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最佳嗲精
凌聿誠這一次不會在國內停留太久, 聽張老奶奶說，他這次只會停留一周的時間。
但是凌聿誠昨晚才剛回來, 今天蔣廷舟就問他什麼時候走人, 這番話聽在蘇萌耳內, 有些讓她不知如何回應才好。
所以蘇萌乾脆就沒回這個問題。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關切地問了一句，「你昨晚, 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蔣廷舟和家人里的關係非常緊張。他這次悶聲不吭地離家兩天, 勢必又會惹他父親不滿的。聽聞他父親更偏愛二婚妻子生下的兩個兒子, 對他這個前妻的獨子反倒不聞不問。
光是想象, 蘇萌就知道那個女人是個厲害角色。那個女人不僅在蔣廷舟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就勾搭上了蔣廷舟的父親蔣光世, 為他生下了一個私生子, 沒多久, 蔣廷舟母親過世，她馬上就轉正了, 私生子也有了正式的名分。在嫁入蔣家之後，她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第二年就緊接著生下了第二個兒子。如今, 蔣光世的地位更甚以往, 而她年華不在，卻依舊牢牢霸佔著蔣家夫人的位置。
其心機手腕, 由此可見一斑。
蔣廷舟聞言, 上身微微前傾, 語帶笑意, 「怎麼，小朋友，你擔心我啊？」
蘇萌點點頭，乾脆地承認了，「是呀，我擔心你。」她怕蔣廷舟衝動之下，又和蔣光世起什麼衝突。如果他繼母到時候再火上添油說些什麼，讓兩人衝突升級，只怕他和他父親的關係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蔣廷舟的爺爺畢竟年紀大了，如今蔣光世才是蔣家真正的掌權人。和蔣光世關係徹底鬧僵，其實對蔣廷舟而言，並沒有任何好處，反倒了如了他人的意。
蔣廷舟聽到蘇萌這麼乾脆就承認了，心裡反倒有些意外。
他微微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略有些複雜的情緒。但是他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經，「放心吧，你蔣哥哥能有什麼麻煩。」
當蘇萌拿著一袋子沉甸甸的香香雞進屋的時候，凌聿誠正坐在沙發上幫「裝甲兵」順毛，張老奶奶似乎在廚房裡忙活著什麼，而凌老爺子坐在凌聿誠身邊看著當天的報紙。
眼前的家庭氣氛和諧又美好。
蘇萌將香香雞放在茶几上，斟酌了一下，說，「這是……蔣廷舟送給我們吃的。」
事實上，這份香香雞是獨獨送給蘇萌一人的。
凌聿誠聞言，沉靜清澈的目光安靜地落在蘇萌身上。
張老奶奶聽到蘇萌的聲音，忙從廚房出來。看到茶几上滿滿一袋子香香雞之後，她感慨地說，「蔣家小子有心了。說起來，他繼母昨晚突然發動，蔣家人連夜送她去了醫院待產，現在這個點，估計已經生了吧。」
蘇萌心神微顫。
不過想想時間，確實也差不多了。
那件關於蔣廷舟的大事，就發生在一個月之後的滿月酒宴上。
這一次他繼母梁澄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就連原本對她不滿的蔣老爺子也因此為她稍稍改觀。
因為家中又多了一對龍鳳胎，所以蔣廷舟在蔣家的地位越發微妙。
想到之前的上海之行中，蔣廷舟對她的幫助，蘇萌在心底決定幫蔣廷舟度過一個月之後的難關。
凌聿誠雖然已經久不回國，但他在國內還是有幾個好友的，所以他打算趁著這次回國的機會和幾個朋友聚聚。
剛巧晚上幾人都有空，所以他就和幾個朋友約在晚上一起吃頓便飯。
張老奶奶見一旁的蘇萌坐在沙發上也沒什麼事做，就建議說，「阿聿，你順便帶萌萌也一起去玩玩吧。」
凌聿誠雖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少會拒絕父母的要求，更何況多帶一個人一起吃飯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件小事，所以他答應的很快，「好。」
凌老夫婦對蘇萌是真心疼愛的，雖然她不是他們真正的孫女，但她享受的，卻是和真正孫女一樣的待遇。他們對她這麼好，蘇萌感動之餘，也怕自己哪裡做的不好，給別人帶來麻煩。
她小心地問，「小叔叔會不會不方便？」
凌聿誠這時候正在整理腕上的錶帶，聞言，他抬眸看了一眼蘇萌，語氣溫和，「不會，大家就一起吃頓飯。」
張老奶奶插嘴說，「既然出去了，萌萌記得給自己買點新衣服。」
蘇萌軟軟地答應下來，「我知道了，奶奶。」
到月亮灣酒店的時候，蘇萌剛巧收到了一條來自蔣廷舟的消息，「吃過晚飯之後一起遛狗么？」
她想了下，回復蔣廷舟道，「不了，我現在和小叔叔在酒店吃飯。」
她剛準備將手機放回口袋，就收到了來自蔣廷舟的第二條信息，「哪家酒店？」
「月亮灣酒店。」
回復完之後，蘇萌就跟著凌聿誠到了包廂里。
他的三個朋友已經在包廂里了，一男二女，看在蘇萌眼裡，自然都是生面孔。
看到凌聿誠居然帶了一個小姑娘一起來，幾人都有些意外，其中一個留著板寸頭的年輕男人打趣道，「別告訴我這是你女朋友啊。」
凌聿誠淡淡瞥了他一眼，「這是我侄女。」
年輕男子一下子變得興緻缺缺，「哦，原來是侄女啊。」
這頓晚飯吃的十分熱鬧，除了凌聿誠之外，他的三個朋友都十分健談。
從他們的談話中，蘇萌才知道原來凌聿誠雖然現在還在讀大學，但他已經參與到高端晶元的研發中了。
這樣用於海底光纜的晶元如果能夠研發成功，那麼這項發明將在國際都處於遙遙領先的地位，甚至說是引起全球轟動都不為過。
因為這個研發現在還處於剛剛起步的階段，誰都不看好，所以並不處於保密狀態。從凌聿誠幾個朋友的聊天里，她能聽出他幾個朋友雖然很佩服他的能耐，但是對於這項研究前景，也是不看好的。甚至那個留著板寸頭的年輕男人還勸他儘早放棄。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看不到頭的項目上，還不如儘早干點別的。其他都是虛的，只有錢，才是真的。」
除了蘇萌之外，唯一的一個女生聞言笑著說，「老三，你真是個俗人，心裡眼裡只知道錢，你乾脆泡在錢堆里算了。」
老三不服氣的反駁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我俗有錯么？我沒錯！」說到這裡，他又轉向凌聿誠的方向，建議道，「阿聿，說真的，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吧。你現在每天那麼忙，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十幾個小時都泡在研究室里，每個月的補貼那麼少不說，最重要的是你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
這樣類似的勸他儘早放棄的話，凌聿誠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了。
失敗過太多次，再加上資金短缺，事實上就連他團隊里的成員有幾個都已經快要放棄了。
只有他的父母，是無條件支持他的，他們認為他的團隊最終能夠取得成功，也覺得他的付出是會有回報的。
他並不會因為這樣的話而生氣，他只淡淡地說，「每個人的追求不同。」
老三聳了聳肩，攤手道，「好吧，我的追求，是實際的金錢，而你的追求，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蘇萌一直安靜地聽著幾人說話。
她想到凌老夫婦談及自己兒子時驕傲的眉眼，還有他從小到大表現出來的優異，她選擇站在凌老夫婦這一邊。
這段時間以來，凌聿誠的忙碌她一直都看在眼裡。平日里，只有他吃早餐的時間，才稍稍有空閑能夠和自己的父母視頻聊天。
而每一次視頻聊天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其實不管是什麼項目，都需要有一個開荒者。
開荒者要比後來者要偉大的多，因為開荒者沒有任何先例可循，只能靠自己摸索著艱難前行。也許開荒者會經過無數次的失敗，也許開荒者也曾茫然自問，這條路是不是真的正確。
但，開荒者依舊偉大得值得尊敬。
蘇萌咬咬唇，說了今晚吃飯以來說的第一句話，「我覺得小叔叔會成功的。」她的話音軟綿綿的，甚至還帶著幾分稚嫩，但這句話聽在人的耳朵里，卻莫名帶著幾分堅定。
蘇萌這時候只後悔自己以前沒有關注這些科研上的事情了。
什麼飛船升天，什麼導彈升空，這些航空史上的大事，有時候中央台都會實時直播，但她從來都不看。
那時候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很少會關注外界。
如果那時候她多關注一下，也許她現在就能知道凌聿誠這項海底光纜的晶元研究在將來到底能不能成功了。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一定會是可以被記入史冊的，新聞也一定會大肆播報。
只可惜，她從來都不關注這些。
幾人聽到蘇萌說話，都有些意外。
老三打趣道，「阿聿，你的小侄女看上去很崇拜你呀。」
凌聿誠沉靜的眸底微起波瀾，「嗯。」
因為剛才飯桌上蘇萌插不上什麼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一直都在悶頭吃飯，期間她還喝了不少飲料，所以現在她都有點想上廁所了。
蘇萌和凌聿誠說了一聲之後，就走出包廂準備找廁所了。
包廂附近都站著不少服務員，所以她問了服務員之後馬上就找到了洗手間。
等蘇萌從洗手間洗完手出來，剛準備往包廂走的時候，她就被一個染著一頭奶奶灰的年輕男子攔住了去路。
蘇萌覺得眼前的年輕男子長得流里流氣的，眼神也很放肆，她有些緊張，「麻煩讓一下。」
年輕男子沒讓，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直白而大膽，「你多大了？」
蘇萌已經覺得自己可能遇到麻煩了，她小聲重複了一遍，「麻煩讓一下。」
「聲音挺好聽得，就是不知道長得怎麼樣。」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語氣下流，「玩一次多少錢？」
這時候，服務員已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了。其中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小聲提醒道，「這位先生，我們這裡是正經酒店，請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為。」
年輕男子流里流氣的吹了一聲口哨，「本少知道啊，不過，你知道本少是誰么？」他冷冷笑了下，「勸你別管本少的事，不然到時候在這裡混不下去，可別到時候到本少面前哭。」
這個服務員剛想說什麼，另一個忙上前制止了她，並且輕聲在這個服務員耳邊解釋說，「這是個富二代，家裡很有錢，聽說最喜歡玩小姑娘了，年紀一超過二十他就不感興趣了，年紀越小的越喜歡。」
雖然這個服務員解釋的很輕，但有些話還是隱隱約約落在了蘇萌耳朵里。
聽著那些隱隱約約的字眼，蘇萌整顆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這時候，這個年輕男子又將目光重新落在了蘇萌臉上，「如果長得好看，錢都不是什麼事。跟著本少，本少不會讓你吃虧的。」
蘇萌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猛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微顫，「我不要錢。」
年輕男子笑了下，「沒人不愛錢，你拒絕我，那也只是我開的籌碼不夠多罷了。這樣吧，一晚上三萬，如果讓本少玩的盡興，包養的話一個月一百萬，你覺得怎麼樣？」
蘇萌沒想到她居然也有被人包養的一天。
但她聽到這樣的話，只覺得憤怒，以及恐懼。
這裡離凌聿誠所在的包廂還有一段距離。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趕過去。
或許她可以求救一下服務員。畢竟一開始那個服務員開口制止這個男子了。
這時候，這個年輕男子已經忍不住伸手往她的臉上摸過來了，「讓本少瞧瞧你長什麼樣」。
蘇萌閉緊眼往後退，嘴裡大喊，「你別碰我！」
蘇萌的整顆心都跳的彷彿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了。
但是預想中的咸豬手並沒有碰到她，這一秒，她耳邊只清晰地聽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老子cnm！」
蘇萌緩了幾秒呼吸之後，有些害怕的慢慢睜開眼。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眼前背對著她的蔣廷舟。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只見他手臂處的襯衫被他推到了上面，一個又一個拳頭凌厲的落在那個年輕男人的臉上，身上。
蔣廷舟冷笑了一聲，臉上帶著狠厲，「你說要包養誰？嗯？」
年輕男子不停哀嚎，「你……草，你知道本少是誰么？」
「老子他媽不知道，呵，一百萬，你他媽是來搞笑的吧？老子花一百萬，買你的命，你覺得夠不夠？」
蘇萌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聽到「買你的命」，她才覺得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腔了，她看到這時候年輕男子都已經在流鼻血了，臉上滿是淤青，而蔣廷舟還在用力往他身上踹。
這一次比之前那一次還要嚴重的多。
蔣廷舟打那個家暴的中年男人的時候還有一些分寸，但是現在他打這個年輕男人卻下手完全沒個輕重。
再這樣下去，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蘇萌忙上前死死抱住了蔣廷舟的腰，側臉緊靠著他的背，語帶哽咽，「蔣廷舟，停手，別打了，不要再打了！」
蔣廷舟身體一顫，動作下意識一頓，而這時候兩個服務員忙趁機到年輕男子鼻子下探了一下鼻息，一探，那個服務員就著急地說，「鼻息有點弱……」
這個年輕男子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蘇萌聞言，只感覺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她忙朝那兩個人說，「快叫救護車！」
其中一個服務員忙說，「好，好！」
這時候，周圍包廂的人聽到動靜都從裡面出來看熱鬧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事態隱隱有些失控的跡象。
這時候，蘇萌眼尖地看到了不遠處的凌聿誠，她忙朝著不遠處的凌聿誠大喊，「小叔叔，你快過來！」
凌聿誠和幾個朋友緊忙趕了過來，凌聿誠面容沉靜，「怎麼了？」
蘇萌三言兩語將事情粗略說了，然後哽咽地說，「小叔叔，你會不會急救？」
這時候，凌聿誠那個女性朋友馬上就站了出來，說，「我學護理的，會一些急救，我來！」
蘇萌眼底浮起一道希望的光，忙感激道，「謝謝！那就拜託你了！」
凌聿誠這時候遞給蘇萌一包紙巾，「先擦擦眼淚。」
蘇萌這時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她不好意思地從凌聿誠手中接過紙巾。
而蔣廷舟這時候手上還滿是血漬，他將髒了的手背在身後，用盡量輕鬆的語氣看著蘇萌說，「小朋友，別哭了。」
她哭得這麼可憐，他看著心都快軟成一片片的了。
蘇萌這時候根本沒有和蔣廷舟開玩笑的心思，她用迷濛的淚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背過身不理他了。
沒多久，救護車終於趕到了，將病患送往了醫院。
因為不放心，所以蘇萌幾人也一起跟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之後，病患被送入了急救室。蔣廷舟剛準備去洗洗手，把自己手上粘上的血漬洗乾淨，這時候，凌聿誠看了一眼他一眼，說，「病人在搶救，不如我們先談談？」
蔣廷舟看了一眼蘇萌，然後眯了眯眼，說，「好。」
兩人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之後，凌聿誠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蔣廷舟身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釀成大禍？你剛才太衝動了，處事一點都不冷靜。」
蔣廷舟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凌聿誠，勾唇冷淡地笑了下，「因為你不在乎，所以你才能做到冷靜理智。而我，冷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