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回 試論證世家矛盾
劉充將荀彧請進大堂,落座之後,對荀彧問道:「文若,你說這天下叛軍如此眾多,朝廷能夠堅持下去嗎?」
荀彧知道這是劉充在考驗他的本事,就笑著說道:「使君應該知道,世家乃是天下支柱,只要世家依然擁戴漢室,就是十三州都有戰亂,漢室依然會穩固。」
劉充看著荀彧。
荀彧拿起下人準備好酒水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使君應該知道,世家豪族傳承數百年,以底蘊來說,甚至可能超過很多宗室。世代公卿的家族便有汝南袁氏、弘農楊氏等等眾多家族。」
「天下十三州,每個州都有其翹楚,袁氏在於豫州,楊氏在於司隸,王氏之於并州、盧氏之於幽州、蔡氏之於荊州、皇甫氏之於涼州、陳氏之於徐州,均有安定地方之能。」
「只要這些世家依然效忠漢室,那麼天下便會很快安定下來。若是他們參與叛亂,則天下必將分裂。」
劉充聽了不由得點頭,然後問道:「只是世家也有自己的利益,他們若是貪婪無厭將會如何?」
荀彧知道劉充想要問什麼,「使君,不單單世家有自己的利益,任何百姓都有自己的利益。就說我們荀家,也有自己的利益,家族大了有很多人要養,也需要大量的土地。」
「若是世家都只是想要養活人口的土地,那我到時不擔心了。大漢的耕地足以養活的所有人,只要每個人都只種植能夠養活自己的土地,所有人都不會挨餓。」劉充說道。
「哈哈——」荀彧笑了起來,「使君說的即便是聖王之治都無法做到吧!」
劉充笑著點頭,「沒錯,這種事情根本無法實現,即便是小康之治也難達到。」
荀彧不免有一些奇怪了起來,「使君為何如此說?只要有聖明的君主,忠誠的臣民,小康之治應該很容易才對。」
劉充也將酒拿過來,喝了一口,傾著身子對荀彧說道:「文若,那你說說,從古至今,有哪個時代可以被稱為是小康之治?」
荀彧沉默了一下,他還真找不到。小康最早出現在《詩經》當中,後來《禮記》裡面也有引用。
《詩經》裡面是安定之意,而《禮記》裡面卻指聖王之治,也就是堯、舜、禹、湯、周文、周武、周公這些時代。
但是只要細想,這些時代真的可以稱為小康嗎?恐怕還真不行,他們雖然安定,但是那不過為了修養生息而已。
他看著劉充,問道:「使君,那你說小康社會無法實現是為何呢?」
劉充說道:「在我的理解當中,小康社會就是要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薪,士者有所學,商者有其利,老有所養、幼有所依。不是有一個五德終始說嗎?在我看來,任何朝代五德缺一不可,就像人一樣五行缺一不可。」
「願聞其詳!」荀彧好奇的說道。
「金木水火土,土德是農,養育百姓;木德是工,作為器物;水德是商,將天下器物交換;金德為兵,守衛天下生靈;火德為士,激勵天下臣民信念。」
「有此五德,便可以富足天才,而五德有損,則天下大亂。」
劉充情緒激昂的說道:「損土德,則無糧吃;損木德,則技術停滯;損水德,則民無鹽鐵;損金德,則外胡入侵;損火德,則民無脊樑。」
荀彧細細品味了一下,不由得眼前一亮,「使君這席話陣容讓彧茅塞頓開,這天下之事,還真全在這五德之中。」
劉充擺擺手,「我也只是喜歡多看而已。這天下社稷就是一本書,這本書裡面有著太多太多的學問,只要學懂了,才能達到小康之治。」
荀彧笑著看著劉充,「那麼使君學懂了什麼?」
「孔子曾經說過,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其中的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有些人就是掉進了貪婪裡面。」劉充說道:「很多世家貪婪財富我並沒有意見,我也喜歡珍寶,這是人性。但是他們不該佔據太多的土地,這是在損害土德!」
荀彧聽到這話,立刻說道:「所以使君才會抑制王家對於汾水湖的侵佔,為的就是這土德?」
「對,王家屬於士族,火生土,應該為土德做有益的事情,才是正道,現在卻侵害土德,這是有違天理的。」
荀彧這話,不僅又有疑惑,「土生金,士卒拔於良家子;金生水,商人需要士卒保護;水生木和木生火,又是為何?」
劉充解釋道:「水生木,商人流通的商品可以讓工匠的技術提升。木生火則很簡單了,《禮記》有載,正心、誠意、格物、致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工人的技術就是格物,這裡面擁有著天地之理。比如醫匠,研究的就是我們自身的道理;泥瓦匠,研究的就是房屋的道理;石匠研究的就是石頭的道理——等等等等,當這些道理只要深入,全部都會給我們打開新的天地!」
荀彧有一些聽不懂,不過這些也不重要,只要劉充能夠自圓其說,他也不會反駁。
他指向知道劉充的想法:「那麼使君想要怎麼對付世家呢?」
劉充看著荀彧說道:「我不想對付世家,就像文若所說,世家乃是天才支柱。雖然我要在這後面加上之一,但是它還是支柱。我不會回去撐天之柱,不然天就塌了。」
「但是我也不會讓其擴大,因為支撐一個天,一根柱子是不夠的,天也會塌下來。」
「世家本身有著矛盾,而我對應的策略也是矛盾。我既要保留世家,也不能讓它過於強大。」
荀彧聽到這話,不由得笑了起來:「若是陛下有使君之明,天下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劉充搖頭,「陛下或許看明白了,只是他沒有能力罷了!」
「那麼使君有能力嗎?」荀彧眼睛精光一閃,沉聲問道。
「我有沒有這個能力重要嗎?我又不是陛下!」劉充看了荀彧一眼。
荀彧聽到話里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來,「漢室能有使君,真乃承天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