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牽手

  顧昀琛低調現身之時,其他人仍在夜色中各聊各的,沒有發現多了一個人。


  而陳老夫人和陳芸芸則處在訝異中,愣愣地看著幾近半擁的二人交頭低語,竟忘了問安。


  直到馬車軲轆在甬道上行駛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眾人才反應過來。


  陳信文訝異,“侯爺,您怎麽來了?”


  顧昀琛身著絳紫公服,繡五爪九蟒,腰佩金魚袋,站在夜色中冷白的俊容鍍著一層清涼月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覲見天子的打扮。


  陳老夫人想起自己席間說的話,隱隱後怕。


  就算是陳嬌嬌有天大的能耐,也斷不敢因為回門之事而阻攔天子宣召。


  顧昀琛看向陳信文夫婦,說明來意:

  “嬌嬌思念父母心切,小婿便想陪她回來住些時日,這車上是她素來用慣之物,便一同運來了,後一車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供嶽父嶽母把玩。”


  顧昀琛說得輕巧。


  可當侍衛魚貫把東西抬了進陳宅時,眾人卻傻了眼。


  孔周的承影劍、顧愷之的洛神賦圖、王羲之的字帖孤本……


  這些都是小玩意?

  陳信文夫婦也愣住了。


  若是金銀寶器,哪怕數量再龐大,也不會讓他們驚訝。


  偏偏這裏有陳信文苦苦找尋的顧大家真跡,也有薑雙宜隻在戲文中聽過的江湖排名第十的承影劍。


  薑雙宜是愛劍之人。


  她拿起了承影劍。


  其劍身精致雅巧,劍柄秀有花紋,飾有七彩珠、九華玉,在空中一揮,寒光逼人、刃如霜雪,劃破長夜,自有一種淩寒之氣。


  當真是蛟分承影,雁落忘歸!


  她收了劍,難掩興奮:

  “果真是把好劍。”


  旋即,她又把劍還了回去,“不過,這太貴重了,顧侯還是自留吧。”


  “嶽母言重了,若是不喜歡承影,覺得這赤霄如何?”


  說著,他把自己手中的劍遞了過去。


  這赤霄乃漢高祖斬白蛇時所用之劍,江湖劍器排行第三,是當之無愧的寶劍。


  兩相對比,薑雙宜收回了承影劍,爽朗拱手道謝:

  “多謝顧侯贈劍。”


  顧昀琛側身避禮,謙潤道:“嶽母叫我昀琛就好。”


  人人都道驁然淩世的顧昀琛對薑雙宜如此態度,心中都暗暗驚訝。


  正所謂愛屋及烏。


  若陳嬌嬌真不得寵,顧侯又怎會贈如此罕世珍寶給她雙親?

  陳老夫人想到這點,雙腿發軟,腿肚子抽筋,鑽心地痛起來,正需要人來扶,可她身邊的兒子、兒媳全都目光貪婪地伸頭看著那車寶貝,根本沒有搭理她。


  至於陳芸芸,更是看都沒看她一眼……


  陳芸芸暗暗握拳,銀牙咬碎。


  憑什麽陳嬌嬌這般好命?


  她本也不舍和家人分別,可是又擔心她和顧琅玉正是濃情蜜意之時,若是自己回了娘家小住,豈不是便宜了紅菱那賤丫頭。


  而且,放眼整個長安城,哪有嫁了人的小娘子回娘家住的。


  況且無故回門,非但平白讓外人非議,還會顯得她在夫家不得寵。


  此外她還是執掌侯府中簣之人,每天忙忙碌碌,不僅沒有油水可撈,反而還需要她倒貼不少錢。


  因此,她隻能按下這份不舍。


  若沒有比較,她也不覺得有什麽。


  可如今顧侯竟然主動提出陪陳嬌嬌回娘家小住,當真是讓她嫉妒發狂。


  陳宅暗門處,柳萱蘭領著自己剛及笄的女兒立著,也看到了這幕。


  她心中不可說不震撼。


  那流水般的寶貝,尋常人隻得一件就足以當傳家寶供奉起來,而淩驍侯竟一連給出這麽多。


  不愧是侯府。


  柳萱蘭出身商門,十幾年前,她本想憑借自己的花容月貌嫁給陳信文。


  可是二人門階懸殊不說,當時陳信文正被薑雙宜迷得昏頭轉向,最終她隻能嫁給一江南富商公子。


  這親事本是旁人的。


  她從中運作,趁著那富商公子上京之際,故意製造偶遇,讓其對她一見傾心,這才改娶了她。


  可是嫁到了江南,她才知道,這哪裏是什麽富商,不過就是一個放貸的潑皮!


  他們以遠高於市麵上利息價格放貸,供養著一群打手,還常常向四鄰收取保護費。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她丈夫還是個花心的。


  娶了她這般花容月貌的還不夠,就連下作的戲子、花魁都往房中納。


  這些女人一個賽一個心機狐媚,若非她有些手腕,隻怕早就成了一具枯骨了。


  因此她算是看明白了,士農工商,三教九流,就算是做高門妾,也比做商門妻好。


  ——若她能將薑雙宜取而代之,成為陳信文的續弦,那這些寶貝豈不都是她的了?

  柳萱蘭算計之時,她女兒蘇蝶的眼睛正滴溜溜落在了顧昀琛的身上。


  方才她見顧世子,已經覺得是世間罕見的男兒。


  如今再見顧侯,隻覺得是謫仙下凡。


  通身的氣質如遠山巍峨,雷霆萬鈞,給人厚重安穩之感,是顧世子遠不能比擬的。


  蘇蝶臉一紅,心道:


  若能做顧侯的女人,這一輩子都值了。


  母女二人各有心思,顧昀琛似有察覺暗處的視線,冷冽的視線如箭射去。


  見是兩張陌生麵孔,並未放在心上。


  可二人眼中的貪婪讓他格外不喜,對身後的秦虎遞了一個眼神。


  秦虎當即就揪出了這二人,五花大綁押在地上,毫不憐香惜玉道:


  “你們是何人,躲在暗處窺伺,莫不是刺客?”


  柳萱蘭母女當即嚇得腿軟,慌忙解釋著。


  這時,陳嬌嬌站出來半步:

  “侯爺,這位柳娘子是堂祖母的外甥女,上京投奔親人,暫住在陳宅幾日。”


  說著,她手搭在顧昀琛的臂彎上,暗暗用力。


  顧昀琛了然,便沒再細問。


  陳嬌嬌鬆開手,想把手從他身上拿開。


  不料卻被一雙大手緊緊包裹住,與她十指相扣牽在一起,還用布著薄繭的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


  她後脊緊張地繃直,又癢又羞。


  縱然現在暮色四合,新月掛柳,旁人隻會以為他們二人是站得近些,但隻要有人細看,就會發現二人糾纏在一起的手。


  她抬頭,卻見顧昀琛像是沒事人一樣,和爹娘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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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蝶夜視很好,把這幕清晰地看在眼中。


  顧侯的手很大,上麵凸起著青紫色的青筋,越發顯得充滿男子氣概,而修長的手指交叉在女人的指縫中,拇指還宛如摩挲碧玉般蹭著她的掌心。


  蘇蝶臉一熱,心中不禁有些心猿意馬。


  她也想這麽被顧侯這般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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