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外強中幹
這一走，那異常的“嘚嘚”聲又再次響起，一直伴隨著商隊的行程，聽得熱巴青筋暴漲，麥寶卻依舊是冷笑連連。
聶璞邊走邊想，覺得奇怪，這一行人都是沙族，他們有化為流沙而不受損害的本事，所以完全不懼沙塵暴，但受了這暗中莫名的傷害，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就這樣伴隨著怪聲，一直走到夜幕再次降臨在茫茫的荒漠中，商隊再次停歇下來，安營紮寨。
這次大家都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地把營帳布置得更緊湊，每個帳篷歇宿的人更多，搭配也更合理，百十號人中的小隊長一般功夫更好，江湖經驗更足，被均分到各個帳篷來保護其中的人員。
就這樣，一群護鏢者變成了需要別人護衛的人。
當夜無話，整個營地異常安靜，連一些需要方便的人也極力憋住，等到天亮才敢獨自行動。
次日，當晨曦照耀沙漠，營地才開始蘇醒過來，正當大家相互慶幸平安熬過一個凶險的夜晚時，有人覺得不對，開始向身邊人嘀咕。
很快這種嘀咕就在各營帳中蔓延開來，最後報到了熱巴和麥寶這裏來。
原來，每個營帳裏專司保護的小隊長全部失蹤了，不多不少，正好是十個人。
專門派來保護人的人反而全部都出了問題，開始各營帳都不敢相信，所以嘀咕了半天才紛紛確認並上報。
僅僅兩天，熱巴的手下就十去其二，這讓他怒不可遏。
暗中下手的人不動貨物，也不動商人，專門針對通匯鏢行的人出手，好像特地在打他的臉。
麥寶了解了情況後，臉色鐵青，反應並不比熱巴小，隻不過他的自控力明顯好很多，而且還能約束住瀕臨失控的熱巴，整頓好隊伍繼續前進。
同樣，這邊剛一出發，那個怪聲又再次響起，然後一直伴隨著商隊夜晚歇宿下來才消失。
現在連毫無經驗的聶璞都可以肯定，這聲音應該是在傳遞一種特殊信息，好讓商隊時刻處於監控中。
第二天清晨，護衛隊裏照樣又少了十人。
偷襲者像是在下棋一樣，嚴格遵守規矩，每次都提掉相同的子力，步步緊逼，慢慢讓對手棄子認輸。
第五夜一過，護衛隊的人就憑空少了一半，熱巴在後幾夜帶人巡邏加埋伏，卻連偷襲者的毛都沒有摸到半根，這讓他由狂怒到沮喪，隨後演變為畏懼。
畢竟，未知又無所不能的敵人，總是有足夠的震懾力，讓莽夫也感到因差距帶來的無力感，最後演變為恐懼。
但麥寶和他身邊的幾個隨從卻始終鎮定如一，當發現又有人失蹤時，麥寶最大的反應就是依舊鐵青著臉冷笑連連，而那個瘦高個的阿依甚至完全像根木頭，毫無所動。
第六天，鏢旗依舊樹立了起來，瀕臨崩潰的熱巴和他的護衛隊勉強著當先開道，商隊有著麥寶這個中堅，並未真正失控，想必讓暗中的偷襲者失望。
隊伍走著之字形，在“嘚嘚”的怪聲陪伴下，像是在顫抖中向前蠕動的爬蟲。
走了一陣，在漫無邊際又荒無一人的大漠前方，居然出現了一串黑影，真讓熱巴和他的護衛隊員們嚇得一哆嗦。
麥寶望見遠處的黑影，喃喃自語道：“終於來了，還是沉不住氣了？”敵人的現身，似乎對他來說反而是勝利。
漸漸走近了，就看見對麵是一排整齊的馬隊，人數不多，大概三、四十人，但個個鮮衣怒馬，一點不像頂著風沙在沙漠裏趕路的人。
看著這些赳赳武夫，聶璞卻覺得很親切，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見到了久違的馬，還有在中土大陸見慣的衣著打扮，隻是這些人的服飾顯得更古意一些而已。
這些人腰間掛的，也是長長的中土樣式馬刀，而不是商隊護衛般的彎刀。
難道是人族到了嗎？聶璞覺得，這些人既像中土人士，又在某些方麵有著明顯的差異。
不過天下人族應該是一家，隻是隔絕久了，自然就有些不同之處。
熱巴見狀，舉起了手示意，駱駝商隊立刻停了下來。
“來者何人？”熱巴沉聲問道。
“天下第一邦，問候通匯鏢行，還有麥寶大人。”對麵四個領頭者之一彬彬有禮地回答。
一聽這話，熱巴就知道，今日之事無法善了，天下第一邦作為久享盛名的第一大馬匪幫，以心狠手辣著稱，出手從不落空，手下不留活口。
對麵的馬隊迎著駱駝商隊推進過來，領頭的四個人，齊刷刷抽出馬刀，高高舉起，刀尖被烈日映照著發出刺目的光。
他看看身後，如果要單挑，自己的小隊長們都在途中就“被消失”了，真正能幫得上手的人基本沒剩下，隻好仗著五十來號人群毆一通了，可惜麵對殺氣騰騰的一幫馬匪，勝算實在不大。
不過熱巴到這個時候，反而一點不驚恐了，未知會引起這個粗狂漢子的恐懼，但敵人既然已經現身了，那麽應戰就是了，反正刀頭舔血就是鏢行的平常日子。
他抽出彎刀揮舞，駕馭著駱駝當先衝了出去，身後的護衛們跟著他衝向了敵人。
他們訓練有素，即使先前再怎麽恐慌，麵對攔截者，也是義無反顧地率先發動衝鋒。
然而勇氣是一回事，實力又是一回事，當先衝出的熱巴被馬匪領頭四人纏上，隻是幾個照麵就身手異處，一顆頭顱高高跳起，座下駱駝失去了控製，落荒而逃。
跟在他身後的護衛們，本身戰鬥意誌不足，又驟然失去領軍人物，實力也有差距，一下被衝得七零八落。
戰馬在駱駝間穿梭自如，目標龐大的駱駝失去了衝鋒的勢頭，就變成了笨拙的挨打對象，受攻擊時基本無法閃避。
戰鬥持續不到兩個時辰，鏢行護衛竟然傷亡殆盡，而對方還剩下完好的一半人馬，也就是二十來個厲兵秣馬的悍匪，包括四個全須全尾的匪首。
麥寶和他的四個隨從在此過程中一直袖手旁觀，聶璞搞不清狀況，幾次按捺不住，想上前去救助相處了一些時日的新夥伴們，但看見麥寶如此，遲疑了一陣，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之所以遲疑，還有一個原因，是預判那些沙族護衛可以化形逃避攻擊，保住性命，然而結果完全不同於他的預判。
想來要麽是馬匪們有克製的方法，要麽是保護的東西太重要，使他們不敢或不願化形以避險。
那些死屍並無異狀，沙族看來和山族一樣，和人族的差異並不如想象那麽大。
同時他發現，麥寶和他的隨從沒一個簡單，即使身邊刀光劍影，同伴不斷倒在血泊中，也麵不改色心不跳，完全是高手風範，而且不是一般的高手，是身經百戰那一類的。
領頭的那四個馬匪，一帶坐騎向著麥寶等人走了過來，經曆了一場大戰，身上依舊一塵不染，不用說血光，就連風沙都不曾留下痕跡。
看來他們確實有特殊方法克製風沙，就是不知道能否克製沙族化形。
先前自報家門的馬匪笑了，笑容中透出貓捉老鼠的殘忍，向麥寶道：“怎麽樣，把東西交出來？”
麥寶歎了口氣，然後以目示意瘦高的阿依，阿依會意，一縱駱駝，帶著另外三人迎了上去。
阿依等四人雖是一身商人打扮，也一樣腰挎彎刀，開初看著像是裝飾，此刻聶璞卻絕不這樣想了。
相互之間殺氣充盈，幾人的馬和駱駝都不安地打著響鼻。
毫無征兆地，雙方突然一起發動，馬刀和彎刀出鞘，人從高矮不等的坐騎上飛起，在空中就開始了捉對廝殺。
“倉倉倉”，空中響起密集的交擊聲，升起在空中的人已經交手了好幾個回合，然後分別落回各自的坐騎。
阿依和其他三人依舊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並且不約而同地回刀入鞘，看樣子是不打算再接再厲，繼續戰鬥了。
四個馬匪頭子落回坐騎後，身上同樣沒有一絲淩亂，隻是神情木然，握著的馬刀也遲遲不肯回鞘。
四人身後的十幾個手下本來已經做好了衝刺的準備，這時卻遲遲得不到指令，隻得按捺了下來，在後麵靜觀其變。
喧嚷的打鬥停止了，揚起的沙塵也漸漸止息，天地都回複了安寧。
就在這樣的安靜中，突然有滴答的聲音響起，接著四匪首握著的刀在刺激人神經的“嘡啷”聲中先後落地。
一絲紅線在幾人的頸間或腰間出現，鮮紅的血從中湧出，滴答聲越來越密集，“啪嗒”一聲，一人栽下馬來，緊接著“啪嗒”聲連續響起，其他三個匪首相繼栽落，橫屍沙灘。
身後的十幾人一下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等他們有所反應，麥寶揮揮手，簡短地說道：“殺了，別放走一人。”
駱駝上的四人如禿鷲般升起在空中，幾個盤旋，那十幾個人就紛紛栽落馬下，真正變成了禿鷲追逐的死屍。
“趕快走！”等四人落下，麥寶簡短地說道，驅使駱駝當先衝出，其他四人立即跟上。
麥寶甚至都來不及跟聶璞解釋，隻是示意他跟上，想來即使聶璞選擇就此各奔東西，麥寶也會聽之任之，擺脫敵人追蹤才是其當務之急。
一行人急得甚至都不管那十幾匹貨運駱駝，任由他們四散奔逃。
這讓聶璞吃了一驚，但轉念一想就明白，真正押送的貨物並不在貨運駱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