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紅紙人
我立馬問道：「怎麼樣了？」
神經質男一瞪眼，就慌慌張張的說道：「媽呀，那些死貓，怕是成精了！」
說著，他挺費力的把我架在了肩膀上，帶著我往窗外看。
果然，雖然也猜出來了一點，可看著那些貓的模樣，我的頭皮忍不住還是給炸了一下。
只見那些貓跟人一樣，竟然抬起了兩個前肢，跟人一樣，單純靠著後肢的力量，「站」了起來！
而它們齊刷刷的，都沖著二樓最北邊的房間——楚靜的卧室。
而那些貓微微舔了舔嘴，像是在等什麼好吃的東西一樣。
「我聽說過狐狸拜月，這些貓是不是要拜日啊？」神經質男大概整天除了偷窺，也不經歷別的事兒，見到這種怪事兒整個人都給蒙圈了：「不對，今天下雨，沒有日。」
接著他就有了拯救世界似得覺悟，說著，他扔下我，就跑到了院子里，去趕那些蹲在遮雨棚下面的貓。
可那些貓非但沒有跟他想的一樣，被趕的四處跑，反而一起轉過頭，眯起貓眼，就沖著他威脅性的看了過來，似乎他再做出什麼多餘的舉動，就會撲過來撓他。
這貓的眼神……跟人一樣。
神經質男欺軟怕硬，頓時就慫了，屁滾尿流的爬了回來，盯著我，說道：「不合常理……自從你們一來，這裡全都不合常理……」
透過雨水淋漓的窗玻璃，我看見那些貓，又重新看向了二樓。
顯然，那個房間里，有貓膩。
「你還等什麼？」我說道：「送我上二樓看看去。」
「上二樓？」神經質男回頭瞅了一眼樓梯，不情不願的說道：「那可不行，你之前已經害了楚靜和楚阿姨了，現在就剩下姥姥一個人，我拼了老命，也不能讓你傷害姥姥！」
「屁話。」我立馬說道：「你也看見了，那些貓不對勁兒，現在可不是我要去害誰，怕是姥姥那，也遇上危險了！你要是不帶我上去，那個姥姥那出了什麼事兒，我看楚靜回來，你怎麼跟人家交代！」
「楚靜回來？」神經質男立馬瞪大了眼睛：「你說的是真的？楚靜真的能回來？」
「不出意料之外，下午就回來了，」我說道：「但出了意外，那就說不準了。」
「不能，不能出意外，」神經質男趕緊說道：「我這就帶你上去！只要楚靜能回來，我幹什麼都行……但是，你得答應我個條件。」
「有話快說。」
「那就是，你絕對不能傷害姥姥！」神經質男認真的說道：「我昨天就看見了，你……」
我忍不住打斷了他：「你他媽的磨磨唧唧的，有完沒完，你看我這樣子，螞蟻我都踩不死，我還能害人？」
要是能動了，先給你幾個腦瓜崩痛快一下。
「對啊，」神經質男如夢初醒，連忙把我給架在肩膀上，拉上了二樓——他力道用的不行，我聽到了自己腳趾頭撞在了台階上的聲音，直心疼——好在現在渾身沒知覺，不然可能得叫喚出來。
二樓那個被隱藏的房間昨天讓我給劈破了，地上還都是磚頭瓦礫，而最裡面的屋子，門給關上了。
我讓神經質男帶我上了門口，側耳一聽，聽到了裡面傳來了「咔嚓咔嚓」的聲音。
神經質男有點納悶，問我那是啥？
我說你想知道，帶我趴下，從門縫往裡看。
神經質男也有點好奇，就帶著我趴下了——這一看，看見老太太扶著桌子，用一把剪刀，在裁紙。
那些紙跟手工課上看見的一樣，五顏六色的。
而老太太正在把那些紙，剪成了一個個小人的形狀。
神經質男一看老太太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剪紙玩兒，頓時很懵逼：「姥姥這是太擔心了，想分散注意力？」
我瞪了他一眼，讓他別出聲。
而我自己，看著那紙人，則越看越眼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紙人皮其實工藝挺粗製濫造的，眼睛細細彎彎，似乎都沒認真去下力氣剪，可說不上為什麼，那紙人就是活靈活現的，好像正在鬼氣森森沖著你笑，讓人心裡老大不舒服。
卧槽，我還給想起來了，當初我和海棠姐從村裡給逃出來，就被怪模怪樣的紙人皮給追了，那個紙人皮，跟這個，是一模一樣的！
當時到底是誰在追剛醒過來的海棠姐，我現在也沒鬧清楚——一直以為是天師府。
但我在天師府呆了這麼長時間，真沒見過誰是用這種紙人的。
奇怪，難道當時這個老太太還追捕過我們？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正在這個時候，老太太邁了一步，可這一步，我就看見，她左腳的鞋底子上，粘著一個鮮紅色的紙人——那個紙人稀鬆平常，唯獨嘴的位置，破了一個口子。
我當時就激靈了一下——長手說過，拘魂術是能把人的魂魄拉到另一個人形的東西上，我現在一動也不能動，保不齊，就是因為這個紙人裝了我的魂，被她給踩在腳底下了！
而嘴的位置破裂，也是因為長手幫我破開了嘴上的術。
「你看出什麼來沒有？」神經質男戰戰兢兢的說道：「姥姥這到底有什麼危險？」
「實話告訴你，情況緊急，危險大了去了……」我立馬說道：「你聽我的，趕緊幫我弄點雨水來。」
神經質男一臉懵逼：「你要雨水幹什麼？」
「別這麼多廢話，多接一點！」
神經質男只好答應下來，躡手躡腳的下去了。
我的魂魄要是被困在紙人上，那我肯定不能剪開撕開什麼的，這樣我自己也會倒霉，只能把我的魂，從紙人上「放」出來。
《神相書》上有一段，是講述丟失魂魄的面相的，「師叔」在那裡註解過，說硃砂能困魂。
所以，那個被踩在老太太腳底下的紙人是鮮紅色的——倒不是因為那是彩紙，而是因為那上面塗滿了硃砂。
雨水是天上下的無根水，硃砂為陽，無根水為陰，專破硃砂。
神經質男肉了吧唧的，等了半天他才磨磨蹭蹭的上來，手裡捧著一個玻璃果盤，裡面裝了一盤子的水。
這貨倒是也不算傻到家——盤子口大，能多接一點。
我趕緊就跟他努了努嘴，讓他端過來，給我喝一口——我好找機會，把這水噴出來。
神經質男根本不理解我想著幹啥，越瞅我越覺得我智障，還叨叨了半天雨水沒看上去那麼乾淨，喝了要拉肚子什麼的。
但他還是把雨水跟喂狗似的，放在了我的嘴邊。
可我剛把嘴張開，神經質男手一滑，「乓」的一聲，那一大盤子無根水，就在我面前生生的給砸了個粉碎，玻璃碴子也濺了一地。
這個聲音可不小，屋裡咔嚓咔嚓剪紙的聲音，瞬間就停下來了。
我死死的瞪著神經質男，恨不得跳起來打他，你說我說你啥好？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神經質男被我瞅的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說道：「我，我再給你接點……」
可他這話還沒說話，門豁然就給打開了。
老太太面目表情的盯著我們倆。
「姥姥，你別害怕。」神經質男趕緊說道：「我們，我們就是擔心你的安全，還有啊，外面的那些貓怪裡怪氣的，看著就讓人後心發麻，你可得小心點……」
老太太犀利的視線越過了神經質男，看到了我臉上，冷冷的說道：「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我只好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你這麼願意送死……」老太太蹲下來，說道：「我就成全你。」
「啥？」神經質男一愣：「姥姥你這話什麼意思？」
老太太沒抬頭，只抬起了手，輕輕的沖著神經質男推了一下。
十分明顯，老太太手上的力道並不大，也就是摸一下的力氣，可神經質男忽然就跟個紙人似得，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後腦勺結結實實的撞在了地板上，發出「乓」的一聲巨響。
我看到，老太太白皙的手心裡，多了一張紅色的紙人，飛快的縮回到了她的袖口裡面。
不用說，現在，這個神經質男也被她拘魂了。
接著，老太太凌厲的視線，就投到了我身上：「你身份複雜，我歲數大了嫌麻煩，本來不想拿你怎麼樣，可你怎麼非得要逼我？」
「不是我想逼你，是你這件事情，乾的太傷天害理。」我瞅著老太太：「你能活到現在，用了多少人的命換來的？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老太太一聽我這話，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笑了：「命？你知道什麼？」
「也不算太多。」我說道：「我就知道，這麼多年來，你一個人，每天都得扮演三個人，大概挺累的。」
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來，細細的打量著我。
是啊，楚靜，楚太太，和這個「姥姥」，其實，是同一個人。
跟孫悟空三打白骨精一樣，她的形態，能變。
半晌，她才說道：「你倒是跟我說說，你從哪兒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