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錢老，您消消氣
「我們的爆炸力學，都是郭先生倡導的，要是他還在，我們的技術，會突破很多……」葉欣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
作為航天人，她不可能不了解郭永懷先生。
而且，郭永懷先生意外去世，讓當時聽到消息的周總理失聲痛哭，良久不語。
郭永懷先生在飛機失事後，人們從燒焦的屍體中發現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楚這是誰。一直到最後人們把兩具遺體分開，在兩具遺體胸部中間發現了完好無損的保密公文包，才確定這是郭永懷先生跟他的警衛員牟東方。
在郭永懷先生去世后22天，中國第一顆熱核導彈實驗獲得圓滿成功！
航天系統的人，尤其是自己父親，曾經跟著郭永懷先生學習過，葉欣聽了很多關於這些頂級技術大拿們的故事。
知道了郭芹的父親是誰，對於劉躍害怕的那個小老太太，葉欣也就知道了——傳說中的李佩先生！
而李佩先生，是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英語系的籌建人。
葉欣曾經想要拜師的人，因為這位先生教學生的時候，直接大膽地讓學生讀《雙城記》、《傲慢與偏見》等原版英文書籍，這在其他學校是不可能的……
這位被無數大拿尊稱先生的小老太太，見過清末明初的辮子，見過小鬼子的刀，見過美國的摩天大樓，為了國家，為了民族，跟丈夫一起回國建設新的種花家……
尤其，這位跟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李政道先生一起，幫助國內第一批自費留學生走出國門，沒有托福、GRE考試，這位自己出題，然後由李政道先生在美國選錄學生……
對於葉欣他們這樣的工農兵學員來說，這位李佩先生的知名度，那是相當高的。
她如何能不知道這位被成為先生的女性？
在中國，也只有這一位了。
兩人沉默了。
而隔壁的聲音，讓她們聽得更清楚。
「你是在浪費國家的資源！浪費航天系統的資源！這是對國家的犯罪！」
錢院長看著劉躍，就感覺怒火直衝腦門。
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收他？
原本還以為，放到002基地，他可以老實一點，踏踏實實地跟著研究，了解整個運載火箭研發的流程跟熟悉各個系統。
運載火箭，關係到國家未來的發展。
航天這塊，雖然國家現在投資不大，距離國際先進水平還有著不小的差距，很多領域都需要人去研究。
劉躍卻放棄這些重要技術領域的研究，跑去搞火箭炮。
「老錢，你先消消氣，聽聽他的解釋，解釋不行，再發火。該學習的時候，本來就不該把他放到工作崗位上……」李佩先生的話，傳入了葉欣的耳中。
聲調不高，帶著一股不容拒絕。
「劉躍，說吧，你怎麼想的。」另外一個聲音響起，「如果沒法說動我，老實回來上課。你應該研究的技術是火箭姿態控制……蘇聯人跟美國人在這個領域超過我們太多……」
「不止錢老一個？」葉欣問郭芹。
郭芹點了點頭。
拉著葉欣向外面走去，「咱們出去散散步吧……」
冬日夜晚的首都，是寒冷的。
可葉欣想要留下，都不行。
因為後面他們的對話，可能就涉密了。
基地裡面長大，父母都是航天系統的國防科技工作者，保密意識，已經深入骨子裡。
外面寒冷刺骨，饒是裹著厚厚的軍大衣，葉欣也覺得難以忍受，更難以忍受的是想要知道劉躍跟那些大佬們說什麼。
「冷嗎？把這件大衣披上……內蒙那邊更冷，以前在我最難熬的時候，劉躍來了，他給我送來了衣服……」郭芹把外套脫下來，給縮成一團的葉欣披上。
葉欣急忙拒絕，「姐，趕緊穿上，別凍著了，我在這邊上學，習慣了，比起東北那邊，這裡太暖和了，零下四十多度，握筆都握不住……」
「那跟草原的冬天差不多……劉躍是個非常不錯的人，希望你以後好好珍惜他，雖然他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他做事，都是有著很強的計劃性，而且是非常有主見的人……」
「姐，我跟他只是同事……」葉欣紅著臉急忙解釋。
雖然三年前就跟劉躍有過一面之緣，但是那是恨劉躍，現在跟劉躍接觸都沒有幾天呢……
「他應該不會滿足只是研究生，你跟他一樣，也是工農兵學員，這兩年考研究生，雖然難，但是題也相對簡單……」郭芹沒有去刻意追求了解兩人的關係，在一邊勸著葉欣，「兩個人，在擁有更多共同語言的情況下，才能和諧相處……」
葉欣只是在一邊聽著。
心中依然在琢磨劉躍如何應對大佬們的責難。
「方向確實沒錯，國家的情況，你難道不知道？航天領域的技術，在未來將會越來越重要，無論是國防還是經濟建設，比重會越來越大……甚至是在前沿科技的運用上，需求增長也會非常強，我們國家在航天領域雖然強，比起蘇聯跟美國，差距很大，別人的宇航員都登陸月球了……」錢老看著劉躍，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他希望劉躍老實在航天領域裡面認真學習，搞前沿科技研究。
他師從航空航天時代的科學奇才，美國導彈之父，世界空氣動力學大師馮·卡門，而且在之後研究出很多自己的理論，在空氣動力學等領域有著很高的成就。
這些，都是國家航空航天事業的基礎。
國內跟歐美、蘇聯不同，工業基礎差，底子薄，人才培養速度不夠快……
在最為缺人的領域，劉躍卻浪費自己的天賦，誰能容忍？
「老師，您不是一直教導我們，要認識跟國際上先進的差距，也不要妄自菲薄，差距是有的，但是我們會追趕上的……」劉躍可不想討論這事兒。
反正中國是第一個在月球上建立前進基地的國家。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不老實本分地搞自己專業領域的研究工作，不腳踏實地，不考慮實際情況，你覺得我們的航天事業如何發展？」錢老很氣憤。
「老師，火箭炮也是我的專業啊……這跟導彈沒有區別，同時比導彈更簡單……咱們國防需要這些……」劉躍偷偷地打量著大佬的神態。
「你學的是火箭相關專業！」
「火箭炮也是火箭專業……」劉躍見錢老氣得胸膛急劇起伏，也不敢再鬼扯，「老師，不是我不想在航天領域為國家做貢獻。航天的基礎情況您是知道的，只有通過這些小項目，逐步發展，逐漸培養人才，一步步讓他們打下更堅實的基礎，才能在未來快速發展……一上來就是大型火箭相關項目，我沒有足夠的經驗……」
劉躍只能解釋自己的目的。
之前他就知道，錢院長希望他能在一些關鍵的技術領域中投入研究。
可劉躍不願意。
他想要去月球。
可這事兒要是說出來，又要被錢老說他好高騖遠，沒有腳踏實地。
現在搞個火箭炮，錢老就認為他是不務正業，浪費國家科研經費。
雖然火箭炮也有需要，遠沒有大型火箭或則洲際導彈那樣高的戰略地位，更何況，這些頂級的技術，一旦獲得成果，完全可以用到小型導彈跟火箭彈中。
「老師，在002基地的半年時間，讓我對基地的基礎有了直觀的認識，製造能力薄弱，基礎領域技術基礎差，尤其是一線工廠，無論是技術力量還是管理，都是極其混亂……就用我所在的2186來說，整個單位技術部，這麼多年，連107火箭炮改型項目都沒有一個成功的……」
劉躍的話，讓幾位大拿們沉默了。
這就是事實。
技術基礎太差！
「咱們國內每一發運載火箭，發射前的質量排查，都能檢查出很多的問題，在整個設計跟生產過程中，很多處於無序狀態……」
這些情況，錢老他們都知道。
劉躍也不隱瞞什麼，直接把在2186跟002基地裡面了解到的情況，做了彙報。
7905技術協議尚未搞出來，劉躍不介意推動一把，最好是能達到8406技術協議的水平。
「現在確實到了必須制定統一標準的時候了……」錢老嘆了口氣，「這跟你搞火箭炮也沒有關係吧？」
「有啊！」一件錢老火氣沒有那麼大了，劉躍急忙解釋，「火箭炮項目簡單，只需要解決發動機推力、彈體空氣動力學結構等問題，就沒有問題了。這個過程，是一個錘鍊技術團隊，整合生產能力的過程……」
劉躍當即把自己乾的事情給說了。
反正航天系統的7905技術協議應該差不多了，還有三個月就會全系統推廣。
那就讓技術協議更完善一些。
「你用這樣的方式去控制質量生產？」錢老來了興趣，「詳細地說說。」
航天系統，任何一個環節有失誤，最終瞬時都是數千萬甚至數億。
畢竟，一發運載火箭，零部件太多。
發射失敗，不經浪費本來就不多的經費，甚至會對整個項目發展造成嚴重影響。
能從源頭上控制質量，誰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