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蒼白的紅十月（34）
夜色深沉，氣若寒霜，星辰黯淡無光，像是有誰為穹空蓋上一層黑紗，隻留得火星忽明忽暗，熒惑不已。
周圍如死地一般寂靜。劉君卓和姬靖瑤自神淩珺翊認輸後咽下第九次口水，從耳際傳來的咕隆聲都顯得如雷鳴般巨大震耳。他們寂靜地凝眸注視秦騰飛，不敢出大氣，卻不知在昏暗月色下，滿身已是銀光遍布、大汗淋漓。
秦騰飛緊握著雷燹，沒有放下的意思。聖清鑾髑曾經跟他說過不要著急私自處決神淩珺翊，最好在艾歐陛下麵前處決，好使他能得到艾歐的深信。但是他超級想為他的兄長報仇。他的眉頭時而擠在一起，又時而分開，麵容扭曲，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克製什麽。
“在艾歐麵前處決我，也能證實你鎮天門第一捕快的名號，展現你的強勁實力。”神淩珺翊高舉雙臂，表示向秦騰飛投降。
秦騰飛齜牙咧嘴，舉起雷燹說道，“給我……閉嘴。神婆。我會讓你死在艾歐陛下的麵前，我知道你們倆之間的曖昧關係。不要以為艾歐陛下會念及舊情放你一馬，同時我也不會讓你在艾歐陛下麵前說一句話。”
神淩珺翊默然頷首。
與跪著的人們在一起的神慈必安默默地抱緊了懷中瘦骨嶙峋的孩子，不甘地閉上雙眸。
劉君卓不住捂額，胸腔冰涼一片，好似墜入萬丈冰淵。他回首望向姬靖瑤，她的眸中盡數悲淒歎惋，淚滴在眼眶中打轉。就算是這位因失聰而寡言的女子，也知道她接下來的悲慘命運。
劉君卓緊緊握住姬靖瑤的纖手，用唇語和她說:“跑吧！”
姬靖瑤注視著劉君卓，許久沒有回答。劉君卓輕歎一聲，抓住姬靖瑤的手正要向遠方奔去。天上忽然雷聲震鳴，颶風四起，田野間的稻穀紛紛彎下腰。劉君卓趕緊帶著姬靖瑤匍匐在地，以免被龍類發現。
他抬起頭向塵沙遍布的碧空望去，巨大的龍正臨空展翅。他全身的龍鱗鈷藍，光澤靚麗，少了其他龍鱗的褶皺感，多了一種獨特的平滑感，好似天然的金屬，絢爛的鑽石一般奪目。
盡管劉君卓也見過很多龍，但如今在他頭頂懸空的龍卻令他渾身發顫。人類不能直視龍類的眼睛，而他頂上的巨龍光憑氣勢就讓他膽顫不已。
巨龍降臨，大地不斷震撼。他收起翅膀與巨大的身軀，化為身著深黑金龍袍，一襲藍發的男人。劉君卓和姬靖瑤撐著戰栗不已的身子回首望去，原來這威棱無盡的巨龍身邊還有一頭紫色的龍。他的磅礴氣勢使他萬眾矚目，自然的屏蔽了身邊的龍的氣息。
紫龍也收起她的翅膀，化為身著藍袖紫裙的薄紗霓裳，腳踩粉紅月季刺繡的棉布鞋，披肩紫發柔順撩心的女人。
劉君卓和姬靖瑤再次咽下第十次口水，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到來的兩頭龍，一雄一雌。而且衣裝都如此的彩秀堂皇，身份地位在龍族之中都不會低。搞不好是龍族的皇帝皇後聞風而來，親臨處決悖獸的現場。
零煜快步跟上艾歐，低聲詢問，“說好的求助呢？我感覺秦騰飛完全在把控局勢啊。”
艾歐俯首回答道，“我也感覺是，說不定他之後又把局勢扳回來了。”
零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話說誰是秦騰飛？能抓住頭號悖獸的捕快果真不簡單啊。”
艾歐指向與神淩珺翊正對的龍，“看，他就在那。他沒有直接處決神淩珺翊，可能他也已經筋疲力竭，在等我們來呢。”
零煜眯起眼，疑問道，“哈？哪？”
“穿著青色襦裙的。”艾歐又指了指，“你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哦。”零煜失望地頷首，向表示她找到秦騰飛了。
他是什麽鬼啊？穿著青色襦裙？沒有搞錯吧？難道鎮天門的第一捕快是一頭雌龍麽？可是看他貧瘠的胸口也不像是雌龍的類人化啊！零煜轉過她的腦袋，盡量避免和秦騰飛對視，以免她會覺得尷尬。
艾歐看了一眼捂住傷口的神淩珺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然後便是沉痛與哀愁。他避開神淩珺翊的視線，於心不忍的轉頭向秦騰飛頷首示意:處刑可以開始了。
秦騰飛點頭以給予回應，揮動雷燹發出簌簌聲響:“過來，悖獸！在艾歐陛下麵前接受你的最終裁決！”
神淩珺翊抬起腦袋，向艾歐擠出她最後的笑容。隨後她慢慢走到劊子手準備的刑具麵前，雙膝跪地。
劊子手打開刑具，好讓神淩珺翊將頭放進去。那是一個由木棍製成的簡單器材，形似柵欄。
神淩珺翊咬咬牙，閉上了眼。
劊子手接過天宇駭給他遞來的巨斧，高舉過頂，朝神淩珺翊玉潔的脖頸猛然劈下。
艾歐咽了咽口水，閉上金瞳轉過身。零煜也捂住自己的臉，遮蔽紫眸，不敢直睹這鮮血淋漓的場麵。
“快點動手，免得俱五刑時她會有太多痛苦。”秦騰飛催促道，“或者直接交給我來也可以。”
“刀下留龍！”一把直劍簌簌撞向劊子手的巨斧，從他手上脫離，掉落在地。
“誰？”秦騰飛怒然望向直劍飛來的方向，大喝道。
神淩珺翊仰首望去，艾歐與零煜睜開眼眸，神慈必安與人們紛紛投去目光，劉君卓和姬靖瑤也回首遠眺。
村口的大路上塵土飛揚，黑色的麒麟蹄聲漸漸，急促卻富有節奏。她在村口化為人形，烏黑亞麻的秀發隨風飄揚，後發簪著麒麟圖紋的金色步搖，珍珠翠鑲、姿形秀麗。如千楓素英落入塵華。猶如石榴的赤瞳紅眸靈韻四溢、威風八麵。黑紅相間的甲胄輕罩著玉頸，凜凜威風盡然透露。
劉君卓和姬靖瑤心頭一驚，又來了一個。這短短幾天來了多少龍，龍不覺得煩他們也覺得煩啊！不過這次這隻麒麟好像是來幫他們的。
“社暮帝皇？你來這裏做什麽！”未等艾歐開口詢問，秦騰飛急躁的搶先一步道。
“艾歐陛下叫我來幫忙的。說你們鎮天門對付不了這隻悖獸。”社暮帝皇答道，又望向被卡在刑具上的神淩珺翊，驚異地挑了挑眉峰。
“我從來沒有說過鎮天門需要幫助。”秦騰飛麵無表情，但話語中盡是不滿與憤怒。
“信號彈你怎麽解釋？”零煜上前反駁道，“我和艾歐陛下可是親眼看見你擊出信號彈，怕你對付不過來，才讓社暮帝皇暫時從邊境趕來。”她又望向社暮帝皇，問道，“你的部隊也來了嗎？”
社暮帝皇搖搖頭，“沒有，邊境不能沒有龍巡視，隻有我一龍趕來。”
秦騰飛的怒喝硬插在她倆中間，“不是我發射的信號彈，是那隻悖獸！傻子！她肯定是想誤導你們過來，為她自己爭取時間！”
“你說誰是傻子？”社暮帝皇與秦騰飛瞪上眼，“那你就是垃圾，一個裝模作樣的娘娘腔！”
秦騰飛的眼中淚光閃爍，被他自己快速地抹去。“滾啊！兄長說的果然沒錯，你們雌龍的心胸狹隘，和實體完全不符！”
“我砍你啊！”社暮帝皇麵紅耳赤，衝上前抓起秦騰飛的領袖，厲聲威嚇道。
“來，來！”秦騰飛指著自己的腦袋咆哮，“夠膽就朝這兒砍！有膽侵犯聖清鑾髑，就朝我這兒砍啊！”
“你們倆別吵了。”艾歐和零煜把湊在一起的他們拉開。“說說怎麽處置神淩珺翊這隻悖獸吧？”艾歐問道。
秦騰飛怨憤道，“她發射信號彈後，對我說要等艾歐陛下你們來。否則我早就提著她的首級去見陛下您了。”
“一派胡言！她難道私藏有雷管和火藥，擅自發射了信號彈不成？”社暮帝皇反對道，“你們搜過她的身嗎？如果沒有，現在就去搜，證實一下到底是誰發射的信號彈。”
秦騰飛一怔，怒視著社暮帝皇，她是在故意和他唱反調。“當然搜過，陛下。神淩珺翊所有的雷管與火藥全在我手下手中保管。想必她是在殘忍殺害我兄長後將其火藥與雷管拿走。”
她叫神淩珺翊麽？社暮帝皇用眼角的餘光望向神淩珺翊，心裏如是想著。之前她遇到過神淩珺翊，是個很擅長擊殺寒霜巨人的家夥。僅憑一龍就擊殺了一頭寒霜巨人。不過她拒絕了社暮帝皇的入隊邀請，原來是去當悖獸了嗎？可是她為什麽要當悖獸呢？
社暮帝皇左思右想，赤紅的眸如同軲轆般打轉。神淩珺翊這個名字似乎挺熟悉的。噢，她想起來了！就是在龍鳳兩族族長會晤之時，暗殺鳳族長失敗的舞姬。當時跳舞的舞姬隻有她一個，如果再多點舞姬同舞，她就會變得不那麽引龍注目，說不定就能刺殺成功了。
什麽呀！明明神淩珺翊就是想要精忠報國，複興龍族的好姐妹！如果不是前大將軍秦彥梟拿著烏霏傣梓的堙龍槍直突入營，嚇到了膽小的鳳凰們，艾歐也不會把堙龍槍賠給鳳族。
或許說如果沒有秦彥梟幹涉，神淩珺翊就能刺殺成功。又或者如果秦彥梟不是個叛族悖獸，他就可以直接把鳳族長給殺了，他手上拿著的可是堙龍槍啊。
最後竟然是神淩珺翊殺了秦彥梟這個叛國悖獸，而她自己也成了悖獸。
何其可笑，何其可哀。
龍族製裁部門給她的罪名是“破壞兩族友好關係”、“殺害同族秦素牧、秦彥梟、秦銀耀、秦銀耀，殺害龍鳳兩族和平大使秦皓月”、“綁架巫師周祇霄靈”。
但是周祇霄靈口口聲聲說是她自己跟著神淩珺翊逃離的，並非神淩珺翊威脅。
難道艾歐就不覺得聖清鑾髑領導的龍族製裁部門的運行機製存在問題嗎？他們是怎麽定義悖獸的？社暮帝皇聽說聖清鑾髑是個愛自殘的神經病。如果神淩珺翊在她的寒霜部隊裏，她肯定是幫龍族除害的功臣。
社暮帝皇提高聲音再說道，“陛下，捕快夜鳶一心想報其殺兄之仇，為仇恨蒙蔽雙眼也！神淩珺翊先乃您親招之舞姬，怎會接觸雷管與火藥？再者其又怎會知道那灰黑色的彈丸是信號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