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莫名其妙
季無休坐在桌子前大打哈欠，真是太慢了，他都坐在這裏等了差不多一炷香時間了，皇太後需要準備這麽久嗎，又不是第一次見麵。
他的年紀和先皇差不多，離京之後就在這凜城落了腳，擺個小茶攤清閑地過日子，偶爾看到個合心意的茶客，還能侃上幾句。真是很舒服的日子啊，相比還在宮裏的時候。
皇太後出現了，衣著樸素但依舊難掩周身貴氣。看到那個形象全無的季無休很是驚訝，十幾年未見，他怎麽老成這樣了，甚至比先皇過世時那枯槁的樣子還要滄桑。
“哈哈，見過老夫人。”
季無休看到保養得當仍舊一身風華的皇太後也沒覺得難堪，站起躬身行個大禮，滿臉褶子笑成一朵花。
“坐吧，我們隨便聊聊。”皇太後在竇憐凡的攙扶下落座，竇憐凡乖巧地站到她身後。
季無休嗬嗬一笑，坐在她對麵，手擺正放在膝上，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皇太後對此發表不出什麽別的看法，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沒個認真穩重的樣子，要不是處理事情還算可靠，這人早就被趕出皇宮了。
“你當年為什麽……”
“呦，老夫人您身後的姑娘長的真好。”
皇太後忍無可忍，拍桌怒吼：“別轉移話題，這麽多年不了這些臭毛病一樣沒改掉！”
“老夫人，她是誰啊，不像是木芙或者孤荷那倆丫頭……”季無休勿自說下去，完全不理會皇太後越來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他是絲毫沒有被影響的跡象，皇太後自己氣了一會兒也想開了，反正他一直都是這副德行，自己不想說的時候勉強也沒用，是絕口不提的。
“玦兒身邊的人，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她吐出一口濁氣，回答了他隨便扯出來的問題。
“唉？”季無休摸摸下巴，倒是忽略了，既然小皇帝帶人出來了，那今天街頭的糊塗女人不就是……皇後？這不會吧，太尉的女兒他也見過幾次，怎麽也不應該歪成這樣！
“懷了孩子的是……”他問道。
皇太後冷哼：“遠嫁過來的。”
季無休鬆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還好還好，不過這樣的話，皇後難道是沒有跟出來？總覺得這次的安排有些複雜詭異啊。腦海中浮現另一張臉，淺笑盈盈的端莊模樣，會不會就是……
秦玦從外麵走進來，坐到皇太後身邊，朝季無休點頭示意。剛才陸以如過來拉他求他把那身份可疑的女子留下，就帶著她到另外一個房間慢慢說了，也就是中途離開了一會兒。
真是前後腳的差距，門被敲響，傳來肖則盼輕柔的聲音：“我可以進來麽？”
得到的回應當然是可以，肖則盼跨門進去，憑香緊跟著把門關上。
肖則盼看到坐在中間的季無休愣了一下，然後繞過他，福身：“老夫人，夫君。”
果然，季無休再次打量站的筆直的肖則盼，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原本再有趣也就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現在一轉變成當朝皇後老熟人的女兒，就怎麽看怎麽欣慰了。
秦玦示意她自己找地方坐下，卻見她搖搖頭，道：“我想和憑香暫且出去一下，晚膳後回來。”
皇太後看她一眼，問道：“不是才出去過，現在出去，是幹什麽？再過一個時辰，天也就要黑了。”
肖則盼捏著帕子，笑道：“之前去時隻吃了些東西，現在出去買幾本書，順道再嚐嚐當地的特色。”
“需要什麽讓人去買，今天就先別出去了。”秦玦不放心，雖說縣令那兒已經著人去打了招呼，但還是有一定風險。
肖則盼抿唇，手裏的絹帕被大力扯了一下：“我不去別的地方了，就去一趟書局。”勉強維持著一貫的態度，她微微低下頭，眼神陰暗。
皇太後不等秦玦反對，首肯了她的請求，隻是淡淡道：“別逗留太晚，早點回來。”
“謝老夫人。”肖則盼露個笑臉，轉身就走，竟是沒理會秦玦的意思。
季無休無意識點著自己的膝蓋，心道：太尉家的女兒似乎不大對勁啊……
秦玦皺眉，看著肖則盼離去的匆匆背影，不滿道：“怎麽能讓她出去，上午這一鬧帶來了不少麻煩！”
“你也知道那女人帶來麻煩了？”皇太後冷哼，“你也放點心在她身上吧，她心裏不痛快就讓她出去散散心。至於她為什麽不痛快，你問問你自己。”
秦玦迷茫了，難道是之前說的話？那時候肖則盼就有些異樣。仔細回想，秦玦仍沒有感到任何不妥……他到底做了什麽？
皇太後似乎看到年輕時的先皇，兩人性格雖南轅北轍，但有一點還真是一模一樣。給本該最親近的人，帶來很深的傷害，盡管不是有意。
肖則盼和她，在某些方麵，其實也很相像。
凜城書局。
“小姐快請。”書卷味很濃的中年人將肖則盼迎了進去，然後問道：“小姐是寫字還是看書？”
“寫字，給我一個單間。”
這家書局在這小城裏算是最大的了，門麵也打理得不錯，一冊冊書整齊地碼在書架上，角落裏點著燭火，微黃的燭光營造了靜謐的氛圍。
她的心境平和了一些。
半個時辰後出來，肖則盼的神色好了很多，眼中澄澈不少。
那些紙被憑香整齊地疊好，又用向掌櫃要來的紙繩紮好，陪著肖則盼挑了幾本書，離開了這個地方。
身後跟著的漢子在外麵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皇後出來，又見她們像是完全把自己忘記一樣，拐個彎把他拋在腦後。隻能摸摸腦袋快速跟了上去，怎麽感覺這麽奇怪呢，明明之前看起來還很溫柔親切的呀……這些大人物的心思真是複雜。
即使發泄，用的也是上好的紙張，不知道娘娘為什麽不在書局裏就把這些燒了，憑香抱著這些紙，有些疑惑地問：“小姐，這些怎麽處理？”
肖則盼指指前麵的一條巷子道：“之前來時我看見那裏麵有一家私塾。”
憑香恍然大悟，以前在太尉府時，除了娘娘發泄時寫的字被她收起來了，其他的都整齊疊好送給了在私塾邊上轉悠的上不起學的孩子，另附毛筆硯台一份。
既可以當書去讀，反麵還可以自己寫一些東西，再然後糊糊漏風的窗戶……一舉三得。
本來這些內容單一的紙是不會送出去的，但是燒掉的話更為可惜，反正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給了那些孩子寫寫大字也可以的。
大漢又摸不著頭腦了，這紙不是寫過了嗎？拿去給私塾能做什麽？
天邊的雲擋不住傍晚通紅的霞光被染的火熱，街上漸漸熱鬧了，各色的燈籠懸掛起來，夜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