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放血
「在這之前, 我需要問幾個問題,請如實回答我。」君橫喝了口桌上的水果汁,「請跟我說說, 在貴公子失蹤以後,你有做過什麼關於他的夢嗎?」
領主想了想, 回道:「最初的時候, 的確。他哭著跟我說他心口疼,喘不過氣了, 還說他怕黑,然後哭著喊爸爸。」
約瑟夫說著又難過起來:「前段時間我又夢到他了,他就蹲在遠處一個默默的哭泣。天吶我看來的索恩, 他現在一定害怕極了。」
君橫:「他是在哪裡失蹤的?」
領主:「這個我也不知道, 他很少出門, 而我又不能一直呆在家裡。是有一天傭人過來說房間里的索恩少爺不見了, 但真的不知道他跑去了哪裡。」
君橫估算了一下。
從這個地方到森林,有很長一段路程。中間還要途經幾條繁華的街區, 只要走過, 肯定會有人發現。也就是說, 他失蹤的時候,是在到森林之前。
君橫又問:「其他的孩子也不是在森林裡失蹤的, 但是發現亡靈氣息的地方,卻是森林對嗎?」
領主點頭:「應該是的。」
君橫之後又問了幾個問題, 領主漸漸放鬆下來, 因為她問的都不是什麼尖銳的問題, 看起來並不緊張她那位被關押的朋友的事情。
眾人慢條斯禮的吃完飯,領主給他們挑了幾個空房間,讓他們留下來過夜。
蘭斯頓的房間就安排在君橫隔壁,以防半夜出現什麼意外,他可以及時出現。
今天過得實在太波折,魂魄離體,又用過不少次符籙,還被亡靈法師的魔法淋了一把,生命力頑強如君橫,到晚上的時候,也開始劇烈犯困。
師兄就更不要說了,從被亡靈法師逮著開始,就沒睡過一天好覺。現在變成了一張小紙人,就更不需要睡覺了。
君橫想催師兄先回自己身體里去睡一晚上,被他乾脆利落地揮著手拒絕了。抬手指著小雞,把它叫到一旁訓話。
亞哈放不下白天的時候,跟她打了聲招呼,半夜又去城裡,尋找亡靈法師的蹤跡,順便想打聽打聽幼童失蹤的真相。
第二天中午,領主將他兒子的衣服送了過來。
君橫按下那件襯衫,點頭說:「其他那些失蹤孩子的衣服,或者是隨身物品,也要給我送過來才行。互相間有更多的聯繫,我才更有希望找出他的位置。」
約瑟夫領主遲疑片刻,點頭說:「好的。」
「另外,」君橫笑了一下,「不要隨便相信亡靈法師。就算他暫時沒有要殺害的意思,但是身體弱的人跟他們在一起,還是會因為他們身上的氣息受到一些不好的影響。如果本身靈魂就不穩定的話,那就更危險了。」
領主喉結輕微一動,然後繼續笑道:「當然。我根本不認識什麼亡靈法師。只是我很擔心那些失蹤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儘快。」
君橫點頭同意,並向他叮囑了兩句,示意他在沒有自己允許的情況下,千萬不要進門來。如果她的魔法因為驚嚇受到了波動,可能會傷害到她要找的人。最好是能把附近的傭人也都撤走。
領主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關上門后離開。
沒多久,領主又讓人送來了一個箱子,擺到她的房間里。
君橫將所有東西一字排開,數了數,說道:「少了十一個人。」
從衣服上看,除了領主的兒子,其餘全都是材質很粗糙的布料。還有幾件是經過縫縫補補,已經洗到變色的舊衣服。對於七八歲年紀的孩子來說,穿著還是太大了。
師兄從紙人里鑽出來,坐在她旁邊:「可能不止。」
領主一看就知道不是個老實人,當然事實也是。他跟亡靈法師有所勾結是既定的事實,肯定是有一些不可說的利益交換。但城裡的孩子失蹤,是否就跟他有關還真是不一定,因為他自己的兒子也不見了,而他看起來還很擔心的樣子。
他對於君橫能不能幫他找到兒子,應該不抱太大的希望,他更相信那個黑袍女人。這當然也可以理解,亡靈法師的力量對他來說太神秘了,比起一臉跳脫的君橫,顯然可靠的多。
但是照最早那個商戶的話來看,領主兒子失蹤已經快一個月了,那個黑袍女人還是沒有將他找出來。領主開始慌張也是理所應當,所以才會孤注一擲,希望君橫能有所收穫。
在這之前,他應該會好好配合他們。
君橫擼袖子:「一個一個來。首先要確定,孩子失蹤跟亡靈法師有沒有關係。」
蘭斯頓聽她自言自語了一段,才開口問:「你是在跟我討論嗎?可是我也很久沒來庫伯了,對於孩子失蹤的事情,了解的並不多。不然我還是先出去找人打聽一下吧。」
君橫揮手:「不用了。我能自己問出來。」
蘭斯頓還想她要怎麼問,那邊小雞已經熟練地跑過去將窗帘拉上。
房間的窗帘有厚重的三層,拉上去后,室內瞬間暗了下來。
原本擺在桌上的油燈自己點了起來,然後起起伏伏地朝他們這邊靠近。
蘭斯頓瞪大眼,臉上驚悚的表情因為光線的原因,顯得尤為誇張。
君橫把那些衣服全堆到中間,左手掐起火決,將它點燃。再掐五陰指,走五陰步,念收魂咒。
火光竄得老高,煙筆直地向上飄去。師兄提起手邊油燈站起來,照到上面,可見白煙在飄到半空的時候,自己不見了。
師兄說:「也不用找了,都死了。要麼已經往生,要麼魂魄被禁錮。」
君橫重新坐下來。
蘭斯頓不明所以,問道:「然後呢?」
「往生是不可能的,十一個莫名失蹤的人,全部順利往生?能禁錮魂魄的,在這個地方,只有亡靈法師能做到。」君橫偏過頭說,「師兄,我在森林裡的時候,看見好幾個奇怪的厲鬼。他們是有身體的,戾氣很大,基本只有八九歲,還能用魔法。應該就是失蹤的那幾個孩子。但是他們的心口,都有一個洞。」
「師兄?」蘭斯頓看著只有他們兩個的房間,頭皮發麻道:「你師兄?」
君橫乾笑了一下,並不打算為他開眼。這些人對亡靈的接受程度低到讓她震驚,所以還是就當不知道吧。
「話說回來,為什麼一個身體不好的人,都失蹤快一個月了,領主卻還相信他活著?」君橫說,「不是自欺欺人的那一種,而是聽他說話的語氣,他真的只是擔心,卻相信他兒子還活著。」
「我對他並不了解,只是以前聽說過他的事情。」蘭斯頓說,「他夫人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唯一的兒子也身體不好。一直在各地尋求聖光魔法師的幫助,可惜根本沒有人能治好他。庫伯是一個富庶的城市,約瑟夫先生也算是家財萬貫,但他一直沒有再生一個孩子,而且非常疼愛索恩。」
「因為這樣,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個不錯的人。可是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忍不住懷疑他了。」蘭斯頓皺眉道,「我聽說,最早失蹤的一個孩子,已經是三個月以前了,但是那個時候,約瑟夫先生不僅沒有用心尋找,還特意交代騎士隊的人不要去多管閑事。直到失蹤的人越來越多,才開始引起大家的警覺。」
亞哈補充道:「不,他是故意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情。是一位傭人的兒子失蹤了,她拜託一個過路的冒險者幫忙。那位冒險者非常熱心,沒有收取她的傭金,答應了她的請求,最後竟然在森林裡發現了亡靈法師的蹤跡。他回來以後開始宣揚,大家才知道這件事情。再之後領主的公子就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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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斯頓站起來怒道:「這絕對不可原諒!」
君橫拽著他的褲腿將他拉下來。
沒有證據,想幹什麼都不行。庫伯那麼大一座城,全是約瑟夫的領地。面對這樣一位貴族,他不原諒又能怎麼樣?
君橫偏頭問:「師兄?」
師兄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罪不容誅,已經可以請地府斷案。」
君橫說:「這兒沒有。」
師兄:「上香,請祖師爺示意。」
君橫:「這兒不能。」
師兄:「問問過路鬼神。」
君橫指了指亞哈。表示都是這一類的水貨。
師兄還沒開口,君橫繼續道:「問冤靈也不行,冤靈都被人家壓著呢。」
師兄:「……」
「我懂你。」君橫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體貼道:「我剛來的時候,就是這麼個心情。習慣習慣就好了。」
小雞毫不留情的拆台:「才不是。你就是想做,也一個都不會啊。」
君橫一巴掌把它拍走。
蘭斯頓坐在旁邊,沉默地撥弄自己手上的短刀,不再加入他們的對話。似乎知道自己被排斥在外。
師兄說:「去找那個胖子,放一碗血端過來。」
君橫推了推蘭斯頓,把話重複了一遍,蘭斯頓站起來,順從地出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