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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就算不是邪祟,那也是冤孽

  而陸泓琛思忖的,卻是另一樁事。


  自己患上「寒疾」的那段時日,身邊除了先皇與母后,就只剩下一個皇兄。


  也就是,當今的皇上……


  一切尚未塵埃落定,他無法許諾秦雨纓天長地久,也不想令她太過擔心。


  但總有一日,他要剷除所有阻礙,與她一生一世,永不相離……


  二人回到京城,入宮之後才知太后早已等候多時。


  「好你個七王妃,為何要私自將哀家的琛兒哄去遼城!」太后一見秦雨纓就怒不可遏。


  秦雨纓聽得掀了掀唇角:「太後娘娘,王爺有手有腳,且不缺腦子,若他執意不不肯去,我又如何能哄騙得了他?」


  更別提,陸泓琛是在她到了遼城之後才匆匆趕來的。


  這護子心切的太后,卻仍要將黑鍋往她頭上扣……


  秦雨纓就想問問自己冤不冤,太后關心兒子她能理解,但可否不要分分鐘打算賣了她這個做兒媳的?

  「此事是兒臣擅自做主,與雨纓無關。」陸泓琛開口。


  「這個女人果然把你迷惑得不淺,事到如今你竟還護著她!」太后也是急了。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最好,可萬一皇帝真計較起來,對陸泓琛來說可是殺頭的大罪。


  故而,勢必會需要一張擋箭牌。


  而這秦雨纓,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母后不必心急,雨纓早已有了應對之策。」陸泓琛擔下所有罪責。


  與太后的滿目焦灼截然相反,他的面色始終平淡如常。


  觸及那淡定的目光,太后居然也鬼使神差平靜了幾分,狐疑地睥睨秦雨纓:「你有何應對之策?」


  「我有一個故事,此番我去遼城遇到了一位神醫,那神醫擅長治療頭風之疾,我想請他來京城為太後娘娘診治,可惜他為人放蕩不羈,說什麼也不願入宮。無奈之下,我只好告訴了七王爺,七王爺得知消息后立刻快馬加鞭趕至遼城,親自將此人請了過來。」秦雨纓道。


  一席話說完,太后已是目光發亮,急切地問:「那人姓甚名誰,如今在何處?」


  「那人姓賀,叫賀亦鈞,如今在七王府中,隨時可以入宮給太後娘娘看病。」秦雨纓答。


  「賀亦鈞……」太后念了念這個名字,連連點頭,一口氣說了數個「好」字,「就用這個法子,皇兒若怪罪下來,哀家拿你是問!」


  「皇兄若怪罪下來,兒臣當一力承擔。」陸泓琛再次開口。


  「你……」太后不由氣結,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

  「此事是兒臣一意孤行,兒臣本就該承擔罪責。」陸泓琛接而道。


  如此擲地有聲,不容任何反駁,聽得太后一時間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欣慰。


  氣的是自己這素來循規蹈矩的兒子,娶妻之後竟變得如此忤逆,欣慰的是,她清清楚楚瞧見了他眼底的那份擔當。


  男子漢大丈夫本就該頂天立地,這一點,太后又何嘗不知?

  只不過陸泓琛自小就病弱,她總不免要多憂心他幾分,久而久之,這憂心已成習慣,在她眼裡他不過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需要母親的庇護,殊不知他早已長大成人,且還有了自己想要庇護的人……


  輕嘆一聲,她朝秦雨纓睨了一眼:「你先下去吧。」


  秦雨纓應了聲「是」,轉身離去的背影單薄而纖瘦,腰桿卻兀自筆直,落在太后眼裡,那簡直就是一身的傲骨。


  「哀家當初真不該由著你娶了這女子……」太后眼底是濃濃後悔。


  在她看來,所有的麻煩事都是秦雨纓牽扯出的。


  包括先前陸泓琛被雪狐所咬,包括後來陸泓琛與三王爺生出間隙,還包括如今瞞著皇帝趕去遼城一事……


  這世上有種女子生來紅顏禍水,就算不是邪祟,那也是冤孽。


  可偏偏是這冤孽治好了她琛兒的病,太后就是想惱,都頗有些惱不起來。


  「兒臣生平從未做過莽撞之事,唯一的一次莽撞就是娶了雨纓,不過,兒臣無悔。」陸泓琛一字一頓地回應。


  那深邃而毅然的墨瞳,足以打消旁人心底的所有猜忌與狐疑。


  聞言,太后也只能幽幽嘆道:「哀家只盼你不是無悔一時,而是無悔一世……」


  參見完太后,陸泓琛獨自去了乾寧宮見皇帝。


  秦雨纓未被召見,自然不能同去,在太后的寢宮外頭等啊等,心中竟無端有些焦灼。


  計劃可以說是萬無一失,可她還是很擔心陸泓琛出事。


  陸泓琛剛出乾寧宮沒多遠,就瞧見了她綳得緊巴巴的小臉,一雙清澈的眸子那叫一個望眼欲穿,觸及他的目光時,卻又立刻裝沒事人似的挪開了視線。


  「你很擔心本王?」他一眼識破。


  「擔心你手無縛雞之力,會被皇帝欺負。」秦雨纓翻了個白眼,難得地說了句大實話。


  「本王何須縛雞?能縛你就足矣。」陸泓琛道。


  說著,輕輕擁她入懷:「若我哪日真出了什麼事,你答應我,離開這皇城,離得遠遠的,不要再被捲入這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你能平平靜靜度此一生,就是本王最大的心愿。」


  無端端的,幹嘛突然說這些?


  秦雨纓心中生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那你又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本王?」陸泓琛反問。


  四目相對,秦雨纓微怔,彷彿一下子被他識穿了心底的所有秘密。


  不得不說,那雙眸子實在太令人挪不開視線,既不冷冷冰冰,又不妖嬈莫測,如同被清泉浸泡過的黑曜石,明亮而深邃,好似隨時能將人的魂魄吸了去……


  淡色薄唇輕輕一彎,就叫這周遭一切盡失了顏色,那叫一個俊逸逼人。


  「本王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他道。


  語氣平靜的一句,恰到好處地替她掩過了心虛。


  「對了,皇帝怎麼說,有沒有怪罪你?」秦雨纓岔開話題。


  「自是沒有怪罪,只說要我今後好好留在京城養病,不要四處亂跑。」陸泓琛示意她安心。


  可明面上的一句不怪罪,就如他此番牽強編造的借口,都僅僅是說辭而已。


  母后數次明目張胆地偏袒他,皇兄心中想必積鬱已久。


  不過在人前自然還是要扮演一個仁義的明君,不會輕易做出弒弟之事,可誰又知這仁義開明今後會否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已不懼生死,如今卻因她有了一絲扯不開的牽挂,想如那詩經所言一般,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只是暗流洶湧中,簡簡單單的八個字,知易,行難。


  回到七王府時,秦雨纓一眼就看到了廳堂里的那群鶯鶯燕燕。


  陸長鳴果然對美色極有研究,一眾美人環肥燕瘦,可謂各有千秋,確保不論陸泓琛是何種口味,都能挑到稱心如意的姬妾。


  「見過七王爺,見過七王妃……」


  一眾美人紛紛行禮,一時間香風陣陣。


  陸泓琛卻並未踏入正廳半步,只道了一句:「一炷香之後若還有人膽敢留下,本王不介意將她賞賜給副將與眾侍衛。」


  說完,便拂袖去了書房。


  一眾美人本還歡欣雀躍,聞言紛紛呆若木雞。


  誰人不知七王爺仁慈心善,早已請旨免去了那殉葬的規矩,若能成為他的姬妾,不僅能享受這七王府的榮華富貴,說不定……還能與七王妃同享王爺的寵愛。


  怎料七王爺竟連看也未看她們一眼,就下了逐客令。


  這可真是……


  精心打扮過的美人們欲哭無淚,此時七王爺與七王妃人都走遠了,於是只能瞪向那唯一還站在外頭的副將杜青。


  杜青被這一雙雙明眸美目瞪得滿臉黑線——天地良心,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離了正廳,秦雨纓徑直去了秦瀚森那兒。


  她這仲弟也是命大,穿過熊熊大火,竟還安然無恙,就連一根頭髮都未被燒焦。


  只不過在與那黑布蒙面的人交手時受了些傷,還好傷得不重,塗了幾日金創葯后便好得差不多了。


  秦雨纓來時,他正在院中練拳腳,當初小小的一個人,如今已長成了清秀挺拔的少年。


  一群小丫鬟圍攏過來,時不時暗送秋波,還有不少手裡端著湯盅,竟是來送吃食的。


  只不過,都被低頭掃雪的小依拿著大掃帚一一趕開。


  小依邊趕邊沒好氣道:「看什麼看,都給我讓一讓,我這掃帚可不長眼……」


  秦雨纓看得忍俊不禁,聽見噗嗤的笑聲,秦瀚森回過頭來瞧見了她,一雙好看的眼睛染上了笑意,大步走了過來:「長姐,你來了?」


  「我來,是想看看你傷勢好得如何了,要不要再吩咐廚房給你做些葯膳,卻不料你在這府中如此受歡迎,竟有這麼多丫鬟為你煲羹湯。」秦雨纓抿唇道。


  目光一掃那些期期艾艾的丫鬟,秦瀚森立刻紅了臉:「長姐,我……」


  「你年紀輕輕又尚未婚配,沒有丫鬟喜歡,那才反常。」


  沒說兩句,便見他臉頰愈發紅了。


  秦雨纓心道他臉皮薄,忍住笑意沒再打趣,叫退了一群丫鬟,與他一同來到屋裡。


  屋裡暖洋洋的,與外頭彷彿不是同一番天地,小依在一旁低頭撥弄著銀鱗炭,炭火燒得正旺,映紅了她略顯削瘦的臉頰,她鼻尖上很快就滲出了晶瑩剔透的汗珠。


  「對了,我一直忘了問你,那日你可看清了那放火之人的體貌?」秦雨纓忽而記起一事。


  秦瀚森搖頭:「那人一身黑衣,臉上還蒙著黑布,匆匆一瞥,我已是記不太清了。」


  「他可有什麼特徵?」秦雨纓又問。


  秦瀚森依舊是搖頭,想了想,道:「特徵倒說不上……不過,卻是比尋常女子要高大幾分。」


  「什麼?」秦雨纓聞言頓時怔住了,「你說,那人是個女子?」


  她瞧見的分明是個男人,為何秦瀚森卻覺得是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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