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回 緬懷
趙慎三知道，武宣通知了國際刑警，以武宣身份的特殊性，即便葛鵬畏罪潛逃，也必然無可遁形，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在國外東躲西藏一陣，終究要被捉拿歸案，他糾結這件事毫無用處。
收起對葛鵬的刻骨痛恨，湧上心頭的是鋪天蓋地的悲哀，趙慎三對武宣說道：「能不能讓我單獨跟她待一會兒？」
武宣一怔，隨即嘆口氣，拍拍趙慎三的肩膀，就招呼法醫一起退出去。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慎三忽然叫住他：「武大哥，我希望沒有任何因素打擾我，包括，監控設備。」
武宣一臉無奈，糾結了一下，終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怪怪的東西，像是出差在火車上用的牙具套盒一樣，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根鋼筆樣的東西，按了一下，「鋼筆」上亮起了一個刺眼的紅燈，還伴隨著「嘶嘶」的報警聲。
武宣看了看法醫，法醫先出去了，過了一會兒，鋼筆頭上紅燈跟報警聲統統消失了，很顯然，這是個監視信號探測器，法醫出去，是把監視設備統統關閉了。
隨手把那個探測器放在桌子上，武宣這才走了。
鐵門緩緩關閉，因為是停屍間，溫度非常低。
趙慎三彷彿沒有感覺到刺骨的寒冷，他緩緩走近驗屍床，這是個水晶棺摸樣的「床」，底部噴射著零下的冷氣，沒有蓋蓋子。
黎姿如同被一層薄霜包裹，靜靜地躺在裡面，臉上的血跡已經擦拭乾凈，沒了光芒的雙眼依舊睜著，沒了舌頭的嘴卻依舊長著，這是心愿未了的執念，連法醫都無法強行合攏。
趙慎三是個半唯心半唯物主義的人，但單獨面對黎姿渾身布滿傷痕，沒了舌頭的屍體，他卻沒有絲毫懼怕，有的，只是刻骨銘心的傷痛。
顫抖著伸出手，撫摸在黎姿的臉上，他眼前浮現起初相見時，這女人把他騙到花都，故意真空穿著裙子，趴在他懷裡，狐狸一般狡黠的問道：「哥哥你要不要試試我？」
那時候的小姿是靈動嫵媚的，雖然輕浮放蕩，但絕對不會引起他的討厭，他中了這姑娘下的葯，把她收拾的苦苦求饒。
想起這一幕，兩行豆大的淚滴一滴滴落在黎姿的臉龐上，卻如同砸在玉石桌面上一樣，濺起一蓬蓬碎霧。
躺在這裡面的小姿，終究不是當初的小姿了。
當初她有多柔軟，現在她就有多僵硬。
當初她有多溫熱，現在她就有多冰冷。
當初她有多媚惑，現在她就有多慘烈。
正是若玫瑰綻放的妙齡少.婦年齡啊！
卻被葛鵬剝奪了妖嬈的權利，用慘絕人寰的凌虐，把她從花花世界封閉到這冰冷的水晶棺里。
「小姿，你不是想看看兒子嗎？今天，我把兒子的視頻帶過來了，你好好看看吧。」
趙慎三流著淚呢喃著，掏出手機，調出一個視頻來，打開，對著黎姿的臉，對著她空洞的雙眸，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里，一個粉嫩粉嫩的娃娃正在滿屋子蹣跚學步，奶聲奶氣的叫：「媽媽媽媽，爸爸爸爸……龍龍，糖糖。」
滿屋子大人的笑聲，老人們拿著棒棒糖逗娃娃走路，跌跌撞撞的撲向棒棒糖，終於如願以償把棒棒糖抓到手裡的時候，小胖臉上綻開最明亮的笑容，彷彿世間一切陰暗統統跟他不相干，他是生活在流淌著奶和蜜的樂園裡的快樂小王子。
「小姿，兒子很幸福，他擁有這世上最多的愛，你放心，他擁有你這麼偉大的母親，幫他抵擋住了陰霾，鄭焰紅把他當成命根子眼珠子疼愛，我們全家人更不會讓一切魑魅魍魎接近孩子，他會是最幸福的娃娃。」
一邊播放，趙慎三一邊絮絮叨叨的低聲講述，彷彿躺在水晶棺里的女子並沒有失去生命，而是在那裡懷著幸福聽著看著這一切。
她用生命捍衛的一切。
兒子的幸福。
「小姿，你呀，還是那個老毛病，明明很傻卻喜歡自作聰明！既然你能夠在遭遇生死劫難的時候給我發信息，為什麼不一開始被葛鵬帶回國，不告訴我真相呢？你肯定心存僥倖，覺得葛鵬把你關在這裡，無非是繼續把你當他的玩物，也不會把你怎麼樣對吧？
唉，人性的卑劣，是永遠沒有底線的，你最不該的，就是被他逼出了龍龍的身世有古怪，耍弄了他卻不趕緊想法子逃離他，最終落了個這樣讓人痛心的下場……」
趙慎三放完視頻，又對著黎姿的臉一張張滑動手機圖片庫，給她看龍龍的生活照，從襁褓里，到百天，半歲，周歲……每一個階段的都給她看，一邊看，一邊埋怨，把他對這個女子複雜的愧疚、感激、鄙視、痛心統統化為絮絮叨叨，傾訴出來。
大約兩個小時后，趙慎三才收起手機，看著黎姿的臉，再次把大手覆蓋在她的臉上，低低說道：「你都看到了吧？現在，你可以放心去了。
小姿，把眼睛閉上吧，那些罪惡你再也看不到了，因為我會替你摧毀掉。
小姿，把嘴巴也閉上吧，你想說的話我都知道，等到龍龍長大，我會尋找恰當時機，讓他明白你的存在和偉大。
小姿，下輩子不想做人也好，就去做菩薩階前的一朵花吧，在無欲無求的世界里長盛不衰！」
趙慎三說完，緩緩鬆開了手掌，黎姿那無論法醫用什麼方法都無法閉上的眼睛閉上了，那除了縫合住，誰也無法合攏的嘴巴也合上了。
水晶棺里的女人，在這一刻，看上去分外的安詳。
等趙慎三走出停屍間，武宣一臉獃滯的等在外面，看他出來，臉頰抽搐幾下，低低嘟囔道：「靠，不會吧？余情未了也不能跟死人呆這麼久，我這兄弟呀……嘖嘖嘖。」
趙慎三沒有理會武宣的嘀咕，低沉的說道：「黎姿的家人來認領了嗎？什麼時候可以下葬？」
武宣說道：「她父母去環球旅遊了，還沒趕回來，下葬的話應該不會很快，畢竟，得等案子有了眉目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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