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妖神蘇醒
當一個人震怒時,唯有以殺才可止怒。
許雲縱然腦海中有萬千仙法陣法,高階中階不知凡幾,既有仙武宗所學,又有自己所創,可這一切都不重要。
殺敵,往往是手刃最為痛快。
再者,他乍從仙隱歸來,相當於跨洞天,與倒時差有些類似,若是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跌境,換誰,都是不願面對這樣的結局。
可此刻的他,已經是殺紅了眼,根本顧不得這些。
若是紫府真元氣息足夠他消耗,他未必不會出仙武宗高階仙法,一舉斬殺這些「追寇」。
青穹大陣!
昔年他遊歷東驪洞天,與劍修論劍,與丹君論丹,與符主論符陣,這些修士,最低層次,都是金丹真君後期,且元嬰老怪,也是不乏,最終一舉踏入化神一境的,是他許青穹。
仙人鍊氣,凡人淬體,大抵是這個意思,在他許青穹眼中,不到化神乃至合道一境,某種意義上,也就是「凡人」罷了。
說是下界修士,都已經是給足面子。
而這些隱門「追寇」呢?
螻蟻都算不上!
他不清楚這些隱門之人,為何會這般趕盡殺絕,他只知道,動誰都好,不要動他的人。
莫說是小道姑崔東山,哪怕是花無依狄青龍等人,也是不可,但凡是入了青陽宗之人,就是他許青穹的朋友他許青穹的人!
即便這些人犯下滔天大罪,清理門戶的,也只能是他許青穹,而不是區區這小洞天之井蛙。
一劍天來,轟隆隆巨響式微,無數隱門大門大派子弟乃至參與其中的長老高層,全然是呆若木雞,驚怖駭然者,比比皆是。
當眉間感受到一股冰冷劍意,無論是什麼人,什麼修為的修真者,都不可能鎮定自若,除非他是白痴。
這些人,怎麼可能是白痴?!
白痴之人,是不會有太多慾望的,而這些人之所以追殺崔東山等人,必然是有動機,動機,有時候往往是慾望的同義詞。
許雲卻是不在意這些,劍既然出了,必然是只有一個結果。
飲血!
斬仙一劍籠罩整座深山大嶺,他的面色微微虛白,紫府氣息消耗加速,渾身竅穴大有逆轉之勢,可目赤欲裂如他,根本沒有收勢的跡象。
他的手中,已經閃現一柄宛若實質的劍身,最普通的那種,乃他初到仙武宗時,用來修鍊劍法的本命氣息之劍。
沒有任何氣息流旋,沒有任何仙法加持,就好比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利刃,可這一次,此劍之劍主,殺意卻是最為狂暴的一次。
江湖險惡,這道理他懂,仙道崢嶸,他曾走過一遭,怎會不明?!
可有些道理,就是屠狗輩都能明白,這些趕盡殺絕之人,卻是不明白。
要知道,他當時在隱門大比時,雖說是因為十里白沙出現險情,他注意力被轉移,但事實上也是網開一面,沒有出手對付仙蛻門天刀宗青城派等門派。
他一向殺伐果斷,睚眥必報,無論當時是什麼情形,至少是沒有趕盡殺絕,是對方幸運也好,是他分心也罷,終究是放過了這些人。
可這些人非但沒有感激他,沒有心存敬畏,反倒是在他失蹤之後,朝已經負傷的崔東山以及小道姑等青陽宗子弟露出獠牙,這儼然是觸動了他的逆鱗。
「這是什麼劍法?!」
「是他!是許青穹!他還活著!我的天,真是這位殺神!」
「快逃!謝隱主都不是此人對手,我們沒有任何機會。」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他不是已經死了么?」
驚懼之下,是一片騷動,驚論之語此起彼伏。
又有人開口,赫然是那仙蛻門的門主,那名老嫗。
「大家不要慌,我們人多,合力對付他,未必沒有生機,婉秋,出仙蛻陣法。青城子,貴派不必驚慌,我們聯手出合擊陣法,還有機會,否則就是坐以待斃,自亂陣腳!」
仙蛻門門主這般一喝,騷動明顯緩和不少,在謝靈運不在場的情況下,此老嫗似乎成了這些人的主心骨,而事實上,此老嫗也的確是他們當中實力最強之人。
許雲不清楚謝靈運為何不出現,也許這隱門的隱主,實力修為心境高出這些人一個層次,真正懂得什麼是敬畏。
懂得心存敬畏之人,往往活的好一些久一些。
雲空之上,那柄薄如蟬翼的斬仙之劍,仍是懸空,無數人眉間或濃或淡,感受著那股劍抵眉間的冰冷劍勢,可仙蛻門老嫗的話,仍是起到了作用。
剎那間,仙蛻門諸多子弟在老嫗的率領下,率先出手。
陣法普通,雲空之上神紋縱橫,如濛濛細雨飄落,如織女手中的線團,毫無章法,卻偏偏給人一種囚牢的觀感。
青城派以青城子為首,赫然是受到了鼓舞,眨眼幾人御空,數劍齊發,劍氣隆隆,縱橫交錯,凝聚成道道匹練劍芒,大有遮空之勢。
其它幾個中等門派,也皆是陣法齊出,殺勢大漲。
那崔東山也是情不自禁動容變色。
合擊陣法,本就是屬於人海戰術的一種,他自詡沒有受傷的情況下,面對這般形勢,也只能是避其鋒芒,不敢正面迎戰。
畢竟在修士眼中,但凡是涉及到宗門之間的對戰,自身必然也是有後盾有戰友,一己之力想要縱橫仙道,想要搶奪資源亦或是了結宗門之間的恩怨,根本不現實。
除非是橫跨兩個大境,譬如金丹真君當前,面對仙開一境之內的修士,面對這般人海戰術,才敢說萬無一失,可橫推!
可若只是築基大境之修士,面對這般人海戰術,興許有勝的把握,卻必然是一番苦戰,弄不好還要因此受傷。
這顯然不是一個修仙者想要面對的。
在他看來,許師這次歸來,似乎還要更強上一些,可面對這般局面,似乎也不容樂觀。
「許師,當心!小道助你一臂之力!」
崔東山再綻放那已經消耗幾盡的氣息,仙蛻之體也是承受不住,面色更為懨懨,一口老血驟噴出口,身法更是比起一開始,緩慢不少。
少年手中持劍,這才止住殺勢,落在崔東山跟前,甚至他都沒有打算讓魏無雙幫忙的想法。
而方才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一步十人,死在他劍下的隱門之人,已經不下數十人,或是咽喉,或是心臟,或是丹田,每一劍落下,絕無虛發,必奪性命。
他的臉上滿是敵人的鮮血,他的衣裳,他那柄氣息之劍,儼然是一片赤紅。
他不過是輕呵一口氣,劍尖之上,有血滴落下。
「小道,不用了,你好好休養一番就好。」
沒有太多客氣的話,他只是手搭在崔東山肩上,很多話,無須多說。
男人之間的情感,酒與劍,已經足夠,說太多,倒是顯得啰嗦繁冗。
「可是……」
崔東山不解。
沒有可是,少年已經收劍,甚至雲空之上那柄斬仙之劍,也已經是消散與天地之間。
仙蛻門那老嫗,青城子等人眉間露出喜色。
他們只以為他們這般應對,顯然是起了奏效,正如仙蛻門門主所言,人海戰術,雖然為人不齒,可在性命之前,一切都是虛的。
若是可以,即便是用來對付謝隱主,也沒人會說些什麼。
成王敗寇,本就是現實。
勝者啖肉,敗者屍骨寒,無論是那個位面亦或是那一道,都是恆古不變的道理,修鍊一道,也是如此。
而在這些人眼中,合擊陣法匯合成一股極為霸道的殺勢,即便這許青穹再如何實力孤絕,那般劍勢,還不是照樣被瓦解?!
「青城子,我等合力殺了此人,那件仙蛻歸我仙蛻門,外頭日國那陸地神仙承諾的法器,歸你等,可好!」
仙蛻門老嫗再喝一聲,戰意暴漲,信心更足。
青城子虛空凌立,為劍陣之首,周身籠罩在一層劍芒之中,身後數劍蓄勢,如同彗星尾巴一般,襯得雲空無比詭譎,劍意宏大無匹。
「好!就依門主所言,我等先了結此人,再談那件法器!」
剎那間,這些人形成了默契,雲空之上的「濛濛細雨」以及那劍陣,竟是呈現出一片融合之勢。
劍中有雨,雨中有劍,此為大勢,更有其它中等門派的合擊陣法虎視眈眈,如同鬣狗一般,一旦少年抵擋不住,亦或是出現任何破綻,所有的陣法將匯聚成一頭陣法「巨獸」,就此令此子屍骨無存!
「退後!」
少年淡淡吐出兩字,他的面色更蒼白幾分。
他當然知道現在還不是出青穹大陣的時機,自身的修為實力也尚且差之甚遠,可他沒有辦法,只能如此,儘管他明白,這很有可能會讓他從好不容易踏入的仙開九境跌落。
一生征戰無數,並非沒有經歷過這等人海戰術,可剛剛跨洞天便面臨這等局面,卻是第一次。
崔東山畢竟是來自浩然天下,他懂,所以他的拳頭已經滲出冷汗。
若是許師好不容易歸來,再隕落在這合擊陣法之中,這般大起大落,哪怕是他崔東山,也是承受不住。
可許師既然說出這兩字,就意味著心意已決,而他試許師為他之大機緣,當然不敢忤逆。
就在他出勢,不管小道姑等人願意與否,不管小道姑此刻已經是千言萬語掛在嘴邊,不管魏無雙是如何心思,不管狄青龍和花無依是如何欲言又止,這些人皆是受勢,朝遠處飄落而去。
少年沒有回頭,目如神佛。
雲空之上,浩蕩殺勢已經襲來,人海戰術,氣息匯聚,赫然是具築基之威,遠處的崔東山,拳頭攥的更緊,眼中升起無盡的擔憂。
果然!
正如崔東山所猜測,合擊陣法一匯聚轟出,雲空之上,赫然裂開天隙,而他不知道的是,沉眠隱門千年的一縷妖魂,隨著大地的轟鳴,在遠離此處數千里之外,已經有蘇醒的跡象。
只不過,這縷妖魂蘇醒,卻絕非是因為這般宏大合擊陣法氣勢,而是因為……
此時,少年輕吐兩字,紫府氣息幾乎是以他化凡以來最快的速度翻湧綻放,他的眸色開始出現變化。
兩道離火洶湧的神瞳金螭如同兩道通天神柱,狂暴破空,竟是令仙蛻門門主等人,差些被合擊陣法反噬,而就在這些人震怖之際,一幕永生難忘的景象,出現在他們面前。
卻見一道如山巨影轟隆隆拔地而起,那兩道神瞳金螭眨眼而至,那張眉眼不甚清晰的面孔之上,出現「天光」!
天命一劍再出,爆射而去,眨眼之間,那尊遠古戰神巨影,赫然是「眸仁」精亮,手持巨劍。
帝體八脈之三,第一次融合在一起,達陣!
青穹大陣初階形態,第一次出現在地球,或者說,第一次出現在星海萬界之外的下界洞天……
雲空之上,天隙一壯再壯,天道之威,受到無可想象的挑戰。
數千里之外,一縷妖神之魂,「輕呵」一聲,已然蘇醒,這一聲醒來之後的「夢囈」,卻是直接蓋過了轟隆隆的大地轟鳴聲。
鳥獸遠離,百里之內,妖氣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