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百曉

  果不其然,聽了粉黛的話,少女拳頭一握,心中生出一絲使命感,對那路人堅定道:


  “對,我沒錯!你一定是因為嫉妒良柳才會抹黑他,你知道他多努力嗎!”


  路人:“……”他什麽時候抹黑別人了?


  粉黛很滿意地點點頭:

  “你做的很好。可是我剛才見你一直對著台上喊話,卻沒有打賞……唉,飛天苑是如何對待良柳的,你們都清楚。良柳隻有我們了,如果連我們都不幫他,豈不是更會讓抹黑他的人更加猖狂?”


  說著,粉黛掖了掖眼淚:


  “遠的咱們不說,就說那喬家班,他們喬班主不要臉,和侯夫人狼狽為奸,可是我們良柳他根本不屑諂媚權貴,哪裏會是惡毒喬班主的對手——”


  “好姐姐,我明白該怎麽做了!”


  少女眼中浮出一絲熱血,摘下了發間的金簪扔到了台上。


  那枚金簪質地不純,和台子上鋪了一地的寶貝相比,頓時顯得黯淡無光。


  少女心中也曾有猶豫。


  那金簪是她娘送她的及笄禮,是外婆傳下來的寶貝。


  她也不舍,可是一想到良柳會因為她這個發簪而被戲班好生對待,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視,心裏反而生出一絲驕傲。


  好似看著他在台上發光發熱,她就能暫時忘記家中讓她煩心的事。


  ——重病在床的爹爹、日夜縫補賺錢的娘親、為了十兩彩禮把自己賣給八十歲商人的阿姊……


  路人皺眉,低低歎了句:


  “這都是瘋魔了吧。”


  陳嬌嬌心中也是一驚。


  那少女扔上台的發簪,好似紮在了她的心中。


  這少女衣著簡樸,縱然在袖子處繡了一朵春蘭,也能看出這是縫補上的補丁,可見生活並不寬裕。


  而那發簪的款式也有些年頭,像是祖上傳下的,如今竟然就為了一個連她姓氏名誰都不知道的人就這麽扔了出去。


  她一個外人,看得都難受。


  而粉黛則眉開眼笑,“你做得對,良柳一定會感謝你的。”


  少女臉上浮出一絲紅暈,含羞地望向了戲台上的人。


  陳嬌嬌收回視線,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

  是夜。


  陳嬌嬌梳洗過後,又拿出了那紫珍珠項鏈。


  洗梧從門外走了進來,稟告道:


  “夫人,奴婢按照您吩咐跟蹤那位俠士,可是到了一處桃林時那人就不見了。”


  陳嬌嬌心中狐疑。


  如今正是冬日,桃樹光禿,並不會遮擋視線,且洗梧輕功極好,怎麽可能會跟丟人。


  洗梧知道她的疑問,解釋道:


  “說來奇怪,那桃林排布有些奇怪,奴婢迷路數次,即便沿途做了標記,也每次都回歸到了原點,縱然從上俯瞰,也不能窺全貌。”


  陳嬌嬌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哥哥小時候的一句話戲言:


  “娘真偏心,明明是我們一起犯了錯,可是她偏偏隻打我。我將來長大,要如話本上寫的那般,以桃樹為陣,躲裏麵讓娘找不著我!”


  陳嬌嬌心尖一痛。


  洗梧見她麵色不好,扶著她上床休息。


  等顧昀琛回來時,陳嬌嬌已經睡了。


  這幾日西北形勢緊張,他每每回來都是深夜。


  他走到床邊,見她似乎做了什麽夢,兩隻手不停地掙紮著,臉色也變得焦急。


  顧昀琛忙俯下身,把人抱在懷中,“嬌嬌別怕,是夢。”


  陳嬌嬌驚醒。


  她臉色蒼白,如離了岸的魚,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素淨的臉上淚痕未消,好似經曆了天大的悲傷。


  她看到了顧昀琛,又想起來夢中所見,顫著身子靠在他懷裏:

  “侯爺……方才我夢見哥哥了,他過得很不好,吃了很多苦,可是我卻幫不了他。”


  顧昀琛墨眸中閃過一絲心疼,輕拍著她的肩安撫道:

  “夢是相反的。”


  “不……”


  陳嬌嬌自從夢到了天機之後,就很少做夢了。


  上一次做夢還是顧昀琛治蝗時。


  她不知道怎麽和顧昀琛解釋這種怪力亂神之事,隻能抱著他,好似能從他身上汲取溫暖。


  顧昀琛羽睫一動,心中已然做了決定。
.

  次日黃昏。


  顧昀琛踏著斜長的影子,走到一茶樓雅間。


  一個男人影影綽綽地坐在屏風之後撫琴。


  琴聲悠揚,好似能看到廣袤天地中一不知愁滋味的鮮衣少年橫刀立馬,快意恩仇。


  忽的,曲風直轉之下,聲聲淒厲,好似烈火烹油。


  琴聲隨著他的走進戛然而止。


  顧昀琛遲遲不能回神,一雙狹長的眼眸深深地凝望著屏風後的朦朧輪廓。


  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


  “世間之事皆有跡可查,侯爺與我百曉閣有緣,不知今日來是有何心願。”


  顧昀琛神色淡淡:

  “本侯妻子思念長兄,還請問百曉先生他身在何處?”


  “哦?”百曉生喉嚨間發出一聲疑問,“有趣。百曉閣成立這麽久,接到過數不清的問題,侯爺倒是第一個是為他人之事而來的。”


  他一頓,又道:


  “或許侯爺有所不知,百曉閣隻做一錘子買賣,您今日一旦問了此事,便再沒有問下一個問題的機會了。縱然您派遣旁人來問,我們也不會接關於淩驍侯的所有生意——說句托大的話,一旦錯失良機,您怕再也尋不著你想要的答案。”


  而顧昀琛心意已決:

  “先生不必勸說,隻需告我他人在何處。”


  百曉生低笑,發出了桀桀之聲,“好,這生意在下接了,侯爺十日之後再來,在下必給你一個滿意答複。”


  “可。”


  顧昀琛起身離開。
.

  此時,容放正靠在茶樓門外的柱子,手中拎了一罐酒壇。


  他今日特帶了自釀的好酒來和顧昀琛慶祝。


  然而,當得知顧昀琛竟然沒有問當年“殺害母親的真凶”而是問了“陳嬌嬌失蹤的兄長身在何處”後,容放恨不得撬開他的頭,看看裏麵裝的都是什麽。


  “顧鐵樹,你可知道這百曉閣和客人隻做一次性生意?你若是問了其他,怕是再也不會知道殺害伯母的真凶了!”


  顧昀琛沒說話。


  他並沒有忘記殺母之仇。


  他也相信自己哪怕不用百曉閣的力量,有朝一日也一定能揪出幕後真凶,以慰在天之靈。


  晚一天知道真相,折磨的隻有他一個人而已。


  而陳子驕音信全無,甚至連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折磨的是陳嬌嬌一家人的心。


  容放歎了一口氣:


  “也罷,你的事情素來不需要別人置喙,隻是——若小嬌嬌知道了這件事,怕會於心不安。”


  “不必告訴她。”


  容放瞪大了眼睛:

  “顧鐵樹,我看以後叫你顧菩薩得了,你素日不是挺會在小嬌嬌麵賣慘乞憐的嗎,怎麽今兒做了這麽大犧牲,反而還不告訴她?你可不知道昨天有個男人給小嬌嬌又是送花又是送珍珠——”


  容放想捂嘴時候,已經晚了。


  顧昀琛濃眉一皺,“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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