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吃魚
陳嬌嬌還以為他生氣要打人,雪頸縮進繡梅立領中,一雙水眸緊緊地閉上,身上打著顫。
顧昀琛:嗯,更像兔子了。
沒有人知道顧昀琛有兩大愛好,其中之一就是喜歡兔子。
預想的淩厲掌風沒有落下,反而頭頂酥/麻的撫/摸最先傳來。
陳嬌嬌睜眼,看到一雙含笑的眼。
這雙眼生得好,雙眼皮折痕在眼尾趨於平行,像是一輪桃花,而眼波溫柔,像是咬一口甜到心裏的桃心蜜餞。
等再眨眼,眸中清冷一片,仿佛剛才隻是錯覺。
喜梅見自家姑娘傻乎乎的,心中著急,伶俐道:
“我們夫人心裏念著侯爺,親自下廚做好了飯菜,卻又擔心打擾了您清淨,不想您二位心有靈犀,竟想到了一處。侯爺您快嚐嚐,這飯菜可合口味?”
顧昀琛展袖坐下,“夫人怎麽不吃?”
陳嬌嬌心道:他這是怕菜裏有毒?
果然,在她每道菜都動了筷子後,顧昀琛才徐徐地握起筷子。
他挑了一塊連著魚皮的魚肉放進嘴裏。
魚肉蒸得恰到好處,細嫩爽滑,肉感彈牙,輕輕一咬似乎能爆出汁水。
佐料配以米酒、豆豉和蔥薑少許,很好地去掉了魚腥之氣,卻完美地保留了魚肉本身的鮮鹹。
沒一會兒,整條魚隻剩下了魚頭和連著的一條魚骨。
喜梅心裏可哭慘了。
這堂堂侯爺,怎麽總和她這個小婢子搶吃的……
顧昀琛哪知喜梅心思,一雙眸子全都落在陳嬌嬌身上。
似打量,似凝視。
臨走時,他忽然停住,眼神少了往日的淩厲清冷,多了幾分複雜,“你去過周鎮?”
陳嬌嬌搖頭,“妾身沒有出過長安。”
廊下燈搖曳昏黃微光,顧昀琛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沒說話,踏著一地月光離開,蕭瑟晚風中,修長的背影透著難以言說的孤寂。
沒一會兒,秦虎折身回來。
隻見那小山般的魁梧身板噗通跪在地上,“夫人,您先是送來靈藥,後又能讓侯爺多吃飯,秦虎感激不盡。還請夫人好人做到底……能否負責侯爺日後的一日三餐?”
沒等陳嬌嬌開口,喜梅小臉皺成一團:
“秦侍衛,你這話怎麽好意思說出口?我們夫人身子本來就弱,若不是你們侯府苛待飲食,夫人又何須勞累下廚?你們侯爺是娶媳婦還是招廚子啊!”
“喜梅!”陳嬌嬌輕斥。
秦虎羞赧,“屬下知道夫人身子不適,本不應強人所難,隻是……求您再救救侯爺吧。侯爺六歲時,被人在飯菜裏下毒,萬幸他沒吃,可他養了一年的白兔卻貪食吃了……”
說到這,黑皮漢子秦虎眼睛一紅。
“兔子死相慘烈,皮肉無一處完好,骨頭融化,宛如一灘肉泥。從那之後,侯爺便吃得極少,這些年有郎中為了他的傷病研究了無數藥膳,可是侯爺卻多吃一口都難,時至今日舊傷仍未痊愈。”
陳嬌嬌倒吸一口冷氣。
下毒之人是多狠心。
不僅要一個六歲稚子的命,還要他死前受盡肉爛骨化時的折磨和絕望。
她雖然家道中落,但卻一直都在父母兄長的關愛嗬護下長大,和顧昀琛一比,就如溫室嬌花,未曾受過風雨。
喜梅也沒有剛才的潑辣勁,似有不忍。
陳嬌嬌頷首,“秦侍衛,你把神醫的食譜給我吧,我研究兩天。”
秦虎大喜,“多謝夫人!”
沐浴過後,陳嬌嬌捧著食譜看著。
這藥膳用料精巧,有好些都是她前所未見的美食。
陳嬌嬌愛吃,不大點兒的時候就愛搬著小板凳站在父親身邊,看他烹炒煎炸。
稍大些,也開始學著下廚。
喜梅惴惴不安,“夫人,侯爺問周鎮的事,難道是知道了什麽?”
陳嬌嬌搖頭,“我當年被人牙拐走的事情,祖父瞞得很嚴,別人就算是要查也查不到。”
七歲那年,陳嬌嬌被人牙子拐到了周鎮。
同她一樣被拐的有十餘個姑娘,稍不聽話就會被針紮指縫,若有逃走後又被抓回來,更是少不了一場毒打。
唯獨陳嬌嬌,沒有受一點責罰。
一是她聽話,好幾次人牙子故意露出破綻,引她們逃跑,隻有她老老實實待在原地。
二是她燒得一手好菜,歹人們胃口被養刁了,哪舍得她受半點傷,甚至還打算拉她入夥。
後來,陳嬌嬌雖毫發無傷從賊窩手裏逃出,還救了一屋子的姑娘,可是這事總歸是落人口舌,影響她清譽的。
因此,她對外隻稱從未離開長安。
月染霜華,天朗星稀。
陳嬌嬌半睡半醒間,床側一沉,微苦帶甘的沉水香味在房間散開,纏在她呼吸間。
她隻在顧昀琛身上聞過這特殊的香氣。
當下,她睡意全無,下意識要縮到了牆邊。
可是又怕他多想,誤以為她嫌棄他,惹了他敏/感神經就不妙了。
陳嬌嬌假寐轉身,麵朝外側,往他方向移了移。
因她閉著眼,等到臉頰埋在一片溫熱胸膛時,她才意識到……她好像挪動得有點多,竟鑽到了他懷裏。
陳嬌嬌麵上火燒得厲害,卻不好再移回去,隻維持著原狀,蜷縮在他懷中。
想著等著一會兒再轉身,免得被他看破。
男人身上很熱,源源散發的熱氣蒸得她臉暖醺醺。
可能是因為常年藥浴的緣故,身上滿是清冽的青草香味,和沉香木混合之後,陳嬌嬌腦海裏不禁浮現出巍峨群山的畫麵,莫名讓她安心……
呼~
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在房間響起,顧昀琛眉骨微動。
她,這是撩撥到一半,睡著了?
月色入戶,少女羽睫纖長,唇色濃豔,一截白嫩的脖子漏在錦被外麵,可見藏在耳後的一顆朱砂小痣。
顧昀琛眸色一深。
謝玄小兒之前為試探他,不乏送來流水般的美人。
那些美人見到他時又懼又怕,隻如鵪鶉似的顫抖,稍有膽大的給他下藥意圖引誘,也都成了他劍下亡魂。
唯獨她,屢次三番故意撩/撥,每當他起了殺心時,偏偏又見她眼波清澈,誠如稚子。
“唔。”
小女子睡得不老實,冰涼的手腳緊緊貼著他。
他嫌涼,向後躲開。
她不依不饒又纏了上來,潤澤如櫻的唇瓣不悅嘟起,聲音奶奶糯糯,“我冷。”
顧昀琛沒再躲。
小女子得寸進尺,再度抱住上溫暖源頭,皺成一團的小臉舒展開來,饜足如花貓般慵懶地蹭了蹭他,“天霸,你真好。”
窗外狂風驟起。
樹影婆娑,如同鬼影。
天霸?
顧昀琛狹長的眼睛眯起,眼底凝結成冰,迸出淩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