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頭髮長出來之前你要跟我住在一起
魚幺/文
於是無是非就趴在桌子上抄了半小時的書。
百里鳴岐太狠了, 居然讓他整整抄了三大頁, 當著所有人的面……
無是非抄到最後想直接把筆撅了。
百里鳴岐還站在一旁盯著他抄,無是非在桌子底下一把抓住百里鳴岐的袍角,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瞪他:「夠了吧……不是只是檢驗而已么, 你想讓我整本書寫下來?!」
——更何況這群人在一旁說他像畫畫一樣寫字的事,他一句不漏都聽見了!
百里鳴岐抓住自己的袍子往後拽了兩下, 無是非卻緊緊捏著它, 百里鳴岐沒能扯得回去。他皺了皺眉,低下頭來盯著他寫的字許久, 終於點頭同意讓無是非停下。
無是非心想,幸虧你同意了,不然我可能會忍不住把你袍子撕下來一片。
百里鳴岐將桌上的紙拿起來, 遞給離他最近的蕭門主, 一眾門主便都去傳看無是非寫的書了,桌邊只剩下無是非和百里鳴岐。
無是非瞅著那幾個拿著他寫出來的字如寶物一般傳看的老傢伙,只覺一言難盡。他一抬頭, 卻見百里鳴岐還站在旁邊,無是非朝他翻個白眼:「看什麼。」
百里鳴岐看了那幾位門主一眼, 輕聲道:「沒想到這麼多年你竟一點長進都沒有。」
「哈?」
「字。跟你小時候寫出來的一模一樣, 軟趴趴。」
「……」
無是非終於還是沒忍住, 抓著手裡的圓珠筆「咔嚓」一聲掘成了兩截。
百里鳴岐在罵完他之後就輕飄飄地跑了, 幾位門主仔細辨認了無是非寫出來的東西, 終於有些相信他能看懂大能遺書了。他們當然也想過可能是百里鳴岐提前讓無是非背好書, 在他們面前裝模作樣地寫下來,然而認識字的人和不認識字的人寫字實在不一樣,讓一個認識字的人假裝自己不認識,還是有些困難。
無是非顯然就是個完完全全的文盲。
「諸位門主還有什麼想說的么?」
百里鳴岐看著他們,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神色,卻又添了幾分傲氣。
百里鳴岐這個九皋家的「璇璣」當得其實並不舒心,有一大部分原因跟他脾性有關,百里鳴岐不像自己的父親,對任何人都和顏悅色,春風化雨,相對來說他的風格反而有些鐵血硬派,以至於老派門主中總有人擔心他繼位後會威脅自己的地位。
「內容……倒是沒錯。」
陸門主首先發話,他輕輕捋著自己的長鬍須,嘆口氣:「我活到現在,沒想到真的有一天可以見識到降世神嬰,也算死而無憾了。」
蕭門主盯著那張紙靜默片刻,突然道:「降世神嬰的去向,你們已經決定了么?」
無是非聽到這裡終於將注意力放回他們身——等一下,去向?這個不是該問他本人嗎?
但是世家的人顯然連問他的意願都沒有,這些門主們便當著他的面討論開了,無是非越發覺得不爽。
一直坐在主位上沒曾說話的百里諭禪這時發話了:「呵呵,蕭兄說得是,關於這一點,上午我見到是非的時候,我們聊了聊,他本人希望通過參加我們的招考成為九皋家弟子,這一點……我已經答應下來了。」
蕭門主冷哼一聲:「降世神嬰與普通弟子不同,怎麼能通過普通的考試成為九皋家的弟子,依我看,還是得排一排資歷,從我們這些門主中尋一人來做他的師父。」
百里鳴岐冷漠地打斷他:「蕭門主此言差矣,我們九皋家一向行事光明磊落,父親一言九鼎,既然答應了允許他自己選擇去處,就不會出爾反爾。更何況……您就算想將無是非納入自己麾下,也有些操之過急了。」
「你……!我等與你父商量要事,你這個小輩插什麼嘴。」
百里鳴岐轉過視線緩緩落在他臉上:「蕭門主,我敬你,你才是長輩,若我不敬你,我們便只是璇璣與門主的關係。」
百里諭禪聽到這裡覺得不太好,急忙清咳兩聲:「好了,岐兒,不得無禮。」
無是非看著他們之間唇槍舌戰,有些目瞪口呆——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說句「請不要為了我爭吵」,這些人都要撕破臉了啊!
百里諭禪接著又說:「不過岐兒說得也有道理,無是非是我們請來的客人,不是俘虜,蕭門主莫要過於執念了,若你真想收他為徒,不若在考試之後,再行決定。」
他這次沒有再以「某兄」相稱,語氣也有些嚴肅,顯然有些認真起來。百里諭禪畢竟是家主,他說話還是好使的。
蕭門主對此無話可說,百里鳴岐又道:「那這段時間裡,就由我帶他熟悉一下九皋氏族的規矩吧。家主意下如何?」
百里諭禪沉吟片刻:「自然是好,畢竟你與他相熟。不過……是非,你又意下如何?」
無是非很想說不如何,如果可能的話他想換個生活委員。
唉……沒有生活委員也無所謂,他不需要別人監視。
但是百里鳴岐一直從旁盯著他,而且真要換生活委員……還怕被換到蕭門主這種強權政治風格的人手裡,怎麼都覺得風險太大。於是他笑道:「好啊,總之……我們熟。」
「那便如此決定。」
從會議室出來之後,無是非看著天上的太陽吐出口氣,百里鳴岐越過他往前走,無是非便在後面笑出聲:「沒想到你們這些上流社會的人,撕起逼來也都一步不讓,跟我們流氓打架沒什麼兩樣啊。」
百里鳴岐在原地站定,轉過頭來看向他:「你再冷嘲熱諷一句,我對你不客氣。」
「嘖。」
無是非搖頭晃腦地走上前:「即使是自己的敵對勢力,也要毫無保留地維護……你這樣心口不一地活著累不累?難道你在那位蕭門主面前是因為傲嬌?其實你可看好他了吧?」
百里鳴岐沒理他的胡言亂語,轉身往前走。無是非便慢悠悠地跟上:「我可沒有要侮辱你們家的意思,多謝你剛剛幫我解圍。」
「哦?你終於會對我說謝謝了么?」
無是非撇撇嘴:「我又不是不知好賴的人……雖然我還是對你們這樣隨便就決定我去留,一點都不問我的行為非常厭惡,不過……算了。你應該感謝蕭門主,因為太討厭他,以至於對你都沒那麼討厭了。」
「……」
「你現在要帶我去哪兒?」
「你住的地方。」
「?」
無是非以為他說的住的地方會是客房或者九皋家弟子住的宿舍,沒想到他最後把自己帶到一處裝修相當華麗的地方,屋子也很大,裡面甚至是套房。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客房。
其實無是非本來糙著長大,對衣食住行方面也沒有特別要求,就不太關心會被安排在什麼地方,百里鳴岐讓他住在哪裡他就住在哪裡。
可是……這個地方真的不像客房啊,擺件也好,窗欞也罷,到處都有團紋火鳳的印記,跟百里鳴岐劍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這地方……很怪啊。
「我為什麼住這裡,這不是客人住的地方吧。這是哪兒?」
百里鳴岐倒是沒隱瞞,直接回道:「我的房間。」
「……」什麼?
百里鳴岐把書箱放在桌子上:「以後你就在外面睡,我在裡面。」
無是非抽抽嘴角:「你想讓我給你當保鏢?」
「你非要這樣認為也可以。」
無是非眼見他叫進來一群丫鬟,開始鋪床疊被,急忙喊停:「等一下!我不要住在這裡。為了不顯得我太特殊,從而引起一些沒必要的注意力,把我安排在普通弟子住的地方不是很好嗎,還方便。」
百里鳴岐瞥他一眼:「你這顆腦袋放在哪兒都很特殊。」
「……」
「還不如放在我這裡,也省得你再惹出諸多事情。你放心好了,普通弟子不會來這邊,不會有人發現你,也就不會有人發現你的特殊性。」
無是非瞅著他,狠狠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我要跟我師弟住在一起,你不會也把他弄過來住吧。」
百里鳴岐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露出「怎麼這麼麻煩」的表情。
「小和尚跟著師妹就可以了。」
「當然不行!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
百里鳴岐面無表情看著他:「他不是才六歲嗎?」
「六歲也是男人啊……而且他太小了會害怕的,必須跟著我!小師弟只有跟著我才有安全感。」
「自相矛盾。」
「我就自相矛盾了!總之不行。」
笑話,他雖然明白自己現在是聽起來很牛逼的「降世神嬰」什麼的……但是跟九皋家下一任家主住在一起,這像話嗎?!
百里鳴岐深吸一口氣,放下手盯著無是非的腦袋,後者被他盯得有些緊張,吞咽一下:「幹嘛……」
「你想住普通弟子的地方也可以,但是要等你這頭頭髮長出來再說。」
「哈?」
「我們家弟子行事嚴謹,衣著打扮也是有要求的,你這樣太有礙觀瞻。」
無是非被他說得目瞪口呆,他指著自己的臉:「我……我有礙觀瞻?!」
——有人罵他流氓,也有人罵他文盲,還從來沒有人罵他「有礙觀瞻」的呢!!他……他長得還可以啊!
百里鳴岐沒再理無是非,轉身離開,後者急忙跟上去:「你給我說清楚,我到底哪兒有礙觀瞻了?喂!」
「說幾次都是一樣,你那顆光頭,有礙觀瞻。」
「你大爺!」
「頭髮長出來之前不許離開這裡。」
那不是要好幾個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