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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仙隱畫舫

  天湖蜿蜒流淌,無人知曉盡頭在何處。


  至少即便是李翠茹,也是知之甚少。


  天湖本身,就是青岫派的禁地,老宮主在派之時,親制嚴令,涉足這等禁地者,輕則逐出青岫派,重則廢去修為,乃至殺無赦!


  規矩存在,必然有執行者,可若是執行者自身犯戒呢?


  那老宮主已經不在隱門,也許她永遠都想不到,她最疼愛的視如親生女兒的魏無雙,會以這種方式對待她的信任。


  孰對孰錯,人非草木,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至少在魏無雙眼中,她已經不在乎,老宮主恩同再造,可她已決意如此,莫說宮主之位,哪怕是還回這條性命,她也斷然不會回頭。


  有些女子,表面冷若冰山,內心卻是剛烈如火,她,就是這等女子。


  事實上,她自身的身份境遇,本身就是尋常人難以想象。


  三境女子!


  哪怕是老宮主本身,也不過是身現隱門和天湖那頭的境中境,為兩境女子,經歷了兩種全然不同之時空,魏無雙卻是因為遊歷隱門之外,在華國生活了一段時間,如假包換的三境女子。


  這本身並沒什麼稀奇,可她的出身,本身就是李翠茹乃至隱門眾人難以企及,至少在老宮主眼中,也只有那晚輩謝靈運,看看比肩。


  天湖的「盡頭」,橫矗一看不見摸不著的護境仙法,仙法之內,時空不同,為仙隱鎮,說是鎮,不如說,這是一個完全不同隱門的世界。


  老宮主當年,就是在仙法波動的機緣下,邂逅了那位男子,那位令她將全天下男人當成了臭男人的男子。


  那男子來自仙隱鎮,而事實上,魏無雙也是出生於此地,真正的道體仙胎,若是不然,以老宮主這等眼界之人,如何會萬般溺愛,會將新宮主這等重任,放在她的肩上。


  但凡是創建宗門之人,無論宗門自身底蘊如何,開宗之人,必然是傾注了無數心血,猶如懷胎十月,一朝分娩,怎會輕易放手他人,也就是魏無雙這等仙隱鎮出身者,才會有這等資格……


  而魏無雙自身,對於仙隱鎮,卻是沒有太多情感,有的只是不堪回首甚至可以說是夢魘般的回憶。


  五歲之時,她就被魏家趕出家門,至今她都不清楚弱小可憐的自己,究竟是犯了什麼大錯。


  若非那座破廟那個老和尚收留了自己,也許她已經在饑寒交迫中死去,成為街頭凍骨……


  可饒是如此,在那僧佛不受待見的故鄉,姑且叫做故鄉吧,那長眉和尚,收留她還不到半個月時間,魏家之人也不知為何那般趕盡殺絕,至今她都想不明白,只是,她終究是活了下來。


  那一夜,她躲在佛像背後,捂著嘴巴,瞪大眼珠子,淚水如簾中,看到那永生難忘的殘忍一幕。


  老和尚在飽經魏家鷹隼折磨至死前,硬是沒有說出她的下落,在倒下之前,渾身找不到一處完好,血水沾染白牙,卻仍是面朝那斑駁的香火斷了很久的佛像雙掌合十。


  小魏無雙雖稚嫩,卻是知道,自己能活到遇見老宮主,是因為老和尚的捨命相救……


  這麼多年過去,她不是沒想過重回仙隱鎮,即便往事不堪回首,即便那破寺廟應該已經不再,老和尚的屍骨難尋,可這件事情,終究是一再擱置,直到現在……


  魏無雙目光落在那毫無生機的少年身上,落在他腹部的劍傷上,落在這張不算帥氣的臉上,卻是不知為何,生出一種莫可名狀的寧靜感。


  三境之一的華國,她曾遊歷過,除了修鍊感悟,不是沒接觸過豐富多彩的華國娛樂方式,這裡頭,就曾有一句話,曾觸及到她的內心。


  「我的意中人,是位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彩祥雲來迎接我……」


  那時候,她甚至是嗤之以鼻,觸動稍縱即逝,這世上的男子,多是薄情郎,若是不然,老宮主怎會落得那般心死凄慘下場,怎會那般性情大變?


  只是,這一切終究是在老宮主飛升之前,給生生打破……


  那一日,天湖上空,暴雨滂沱,她不知道老宮主在得知真相之後,是抱著何等心思飛升離開,她只知道,如果自己有那麼一天,會有意中人,興許就是如許九皇那般的奇男子……


  李翠茹師姐的話音,時而在腦海響起,她只是輕笑,不露齒的那種。


  「值得嗎?」


  或許在她出現在十里白沙的那一刻起,答案已經無須說出。


  值得!


  又或許,如果這少年生龍活虎地站在她眼前,她未必是這般行事決絕果斷……


  只可惜,凡事哪裡會有那麼多假如,真要說起,如果老宮主不知道真相,會那般決絕飛升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將竭盡全力,如果不能救活此少年,或者用復活更準確,至少她往後的歲月,也不會有絲毫後悔。


  ……


  少年元神乃百劫不寂,但此刻任誰看來,也是生機不再。


  魏無雙蕩舟前行,至餘暉不見,眼前一片蓬萊仙境幻象驟起,這才止舟。


  她本可御空攜帶少年飛行,可她不能這麼做,仙隱之地之護境法陣,非同小可,便是老宮主當年那般修為,也得是等法陣空間波動,才有機會踏入。


  即便她自身本出自此地,可想要輕鬆踏入,也是沒那麼容易。


  陸地神仙一境,在護境法陣跟前,算不得什麼,甚至在她的判斷裡頭,老宮主就算沒有決絕飛升離開,想要在離開前入仙隱鎮祭拜一下那情郎,都未必可行。


  越是修為高者,此法陣愈發「兇猛強悍」,這跟少年之前的想法乃一致,而往往是非修武之人,有可能無意中會闖入。


  這裡頭正是涉及到氣息感應這一點,沒有修為的凡人,護境法陣所感應裡頭,興許不過是草木蟲鳥,而一旦丹田(紫府)存在氣息流旋,法陣必然是會有所感應。


  到了這種級別的法陣,可謂真正的遇強更強,即便強行闖入,也只能是負傷前行,而若是遇到心懷歹意者,很有可能就此隕落,並非誇大之辭。


  魏無雙對仙隱鎮的記憶,只停留在五歲那年,可老宮主這十餘年來,跟她談及了很多關於仙隱鎮的一切,包括天湖包括藍千歲包括眼前這浩瀚無邊的護境法陣,她自然是心裡有數。


  而藍千歲,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這是仙隱鎮的叫法,相當於高階的回元丹,傳聞中具起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事實上,當年老宮主出現在仙隱鎮護境法陣周邊,正是沖著藍千歲而起,為的正是救活家族之人,只不過也因此生出了一段「孽緣」,自是無須贅述。


  這世上,本來就是因緣際會,就好比魏無雙,出現在此處,某種意義上,不正是跟當年那老宮主一般,只不過老宮主是為家族之人的性命而來,而她魏無雙,卻是因為此少年。


  還有一點,乃她決意前來的重要原因,那便是當年老宮主在邂逅那男子后,在此人幫忙之下,得到了一株藍千歲,孽緣且不說,家族至親之人的命,算是保住了,說是復活也不為過。


  只是這裡頭有時間限制,三天之內,藍千歲才會奇效,若是不然,她只能接受此少年天各一方的結果……


  魏無雙習慣性地蒙上了面紗,她不介意少年看到她的容顏,可她也不願意在闖入仙隱鎮之後,被其它男子率先看到她的樣貌。


  或許老宮主此前灌輸的想法,仍是某程度上起著作用,那便是全天下的男子,都是臭男人,都是負心漢,都是薄情郎……


  他呢?


  她低頭,再看了一眼那散發著自己身上氣息的床褥,那上頭,躺著那面無血色的少年,毫無生機的少年……


  法陣空間,仍是沒有波動跡象。


  她在等,或者說,三天之內,她無論如何,哪怕是要冒著巨大風險,都得闖入這片仙隱之地。


  她不知道這個小鎮有多大,為何會是這個名字,她只知道,三天之內,修為強大的修鍊者,神魂仍是不會離體,這是她不能放棄的機會。


  湖水不在波光粼粼,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視線之中,遠處竟是緩緩駛來「一葉扁舟」。


  扁舟怎會如此龐大,雕樑畫棟,仙氣盎然,赫然是一艘大畫舫。


  畫舫每前行一段距離,船身周邊,有花燈落下,似乎是一種祭祀活動,又似乎只是一種賞景行為……


  畫舫之上有男有女,男的皆是古時公子哥打扮,劍眉星眼氣度不凡者比比皆是,女子長袖綾羅,黛眉如山,不乏畫中仙子容貌者,哪怕是比起魏無雙,似乎也並沒遜色幾分。


  魏無雙大喜!

  她知道發生了什麼。


  仙隱鎮每過一段時間,便會有祭湖活動,她雖只在仙隱鎮生活了五年,還未被魏家趕出門前,先前記得,似乎還跟兒時的朋友隨族人登上畫舫,出現在畫舫隊伍之中,一路看熱鬧,直至燈會結束。


  那是她印象中僅有的美好……


  「葉公子,這是哪家的小奴才,連畫舫都租不起,也無投燈之舉,莫不是那些個狗奴才趁著祭湖燈會,在這天湖聖地行不恥之事?!」


  畫舫陸續出現,花燈各式各樣,燦爛美好,其中一艘大畫舫之上,有人開口,面色陰沉,而畫舫前頭的一青年,華袍披身,似乎是這艘畫舫的主人,面帶柔笑,卻是不以為然。


  「仙隱鎮規矩繁多,難得出來一趟,莫要多事,再說了,這等『閒情逸緻』,比起大床花燈鳳燭,未必就遜了情調!天地本是陰陽暗合,情到深處,何必在意時間地點,哈哈。」


  華袍青年朗聲一笑,而畫舫隊伍已經停止前行,不少畫舫已經開始掉頭,護境法陣邊緣,某種意義上就是仙隱鎮的邊界,再往前,就是觸碰法陣,沒人願意冒這個風險,哪怕具備這個實力。


  笑聲卻是驟然止住,華袍青年發現了異常。


  這葉扁舟,並非在護境法陣之內,而是在之外,這……


  而此時,魏無雙已經抱起少年,準備破法陣而入。


  如此龐大的畫舫隊伍陸續出現,法陣空間無形中是出現了波動,她等待這個難得機會,已經足足一刻鐘,漫長如一個世紀。


  越快找到藍千歲,懷裡這少年,救活的希望,就更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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