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電視機帶來的困擾
在這個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期，這樣的黑白電視機是一個富裕家庭的象徵，大部分家庭都買不起一台黑白電視機的。
所以，左鄰右舍都羨慕得不得了啊，都像看稀奇一樣涌到賈二妹家來看電視機了。
賈二妹到這時才真正體會到了「人怕出名豬怕壯」的這句話的涵義，也明白了向國強之前對她說的那番「不要先於別人買電視機」的告誡的話。
因為這些看熱鬧的左鄰右舍人臉上和嘴上都說著恭維的話，其實心裡恐怕在嫉妒羨慕恨呢！
看著這些走了一批又來一批源源不斷來家裡看電視機的人，賈二妹心裡竟然升起了一股內疚來——我有罪，在普通勞動人民還在為溫飽而奔波的時代，我竟然開始追求精神享受了，我真是在往他們的心上撒鹽啊！
怎麼辦？怎麼辦？我這個先富起來的萬元戶！
在面對源源不斷地帶著艷羨詢問「這電視機買成多少錢啊」的聲音時，這時候向國強同志出來解圍了：「張嫂子，王大姐，李弟妹，老實給你們說吧，這台電視機根本就不是我們買的，是人家送給我們的……」
「送的？哪個這麼有錢大方喲？！」
「X安城裡有個很出名很出名的老畫家，就是大文化運動在勞改農場勞改的那個啊，那時候我們兩家時常走動的，現在他們家平反了，老畫家也去世了，但賠了一筆錢，他們家念舊情，就買了台電視機送給我們。」向國強說。
「嗯嗯，是了，是了，我們不收也不行啊，這是人家的一片情啊……」賈二妹馬上夫唱婦隨地說，「對了，老畫家的女兒還把我們侄兒也收為她的學生了，諾，就是我家的小山子。」
「哦！哦！哦！」
大家這才都恍然大悟——原來不是他們家拿錢買的啊！是人家用情換來的！
好吧，不嫉妒了，誰叫自己當年不敢跟那些錯判的文人打交道呢？要知道文人的特點都是重情重義的，特別是那些大文人，越發是有情飲水飽。
不過，善意的謊言雖然遮擋了人們的嫉妒，但家裡從此卻陷入了熱鬧中，每天晚上一到七點鐘便有鄰居陸續登門來看電視了，因為懶得往部隊文娛室去看了，都是軍屬區的人，離得近，看完電視一趟子就回家睡覺了。
有些孩子看著看著電視乾脆就睡著了，家長們索性就把睡著的年紀比較小的孩子往賈二妹家不拘是哪個房間的哪張床上一放，就像放自己家床上一樣，等到電視節目全部放完再去把娃娃抱起來抱回家去。
開先兩天還覺得無所謂啊，但多幾天後孩子們就有意見了，因為有些跟著家長來看電視的娃娃年幼，睡著后時常有尿床的情況，搞得賈二妹家的床鋪經常被尿濕。
這個年月又沒有尿不濕啥的，墊的都是尿布，尿布不隔尿啊！
這大冬天的床鋪被尿濕了一時半會都沒法干啊，就只有架到炭火爐子上去考，家裡院子里就常常飄出一股尿味來。
全家人都煩不勝煩，但又無可奈何，還不能對人抱怨或做臉做色，真是搞得人私下叫苦不迭。
特別是小尾巴，他有潔癖啊，可以相信這種隔三差五可能來一次的尿味飄飄對他的精神上的折磨。
夜深人靜之時，關上門一家人這才開始抱怨——
「媽媽，為什麼我們要買電視機啊？」小尾巴愁眉苦臉地說。
「還不是因為你們都喜歡看電視啊，每天晚上都要跑到文娛室去看，颳風下雨下大雪都要去，我這才讓你爸爸買的啊！」賈二妹一臉懊惱地說。
「是啊，我們為什麼要當第一戶買電視機的人家呢……」暖暖曾經是第一個舉雙手贊成買電視機的人，這時候卻臨陣反戈成了向國強的擁護者，「而且還要對人欺著瞞著說是別人送給我們的。」
「……」賈二妹的臉頓時就拉了下來了——搞了半天這都成了我的錯了啊！
「好了，好了，別埋怨了，這都是我的錯，是我買回來的好不好？我明天就去把電視機賣了。」看到老婆變臉了，護妻的向國強馬上為老婆辯護。
這年月想要買到一台電視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得托關係靠指標，他可是託了一個退伍到縣城百貨公司工作的老戰友幫忙買到的，這台電視機就算現在甩手賣了也是有人接手的，說不定還能賺點手續費呢！
「不！」
「不要！」
「不行！」
哪知三個孩子竟然異口同聲地說。
只有向山和早就睡著了的小喬子沒有發表任何言論。
「好了，既然你們不同意賣電視機那就不要再抱怨了，」向國強嚴肅地說：「我要是再聽到誰誰抱怨，那我就立馬把電視機賣了。」
「……」暖暖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小尾巴想了想說：「媽媽，那我們想想辦法吧，怎樣才能不讓那些娃娃把尿尿在床上！」
「不讓他們把娃放床上。」暖暖說。
「不行，都是家屬區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賈二妹否定。
「我要把我的門鎖上。」小尾巴說。
「對，鎖上。」陽陽贊成。
賈二妹無言，她知道小尾巴的潔癖，小尾巴和陽陽的房間鎖上是可以的，畢竟大家都知道小尾巴這孩子的怪脾性。
可是讓自己也把房間鎖上就不太好了，別人會多心的，會認為你在防賊一樣。
其實防賊也沒什麼，只要把箱子柜子鎖好就是了，別人能理解的，但鎖上房間門就不好了，都是左鄰右舍的。
「這樣吧，我們把床單下面墊上一成塑料布，尿濕也就濕外面那層床單好了，拆下來洗了就是，只是晚上睡覺之前麻煩一點，要把那層熟料布撤下來而已。」賈二妹說。
暖暖皺著小眉頭勉強點頭，算是同意媽媽的這一提議了，這樣總比打濕褥子好啊，沒辦法中的辦法了。
「我要鎖門！」小尾巴堅持說。
「嗯，你要鎖就鎖上吧。」賈二妹說，並不干預小尾巴。
於是小尾巴當即就讓爸爸快點去為他找鎖來。
「我明天給你找吧，今晚已經太晚了，大家趕緊睡覺去。」向國強說，又問著向山：「你們三個睡一床擠不擠？」
「不擠。」向山回答道。
現在是冬天，天氣比較冷，賈二妹就安排向山和陽陽兩兄弟擠在一起睡，因為房間里的是炕床，從賈二妹他們的卧室到暖暖的再到這間卧室，炕道是聯通的，從廚房鏈接進來的，燒炕的時候就只需在廚房裡燒著就行了。
賈二妹的考慮是冬天冷，就讓他們三兄弟擠著一堆睡吧，總不能讓他去跟小喬子擠著睡吧？小喬子的床可是單人床，不是暖炕呢，小喬子可是不怕冷的。
再說，小喬子睡的小書房又跟暖暖的房間連著，暖暖現在可是一個大女孩了，進進出出多不方便。
等到了夏天就去買一張高低床來安上，向山放暑假回來就睡高低床了。
「陽陽睡覺不要橫七豎八亂蹬哈。」賈二妹叮囑陽陽說，「不能把哥哥蹬到。」
「我知道。」陽陽回答。
「不會的。」向山說。
他跟小尾巴睡一頭，小尾巴睡覺挺老實的，總是把屬於自己的那床被子裹得緊緊的。
好吧，一張床睡三個娃，每個娃裹一床被子，面上再統一搭上一床大被子，不存在，賈二妹家的棉花多。
就這樣，電視機帶來的尿床煩惱就這麼解決掉了，如果來看電視的人多的話，家裡擠不上，向國強幹脆將電視機擺在屋檐下放，大夥來了就坐院子里唄。
為了遮風擋雨，向國強還叫朱拱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