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麼,再見
她愣了一下,心情有些複雜。
「你們打算怎麼救顧爺爺?」
「阿奕哥應該已經抓到山本櫻子了。」
沈念深猛地張大眸子,慌忙地接通了電話,緊緊抓著手機的手直發抖。
「深深,我在米其林定了晚餐,你還去嗎?」
她聽著他試問的語氣,轉過頭,便看到站在門口的唐愷,一身純白色手工西裝,將他的身材襯得修長筆挺,他明明很溫柔啊,卻那麼的刺目。
她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顧奕和唐愷一起從劇院里出來,他向自己的邁巴赫走去,看到沈念深下了車,他側過身來,看著她,眼睛里迸著寒光。
這個死女人,自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她還留下來做什麼。
唐愷上前去,低頭看著她,寵溺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小情人。
沈念深抿了抿唇,「唐愷大哥,把顧爺爺送回來吧,他早就不過問集團的事了,集團早在大少爺和二少爺的掌握控之中,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他對你而言,沒有任何作用。」
顧奕眼裡含著一抹慍色,淡淡地看著她。
沒錯,對顧氏集團來說,顧老雖然能夠引導輿論,但不能從根本上左右集團。
她看問題,從來都是一針見血。
而她從車上下來,是不相信自己會救爺爺。
他心裡突然有點不好受。
閻萊坐在車頭上,抱著雙臂,仔細審視著她和唐愷。
唐愷伸起手,撥了下她額頭上的細發,「顧老的身體狀況很不好,我給他找了最好的醫生,正在治療,如果你堅持要把他接回來,我現在就把地址給你。」
顧奕眉頭鎖緊。
閻萊詫異地張了張眸子,唐愷對沈念深的樣子,就像個騙小女孩的壞叔叔。
他這個話,是個人都不會相信。
她替沈念深捏了一把汗。
「把地址給我。」
沈念深眸光清亮,神色堅定。
閻萊鬆了一口氣,沈念深沒有上當。
「給我吧。」她上前去,從手包里拿出口紅遞給她,伸出手掌,「寫在這上面。」
唐愷看著沈念深微笑,接過她五萬元一支的嬌蘭口紅,在她雪白滑膩的掌心上寫下一個地址。
顧奕上前來,看著他寫的字。
「美國?」閻萊看著手心的地址詫異地出聲,然後看向顧奕。
顧奕雙眸里發著懾人的寒光。
「阿奕哥,我去接爺爺吧。」這個時候,顧奕不能離開江市。
沈念深看著她的掌心,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想要去接人的。
但聽閻萊這麼一說,心頭一涼,這已經不關自己什麼事了。
他們兩人商量著,顧奕點頭,「我讓韓銘跟你一起去。」
閻萊皺了下眉頭,這一趟,來來回回估計要半個多月的時間,韓銘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他不在,誰幫他?
「你帶著韓銘去,放心吧,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他鄭重地看著閻萊,一臉「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神情。
「好。」閻萊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用眼神告訴顧奕,她一定會把顧爺爺平安帶回來。
沈念深看著兩人的模樣,心頭泛起一陣澀味。
閻萊看了她一眼,「我先走了。」
她向她點頭。
唐愷上前去,伸手去拉她的手。
「深深,我們去吃飯吧。」
沈念深退了一步,堅定地看著他,眼底溢著一抹淡漠,「唐愷大哥,我是沈念深,不是你別墅里的那個女人,我不是她的替身,我們還是……」她咬了咬唇,說出兩個字,「再見」。
她以為,唐凱對自己的這些行為,是因為自己長得像他的戀人。
「不是的,」唐愷慌忙上前去拉住她,「你不是替身,那個人就是……」
顧奕上前去,將沈念深攬在懷裡,「唐總,不奉陪了。」
說完,他擁著懷裡的人往自己的車去,拉開車門,將她推進副駕里,自己上了車,開著車離開。
唐愷看著黑色的邁巴赫開齣劇院廣場,觀眾基本上走完了,偌大的廣場上人影稀疏,斑斕的燈光晦暗不明,他的眸子里漸漸染上霜雪。
邁巴赫沿著江岸行駛,車裡,沈念深暗暗舒了一口氣,側頭看著車窗外,兩岸霓虹璀璨,江面如鏡,她的心裡,也跟明鏡似的。
「停車。」
「不勞顧總,我……我朋友來接我。」
說著,她摸出手包里的手機,給葉以菲發微信。
顧奕一怔。
這是第一次,這個女人堅決地想要離開。
車繞進彎月形的江灣,在江邊停了下來。
沈念深正要推開車門,突然聽到顧奕的聲音,「我們談談。」
她猛地一怔,這麼久以來,他是第一次這麼冷靜地、有耐心地和自己說話,她僵硬地坐了回來。
顧奕眼裡閃過一抹茫然,然後變得空洞。
「孩子如果生下來,就是私生子。」
私生子三個字,如雷電一般擊遍她的全身。
他壓抑著心中的情緒,「私生子天生就見不得光,不被人接受,會受盡屈辱和嘲諷。」伴隨著細碎的磨牙聲,他的語氣越發的低沉,「這種身份,會讓孩子心理和精神上都有缺陷……」
「你不用說了,」沈念深急促地阻止他,差點就失控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我會把孩子打掉的。」
他張了張口,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些話都是他的心裡話,也是他擔憂。
他絕對不能讓他的孩子成為私生子。
沈念深緊緊咬著嘴唇內側,很快,舌尖上有一股血腥味。
她知道他有多麼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不想要的,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生下來。
她也非常清楚,他說得沒錯,因為他是私生子。
她原本就有心理壓力,聽他這一席話,原本平復的情緒又開始崩潰。
在眼淚滾落出來的瞬間,她猛地伸手推開了車門。
一陣夜風灌了進來,她打了個寒顫。
看著她伸出腿去,他輕輕喚了一聲,「沈念深……」他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心裡突然有一點不忍。
這個女人,也曾為他出生入死,為了自己的爺爺,她差點連命都沒有了。
他不想讓她太難堪,
聽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她突然頓了一下。
她下了車,轉過身來,精緻的五官里擠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儘管那笑容支離破碎,卻像光芒一般,將他眼底的幽深瞬間照亮。
「那麼,顧總,再見了。」
她朝他回手。
再見了。
然後從相反的方向,順著公路往前走。
如果不能夠在一起,那就有一個正式的告別。
所以她微笑著說,再見了。
她說完就轉身,怕看到他眼中的不屑。
最起碼,要這樣的一個告別,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結,給曾經的他們,一個結局。
顧奕從後鏡里看著那抹嬌小的身影,她剛剛那一笑仍然佔滿了他的腦海,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在涌動。
但他卻拒絕那種涌動的情愫。
愛是一生只開一次的花。
他的心裡,早就已經有人了。
他眉眼一冷,幾近狠心地移開目光,開著車,朝著前方疾行。
聽著車聲消失,沈念深輕輕停下腳步,雙臂輕輕環抱著自己,蹲下身來,大哭無聲。
她曾冷靜地跟著爺爺從顧家別墅里出來,也曾冷靜城去接受事實,更冷靜而堅定地繼續生活。
可在這一刻,她是如此清醒地意識到,她的顧奕,徹徹底底的沒了。
不像六年前那次突如其來的失蹤和遺忘。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個活生生的人,在她身後,開著車離開。
她整顆心都空了。
空洞得令她窒息。
二十分鐘以後,葉以菲開車來到公路邊。
遠遠地就看到一個人癱靠在橋欄上,她急忙將車停下,來到她的面前,只見她虛弱地躺靠著,小臉蒼白,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她彷彿沒了魂魄,如風中落花。
沈念深抬起頭來,看著葉以菲,試著張了幾次嘴,才說出話來,「沒了……」眼淚像決堤的河,聲音嘶啞。
沒了。
她愛的人沒了。
「深深!」葉以菲跪在她的面前,用力擁住她,「深深,沒事了,有我在。」
「以菲……」她倒在她的懷裡,「我的心好疼……好空……」
葉以菲拍著她的背心,她知道她的心疼,卻不知道如何安撫她。
……
沈念深睡了三天,葉以菲請了假,一直在她的身邊照顧她。
她躺靠在床頭,陽光從落地窗里照進來,照在她的小臉上,她蒼白的臉幾近透明。
葉以菲端著熱牛奶進來,將牛奶遞給她,「感覺怎麼樣?」
她嘴角揚了揚,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沒事了,我爺爺他……」
「我給他打過電話了,有我在你身邊,他們會放心的。」
「沒有我,你要怎麼活?」
她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卻在祈禱,深深,就當是為了我,一定要好好的。
沈念深喝了一口牛奶,恢復了些力氣,「以菲,帶我去醫院吧,孩子,不要了……」
她的聲音發哽,想著腹中的胎兒,麻木的身體卻感覺不到之前的那種羈絆。
葉以菲怔看著她,「你想通了?」
「嗯,」她點頭,手伸了下,要摸向小腹,又收了回來,「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
葉以菲用力握著她的手,「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先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這件事,不用跟沈爺爺說嗎?」
沈念深想起何姨說的那些話,如果讓她知道,她是一定阻止自己的,她搖了搖頭。
準備好了之後,葉以菲開著車帶她去醫院。
醫院裡,沈念深坐在二樓的病人休息區等著體檢報告,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刺耳的聲音,「喲,這不是沈家大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