後，就進了他的鑄造室裏，什麽話也不說。
開始還逗狗，狗被他叫出去了，就開始撥弄零件玩兒。
馬戎看了她好幾眼吧，她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沒管什麽別的，他就當她要靜靜，沒管。
可她拿起一個零件又放下，啪的一聲。
拿起來又放下，啪的又來一下。
這次她拿起來了，他心裏算著數想看她什麽時候放下，結果久久等不到，抬起頭一看，她抓著那零件仔細端詳。
他低下頭，手上的活兒幹不下去了，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沒落下，於是又抬頭看。
媽的她還沒把東西放下。
幾次下來，馬戎忍無可忍。
嗨呀欺負強迫症嘛。
“梅琳和我說，你們商量好了有什麽人會進入薇薇安爾塞。”他歎了口氣，“我看著她是鐵了心要讓你接任路德的位置，你要不答應可以直接和她說。”
莉莉安抿了抿唇，指尖敲了敲桌子的邊緣：“迪溫的身體不好，讓她妥協很有可能，隻要他們能把緹娜這個障礙解決掉，取代緹娜的位置……但還有一條更簡單的路。”
馬戎差點沒跟上她的思維，啊了聲。
莉莉安坐直了身子，視線凝成一點。
梅琳的心思……其實很好猜。
“梅琳是凱特人，她熟知本族人的想法。比起費盡心思地脅迫一位深受外族觀念影響的女王，她更希望有一位真正能夠接受外族的女王。”
“而不管是凱特人還是索特人，隻要不變動王室，下達政令的動作不要過於明顯，就不至於引起巨大的動蕩……”莉莉安喃喃。
最後，她直截了當地指出：“梅琳最理想的解決方式，是逼迪溫退位。”
逼迪溫退位，上位的自然是……
“讓你……”馬戎謔了聲。
“我是路德的女兒，這是其一，我從小在汀恩王國長大，絕對不會支持如今凱特人奴役外族人的體製，這是其二。隻要我能將趁虛而入的任務完成好，以黎明與劍此時走投無路的狀態，事成後他們必然是會扶持我。”
合作，比逼迫更好操作。
一味的鎮壓和類似報複的手段隻會適得其反，但莉莉安並不覺得這個世界的人有這般覺悟。
之所以會如此，那是因為梅琳……是個凱特人。
她是跳出怪圈的那一個，因此才會有不同於以往的處理方式。
可這種方式……
“但你不會做這個女王。”
“當然。”莉莉安毫不猶豫，她的睫毛纖長，沾著點暖光，“這種東西，誰當誰倒黴。”
不是誰都有這個命，有這個命也不是誰都能做好的。
她與這個世界大多數人的三觀不合，也無意去改變他們的想法。
“你這說法挺有意思的。”馬戎點了點頭，“但你想得那麽明白，不打算去找她談談？”
道理是在的。
問題是……
“迪溫在緹娜的陰影中藏了那麽多年，卻依舊坐在那個王座上。”莉莉安眼神很靜，“哪有那麽簡單的事情。”
馬戎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黎明與劍裏有一個叛徒，而迪溫也遠不像她展現的那樣，隻是個柔弱無助的女人。
白法術對付起黑法術固然強，但魔雷的屬性就是破壞——二十年前，被魔雷粉碎的黑法術工程癱瘓，隻需要兩個小時就能恢複，現在，卻一直拖延到現在。
她很難不懷疑，有一個人，在刻意製造這個結果。
可她不確定這個人是誰。
她未必看不清楚情況，可自己的消息來源太詭異，看著從側麵了解到了很多細節，可根本沒法下手取證，也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合適。
“你……”馬戎正想說什麽，卻看到莉莉安已經站起來了。
“我去想想。”莉莉安擺了擺手，站起來，往外走。
馬戎哎了聲，愣愣在原地，最後像是忍不住了，趕緊衝到她剛才坐的位置旁，把她拿起來沒丟下的零件撿起來，重重往桌上一扔。
聽見落地聲，他才鬆了鬆肩膀，舒坦了。
……
……
酒館大廳沒有人。
莉莉安徑直出了門。
今晚的風大，她剛拉開門，一陣風便兜著頭落下，將發絲吹得紛亂，也吹得她下意識閉上眼睛，等那陣風過了，才睜開眼。
一眼，就看到了對麵樹下的少年。
亞修這幾天被她打發去找魔藥材料了，什麽時候回她也不太在意，此時突然看到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立在樹下，站得筆直。
一下讓她想起了三年前。
那時候她剛“醒來”。
有時候是會這樣的，你知道你該做什麽，可就是提不起勁。
……對這個世界的印象也夠差的。
比起以前的生活稱得上原始落後，每個人幾乎都在念叨著神保佑，想給她灌聞著就很奇怪的東西，整日整日地隻能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裏，要麽對著人無語，要麽對著房間無語。
見到亞修的時候，他和幾個人站在一起，像現在一樣……人站得筆直，有一瞬，其他的一切都是無用的襯托。
但那並沒有讓她改變什麽，隻希望他能少逼逼一點。
然後，他帶自己到凱爾切特的支脈上看日出。
眼前隻有山，沒有其他。
光從地平線上蔓延，綻放。
她第一次認識到這個世界可以很美好，是從這名少年開始的。
她不是樂觀的人，堅信墨菲定律，覺得世界隻要有變得糟糕的可能，就一定會變得糟糕。
有時候會把事情想象得更糟糕。
但好像從什麽時候開始，莫名的，心底出現了另一種感覺。
有亞修在，再糟糕的東西，都會到此為止。
……
亞修看到她時，笑了笑：“心情不好麽。”
莉莉安：“……”
“你別用這種口氣問我，讓我覺得你好像挺開心的。”她沒好氣地說了聲，隨口一句，“你還知道要回來？”
找那幾個魔藥材料能去一天？
她信個鬼。
最近的事情很亂，亂而複雜，那種久違的糟糕感頓時把她弄得有些控製不住心情。
“抱歉。”亞修的回答一如既往，溫柔而乖順。
莉莉安呼了口氣，想說什麽卻是沒說，沒往他的方向去，而是往森林的另一個方向走。
走得也快，仿佛是在發泄一般，不辨方向，也不管速度，隻一直到風將耳廓吹得都有些僵冷。
最後，她停下來。
不知道自己在哪，周圍是高大濃黑的樹，樹根穿過巨石，穩穩地紮在泥土裏，又露出在地麵的一部分，讓人有些找不到下腳的地方，一路上像從上麵走過來一般。
一停下來，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卷在樹葉上又是一陣簌簌的響。
忽然間，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安靜的環境，還是深夜，一時間什麽情緒也抑製不住。
莉莉安扶著樹蹲了下來，抱著膝蓋，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夏天，她隻有一件襯衫，而夜間卻是偏涼，這一陣陣風掃過脊背，那點襯衫的布料根本抵不住涼意，漸漸的，她的體溫都開始下降。
“小姐。”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一聲輕輕的歎息，從黑暗中傳來。
她沒說話。
“晚上的天氣很冷。”
莉莉安還是沒說話。
一秒，兩秒，三秒。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神經病。
她為什麽要和自己過不去，真的很他媽冷。
心裏的念頭閃過，莉莉安猛地站起，然而蹲了有段時間——腿麻了。
這個絕世tip她居然給忘了，心情不太好，又腿麻，一下差點就站不穩，可她卻沒機會思考這個腿麻了該怎麽辦的問題。
因為在她站起來的時候，撞進了一個懷抱裏。
亞修沒有那晚驟降的冰冷體溫，反而是溫熱的，他半彎著身體，扶著她的腰，讓她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等那股麻勁過了，她聽到亞修的聲音帶著熱度遞在凍僵的耳邊：“好了麽。”
她嗯了聲。
接著，莉莉安聽到少年輕笑了一聲。
你笑個屁。少女頓時火了，覺得一肚子暴脾氣就在爆炸的邊緣，岌岌可危。
然而他沒點自覺，居然……還把人直接抱了起來。
“你放開我。”到處都是他的氣息，往常沒什麽，此時卻令她局促不安起來，人難得地掙紮了一下。
亞修卻沒動作，反而是將她的腦袋往頸窩裏扣：“先這樣吧，會暖一些。”
暖個屁，老子不會法術啊？老子不能下來自己搞定嗎？你當我智障啊？
莉莉安瘋了。
然而這時候她才知道亞修有多強，她那點掙紮真的什麽用沒有，沒一會兒隻感覺周圍的景象在變。
她伸出去的手，指尖都有些僵。
“一下就好。”他安慰了她一句。
就這麽一會兒，她意識到了什麽：“你要帶我去哪？”
她的聲音壓在風裏，得不到答複，卻又一下消散而去，就這麽吹散在了風裏。
頓時，有種被拐的……錯覺。
接著，還有種，悔不當初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