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緋聞影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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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硯宸自小便跟在玉衡身邊,算得上是得玉衡傾囊相授。而且玉衡因為想要和玉微歸隱,有一段時日甚至還特意放權給他。如今他毫無預兆的造反, 幾乎是打得玉衡措手不及,讓玉衡焦頭爛額。
日日的八百里加急密文無一不是全軍潰敗的結果。
以至於玉衡這些時日處理南硯宸造反事宜都感到有一些力不從心,經常在玉微睡後方才風塵僕僕地回到寢殿,一番梳洗后匆匆歇下, 第二日便又早早地起身。
……
又是一日玉衡早出晚歸的日子。
無論外面如何紛亂不堪,都與玉微無關, 她依然不疾不徐地按著自己的節奏生活。
一年多了, 她撒下的大網,很快便可以驗收成果了, 她很高興。
玉微懶洋洋地倚靠在軟塌之上, 抱著一隻幼小的雪白狐狸逗弄。
極其嬌小的狐狸, 毛色雪白光滑,沒有一絲雜色,毛茸茸的大尾巴幾乎包裹住它的整個小身子。小狐狸睜著兩顆圓滾滾的烏黑大眼睛, 乖巧地窩在玉微懷裡。
玉衡雖是忙於處理南硯宸之事, 倒也未曾忽略玉微。怕她長居深宮寂寥,便特地給她尋來一隻幼狐。幼狐還未長牙,不會傷人, 又惹人憐愛。
玉微饒有興緻地蹂.躪著小狐狸。揪著小狐狸的尾巴把它的身子拉下去一段距離, 小狐狸不死心地爬回去。玉微復又伸手拉它下去, 如此不斷反覆。
系統看得無語:【粑粑, 好玩嗎?】
玉微輕笑:【不怎麼好玩。】
系統一臉「我就知道,你不用解釋了」的表情:【……不怎麼好玩還能玩得這麼高興?】
玉微逗弄狐狸的動作沒有停頓:【古代的娛樂工具本就少,若是自己都不給自己找點樂子,那真的要無聊至極了。】
系統:……無話可說。
君鈺闖進鳳儀宮時看見的便是玉微偷得浮生半日閑,逗弄狐狸的懶散模樣。
他顧不得太多,抓住玉微的手便要拉著她出去:「微微,跟我走,南硯宸就要攻進京城了。」
他費盡千辛萬苦方才躲過巡查的皇宮侍衛,進得鳳儀宮。皇宮本就戒備森嚴,鳳儀宮更是被玉衡保護得猶如銅牆鐵壁。
「本宮為何要跟你走?君鈺,你別忘了,我們早就已經沒有任何干係。」玉微甩開君鈺的手,笑吟吟地望著他,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
「京城守不住了,玉衡的皇位就快要沒了,你想要發泄的怨念也該發泄完了。你隨我去靈緣寺,我們去尋了緣大師,我不會任由你就這般死去的。」君鈺語氣急切,抓住玉微的手不自覺地用著力。
這些日子,他不用再和玉衡爭來奪去,頭腦中便越發清醒,日復一日的反省著過去,方才驚覺,是他對她太過苛刻。他從未詢問過她,只是從自己認定了她那一刻開始,便一廂情願的以為當年救他的便是她。
他徹底醒悟的那日,心如死灰,本是想就此離開京都。去哪裡都可以,只要不是京城。但,就在他離開那一日,卻無意中知曉了怨魂是不容於世的,終會魂飛魄散。
那一日,他擱置下了原本想要離去的念頭,去靈緣寺尋了了緣大師。了緣大師道,怨魂的確是不得往生的,只能報完仇后消彌於天地之間。除非那怨魂甘願留於佛光普照的地方潛心修行一百年,方能得到再世輪迴的機會。
那一刻,他心底一直緊繃的弦突然間就斷了。他辜負玉微本就是錯了,事到如今,竟是連贖罪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了嗎?這便是對他想要逃避的懲罰嗎?
一想到面前之人很快便要魂飛魄散,往後這世間再也沒有一個名叫玉微的女子,他便忍不住地惶恐,那是一種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起來的惶恐,無法遏制,只會不斷發酵。
是他薄情寡義,令她一腔痴情錯付,為何最後卻是她落得如此結局?
玉微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君鈺,我本就已經死了,何來死去一說?」
「不,當你怨念消散時,你會魂飛魄散的。」君鈺一字一頓地解釋道。不同於往日的威嚴肅穆,此刻的他焦急憂慮。
「魂飛魄散又有什麼不好?這世間,值得我留戀的本就太少,到如今,已是絲毫不剩。」玉微看了看君鈺,又望著窗欞外,低低笑道,「我想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如此度日,了無生趣。」
君鈺見玉微漫不經心的模樣,心間抽疼起來,伸手便想打暈了玉微帶走。
玉微立即躲過,嘲諷地笑道:「君鈺,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呢?我恨你,你不知道嗎?我寧願就此魂飛魄散也絕不肯接受你的施捨。」
語畢,玉微便大聲叫來了守在宮殿外的侍衛。
君鈺一心想要帶玉微離開。是以,他一手抱著玉微,一手與侍衛們纏鬥。然而以一敵眾,縱使他武功奇高也難以抵抗。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君鈺便被擒下。侍衛們拖著君鈺便要退出殿外,卻被玉微叫住。
「君鈺,我恨你。」玉微抬起君鈺的下顎,深深凝視著他,緩緩地道,聲音淡漠,帶著幾分冷酷寡恩,字字如刀似刺,扎進君鈺心間。
君鈺瘋了一般想要掙脫侍衛的鉗制,卻只是越發狼狽,渾身染血。即使是被侍衛拖住,君鈺依舊不死心地嘶吼著玉微的名字,聲音嘶啞凄厲,令聞者不由得皺眉。
玉微視若無睹,安然地坐回軟榻抱起小狐狸,笑意盈盈地繼續逗弄著。
……
夜間,玉衡裹挾著一身更深露重的涼意鑽進了被子里,擁住玉微:「君鈺今日來了?」
「嗯。」玉微懶懶地從鼻息間擠出一個音調。
「他來做甚?」玉衡追問。
微微是他的妻子,不是他君鈺的安晏。君鈺他來鳳儀宮到底想做甚?
玉衡從不承認玉微是安晏。
他不敢,也不想。
「可能是覺得你罷黜了他的王爵,心有不滿,特意來報復?但是被我發現了,皇上不必憂心。」玉微思忖片刻,悠悠地道。
玉衡聞言,自欺欺人地放心了些許,闔上眼:「睡罷。」
這些時日他太累了。
除了有忙於戰事的疲倦,還有被一手栽培之人背叛的失望透頂。
「好。」
玉微和南硯宸在宮侍的指引下進入了清心殿。彼時筵席還未開席,但是桌上剔透可口的水果已經是多得讓人眼花繚亂。
錦衣華服的官員們正襟危坐,身旁艷麗嬌媚的女眷恭敬地侍奉著他們的天。
美人配美食,最是容易讓男子產生滿足感。
來來往往的俏麗侍女為大殿中眾人添著酒水和瓜果。
不多時,只聽殿外一聲宦官的唱詞遠遠傳來:「皇上駕到——」
殿內的眾人立刻以頭伏地,虔誠如朝拜神佛一般:「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若說官員們是家中女眷的天,那麼玉衡便是官員們的天,更是整個大晉的天,官員們甘願俯首追隨。玉衡雖不是開國皇帝,卻是真正的千古一帝,名垂青史。
他在位的二十多年,海晏河清。大晉踏進前所未有的盛世繁華。
有些大膽的閨秀則是偷偷抬起頭向那一抹明黃的身影望去。
玉衡不止政績卓絕,後宮更是空無一人,若是能得他的垂憐,納入後宮,她們便是死了也甘願。
閨秀們的目光觸及玉衡身影的剎那,幾乎全都是羞紅了臉的低下頭,這般如仙人似的帝王,即使是後宮三千,她們也願意日日守候啊。
玉衡面色冷峻地走到龍椅上坐下,方才一揮衣袍:「眾卿平身。」
眾人謝恩起身。
玉衡身邊的內侍見眾人站齊,繼續唱詞:「請諸位大人行禮。」
皇帝壽辰不似一般官員隨意,等級制度森嚴,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錯。
眾人三跪五叩地行禮完後方才入座。
玉微和南硯宸坐的位置幾乎就在玉衡身側,他一轉頭就能看見。
玉衡沒有子嗣,但也未曾從皇室旁支的宗親里過繼後嗣,而是直接將皇位傳給了南硯宸。故而他一早就以太子的標準培養著南硯宸。
待眾人都坐下后,玉衡抬眸去看屬於藍寧和南風起的位置。
南風起一人悠閑地坐在那裡,身側是空空蕩蕩的女眷席位。
玉衡目光一暗,唇角浮現一絲苦笑,這麼多年了,寧兒依然躲著他。
南風起感受到玉衡的失望,沒有絲毫反應。只要玉衡沒有動作,其他的,他可以視而不見。
反正終此餘生,玉衡都不可能再見到寧寧。
一想到自家嬌妻,南風起唇角忍不住泛起笑意,很快他就可以和寧寧歸隱山林了。
相比南風起的愉悅,玉衡周身落寞縈繞,端著酒杯的手緊了幾分。
酒杯承受不住厚重的內力,頃刻間化為灰燼。
二十多年的皇帝生涯,玉衡積威甚重,無人敢抬頭向他望去。故而玉衡只是淡淡地拿起另一隻酒杯,若無其事地飲酒,一杯又一杯。
玉微並不包括在這些或敬重,或畏懼玉衡的人裡面,她時時刻刻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玉衡,自然也看見了玉衡和南風起的互動。
在侍女為她斟酒的時候,玉微故意撩動了一下衣袖,一杯酒就被灑落在衣袍上。
侍女驚嚇得臉色蒼白地瑟縮著跪倒在地:「夫人恕罪。」
清心殿內一派歌舞昇平,侍女的聲音落在嘈雜的殿內沒有引起絲毫的注意。
離玉微和南硯宸最近的玉衡沉浸在思緒里自顧自地飲酒,聽到聲響也不甚在意。
能入得清心殿侍奉的侍女都是經過精心調.教的,一般不會出岔子。
但是婉心是第一次侍奉貴人,早就害怕得緊,現下出現了這般嚴重的失誤,若是貴人不責怪還好,要是貴人責怪下來,少不得回去就要挨嬤嬤的訓了。
一想起嬤嬤厲害的手段,婉心的臉色就又蒼白了幾分,暗暗責怪自己怎麼這般不小心。
「無礙,你起來罷,引我去更衣便是。」玉微柔聲安撫著侍女,扶她起身。
那溫柔中帶著几絲一貫的清冷,裊裊娜娜地飄散在殿內。
「謝夫人,奴婢這就帶夫人前去。」婉心受寵若驚的順著玉微的力道站起身。
玉衡聽到模糊得有些變音的冷漠聲調,飲酒的動作驟然停頓,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往玉微那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