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春分】結局篇(二)
蘇心怡獲得了賈一元的撫養權,也依言,在憩園的院子裏栽了一顆品相極佳的紅豆杉。
雖然,在滿園紅豆杉裏,不算起眼。卻仍是給了榮煜清不小的觸動。
不過,相較於賈一元的到來,榮煜清更在意的,顯然是糖朵小公主即將到來的兩周歲生日。
早在半個月之前,榮煜清便將法國的那處莊園劃到了糖朵小公主的名下。
並在國外的拍賣會上拍下了瑞典皇室公主曾經戴過的一頂主石為粉鑽的皇冠。
再顏集團這邊,大批的葉柄顏故交,玉雕大師,瓷器大師,繪畫大師,書法大師,獻寶一般的捧上了為糖朵小公主祝賀生日的禮物,不過是因為,世子作為糖朵的舅舅,和夫人都有出席罷了。
就連糖朵小公主身上穿的禮服,都是刺繡大家花了近三個月時間親手繡的。
糖朵公主的這個生日宴,集合了太多過於複雜的因素。傅家也是第一次真正見到再顏集團背後的那個人,傅夫人在今天這種時候,連上主桌用餐的資格都沒有。
反觀,倒是葉穀雨的那個樣子,劉思和,竟然坐在世子和夫人之間的一個加座裏。
……
蘇南城為這一天,將凱翔名下的一處業已開發完成的古鎮連續包城三天慶賀不說,還將這座古鎮送給了葉春分。
對於他而言,糖朵的存在和出現,永遠有著彌補不完的遺憾。尤其是對於葉春分,她在異國他鄉九死一生生下糖朵,落下了終年全身寒涼的毛病。
糖朵生日的這一天,蘇南城心情尤其複雜。凡是前來碰杯敬酒的,蘇南城幾乎是來者不拒。葉春分怎麽攔都攔不住,甚至被蘇南城摟了一整天的葉春分還被喂了不少酒。
待到夜色闌珊時,蘇南城已經喝到站不穩的地步。這男人眾目睽睽之下將已經暈乎乎的葉春分打橫抱起,然後大步流星的上了舞台。
台上樂隊已經收了最後一台貝斯。蘇南城,將葉春分放在落地話筒麵前,自己伸手試了試擴音,發現還通著酒店的擴音器。隻是台下已經被這突然的動靜驚得鴉雀無聲。
“大家好。”男人白皙的皮膚,因為喝酒,麵頰上升起兩處陀紅來。
“今天,非常高興大家能夠來參加我女兒的生日宴。”
台下禮貌的掌聲響了一兩分鍾後,便停了下來,恢複到先前靜謐的樣子。
“說實話,我第一次得知自己有女兒的時候。一開始特別震驚,後來非常非常的害怕,害怕我做不成一個好父親,更怕我自己做不了一個好丈夫。”
“大概,你們都不知道,我從前傷過我妻子的心。很多很多次。”
“蘇南城。”葉春分暈暈乎乎,可是也已經意識到蘇南城將要出口的話,可能會帶來的議論。
“媚兒。”男人含笑,啄吻了葉春分的嘴唇,然後繼續自己剛才的話。
“為此,我妻子離開我長達兩年的時間。”
“我是直到女兒一歲四個月的時候,才得知自己有個女兒的。女兒的名字,叫蘇悠寧,意思是希望她能悠然平靜的渡過這一生。”
“但其實,我這一生,最虧欠的還是我妻子葉春分。我最愛的女人,在我人生最煎熬的時候,沒有離我而去,沒有問過要過一句承諾。”
“而是默默無聞的自己一個人承受來自各方的所有壓力。忍受猜忌,忍受陷害,忍受本應該是是我最親近的人給她的傷害。”
“沒有人能夠想象那一段時間我的壓力有多大。也沒有人能夠想象,那段時間的取舍,對我來說有多艱難。”
“經過那麽多的坎坷,那麽多周折以後。我才明白,每一個人應該用心嗬護的,不是那些早就麵目全非,千瘡百孔的東西,而是你眼前光潔如新,鮮亮單純的人和事。”
“我很幸運的是,我最愛的人,是那種不論在怎樣的渾水泥流裏都始終能夠保持一顆初心的人。以至於最後,生病的都是她自己。”
“在這裏,我真的十分想要感謝我的太太。感謝她三年前,無聲的理解和愛護,感謝她三年後回來,還願意讓我成為女兒的父親。”
“在這裏。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下一年的第一天,我們將在這裏舉行婚禮,到時候,希望大家都能前來見證。”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愣了幾分鍾。然後台下爆發了經久不絕的掌聲。
盡管,人們有太多疑問。
盡管,蘇南城的這番話,推翻了那麽多費盡心思和代價所做的公關文章。
可是,這些話,他憋在心裏已經太久太久。兩年前,事發時,欠葉春分一個說得出口的解釋。
後來,欠她一個深沉的道歉。
如今,怕是連還都還不清的今生今世。
……
是夜,島城炎熱的夏日裏,蘇南城火熱的胸膛將葉春分裹進懷裏一遍一遍的疼愛,一遍一遍說著那句已經遲了許多日子的抱歉。
葉春分這一夜流了許多的眼淚。她永遠永遠忘不了劉淵倒下去的那一天,蘇南城因為向華和江亦可的缺位。
也永遠永遠無法回避自己對這個男人深濃的愛意。已經,想要一輩子待在他身邊的私心。
……
七月末,戴維德終於解決掉了自己那個爵位上所有的後顧之憂回到了島城。凱文始終不在線的神誌,因為戴維德的歸來而恢複,喜極而泣。
經過近兩個月的簡單裝修後,瀾灣的別墅大門終於重開。蘇南城拎著葉春分的行李,攬著妮子的腰身離開。
葉春分始終不放心院子裏的那十幾株紅豆杉,於是讓梁歡搬到燕居暫住。蘇南城便將對麵的那棟別墅直接給到了梁歡的名下,葉春分的意思。
許義能和蘇南城結識,是源於梁歡當日那件事。後被重用,雖然是因為許義能力出眾,可也不是非他不可的。
葉春分是想梁歡不能沒有傍身的財產。許夫人顯然也是沒有想到,燕居那種標準的小套別墅,其實和謝家的別墅已經不分伯仲。
……
瀾灣,等到戴維德和凱文搬進來以後,葉春分發現這地方確實是一個適合靜養的地方。
上一次匆忙之間就隻記得一個石頭房子大概的輪廓,這一次往裏走,才發現瀾灣的這處別墅,其實很有情調。
凱文如今還在靚麗雜誌社賣命。戴維德便每一天安排葉春分在一定的時間內,去三樓的露台上上聽海浪的聲音。這個季節運氣的話,還可以在這這個季節聽到座頭鯨的聲音。
古道士也被這沿海的居處吸引,倒是比在島城市區的時候要自在許多。
“座頭鯨,不是生活在北冰洋嗎?”黃昏時分,曬了許久太陽的葉春分困得有些流眼淚。
“他們每到這個季節,會來熱帶海域進行交配。”戴維德沉穩的嗓音,讓葉春分幹脆舒服的閉起了眼睛。
夢到從前的事,那時芙蓉夏日的陽光正好。正是暑假的時候,一貧如洗的葉家,已是許多天沒有沾到一點葷腥。
“這時候,稻田裏的禾花魚正是肥美的時候,價格也還好。等我這個月的工資發了,你去買上幾尾來,給孩子們解解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意芳跟潺湲,看著也太單薄了些。”
“爺爺.……”睡夢裏,葉春分含笑叫了一聲。
“好!”正在書房裏整理書案的葉姑娘,聲音輕快地應了一聲。
“快點長大吧。長大了我就可以退休了。”葉柄顏活動一下筋骨,拿起桌上的一方壽山石正在刻一方印章。
那是他能接觸到的一些私活。
夏日,葉春分剛剛被葉姑娘塞進被窩裏,樓下小夥伴歡快的喊了一聲。“葉潺湲,出去玩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姑娘迅速從被窩裏爬出來,穿著小涼鞋啪嗒啪嗒的往外跑。
“爺爺,我出去玩呀!”一邊跑,一邊喊。
“小健!”葉柄顏忙放下刻刀,從窗子裏伸出頭向著樓下喊。“看著點潺湲。”
“好嘞,您放心吧。”
孩子們的身影消失的倒是比聲音還快。
“葉潺湲。”有小夥伴清朗的聲音響起在耳邊。“你想不想釣螃蟹?”
“怎麽釣?”
小夥伴從隨身帶著的水桶裏撈出來兩根雞腸子,一根分給葉春分。
“就這樣,放在水裏等著就行了。”
那一天下午,後來所有的孩子都失去了耐心,唯有葉春分靜靜坐在河邊的石頭上一隻一隻的釣著螃蟹。
沒釣著幾隻螃蟹的小夥伴,幹脆把自己的紅色塑料桶借給了葉春分。
後來小孩子們惡作劇,將釣螃蟹的葉春分拉下了水,她沒站穩,腳下一個踉蹌跌倒,正哭得凶時,懷裏某個滑不溜秋的東西嚇了她一跳,這下哭得更凶了。
被小夥伴們拉起來以後,懷裏多了一條魚。幹啦啦的哭了兩聲後,便轉成了笑意。
這下,就不用葉姑娘花錢去買魚了。
急急忙忙的從溪流裏走到了岸上。順手撈了小夥伴的不鏽鋼小盆裝著那條魚。
看了看天色,再過兩個小時葉姑娘動手做晚飯的時節。葉春分看了眼大半桶的螃蟹,和一條肥美的魚,提著小塑料桶噠噠噠的往回趕。
葉姑娘的拿手菜,酸菜水煮魚和熗鍋魚,她和姐姐吃完魚以後,剩下來的湯汁,泡飯還能再吃一頓。
從文化大院近旁的那條小溪到葉家,一趟不過十來分鍾的距離,轉身就能從南門進來。
葉春分提著小塑料桶,頂著午後炎熱的日頭往回走。
葉柄顏在文化大院有極高的知名度,葉家,好的不好的,都瞞不住人。好在這裏的人,大都溫和熱情。
一路上總有人想來給葉春分搭把手。可是小姑娘害怕耽誤了時間,這些河鮮便不能出現在晚飯的桌上。
正著急趕路的時候,身旁的泡桐樹下,走來一個英俊的少年。葉春分微微的有些驚訝,文化大院裏還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耐看的小哥哥。
隻微微一愣,便又提著她的小塑料桶往回走。小少年看著有半個葉春分高的小塑料桶不由微微蹙眉。
小少年見葉春分小小年紀渾身是水,不知怎麽竟然伸出了手,準備幫她捋一捋額發。葉春分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我身上不好聞的。”葉春分知道自己渾身是水,且出了不少汗,自然是不好聞,可眼前人如此英俊,讓葉春分便生了慚愧心。
“沒關係。”小少年含著暖暖的笑,仍是伸手整理了一下小姑娘的額發,然後將手裏的兩個瓜果塞進了也春分的懷裏,然後一隻手提起水桶,另一隻手牽起了小姑娘的手。
那少年竟是熟門熟路的帶著小姑娘回到了葉家。
“南城回來了?”在廚房裏準備收拾晚餐的葉姑娘,看見蘇南城牽著葉春分回來,竟是絲毫不覺意外。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把潺湲找到了。”
“阿姨!”蘇南城暖著嗓子喚一聲。“潺湲搞了許多的螃蟹,還有一條魚。”
“啊?”原本站在葉姑娘身後幫忙的葉穀雨迅速從廚房出來,不可思議的看了眼滿水桶的河蟹。
一顆心不由樂開了花,這意外造訪的祖孫二人讓葉家廚房裏的那些菜蔬看起來寒酸極了,可是有了這些,加上葉姑娘的廚藝,做一桌豐盛的晚餐是沒有任何問題做。
“潺湲,我帶你去洗洗澡吧。”葉穀雨看了眼葉春分身上濕透的衣服,向著小姑娘伸出了手。
未幾,打扮一新的葉春分被葉穀雨帶了出來,依著葉柄顏的吩咐給客人泡茶。
小姑娘被麵前英俊的小哥哥盯得有些害臊,可又唯恐自己不夠端莊大方,惹得葉姑娘心煩,竟是生生忍住心裏的羞澀認真泡茶。
“潺湲,這是從島城來的,蘇爺爺和蘇哥哥。”葉柄顏麵色紅潤的介紹。
“蘇爺爺好,蘇哥哥好。”
晚飯時葉姑娘和葉穀雨將蒸好的蟹,一一打開,放在精致的小碟子裏一一遞到每個人的手邊。
最後一枚,葉穀雨給了葉春分。
“哎呀,今天托潺湲的福,我們還能吃到這麽大個的野生鱸魚。”葉柄顏含笑,欣慰的看著對麵的葉春分。
小姑娘到底年幼,好奇心重,忽然就從椅子裏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麵前的一道清蒸鱸魚。粉嫩的拳頭還握著筷子,在案上撐著自己傾斜的身體。
“這個原來是鱸魚,我還以為是草魚呢!”小姑娘稚嫩清甜的聲音引得桌上一陣歡笑。
“潺湲啊”蘇安是真的欽羨葉柄顏的這兩個孫女。“你跟著爺爺回去,做我們家的孩子好不好?”
葉春分含笑搖搖頭,吃一口菜,微微低頭,不說話。
“那長大了做蘇哥哥的新娘子好不好?”蘇安又問。
“我還小呢。”小姑娘瞬間便紅了臉,連連搖頭。
“沒關係的,我可以等你慢慢長大的。”蘇南城伸手,在葉春分發頂揉了揉?
……
“那我,以後可以想你嗎?”
……
葉春分如常被催眠後,出自自主意識的這一句,卻將戴維德驚詫的險些破功。
蘇南城盯著搖椅裏唇角含笑的妻子,不由笑彎了眉眼。
“當然可以呀!等你長大了,就來島城找我好不好?”
“不是你應該來芙蓉城娶我嗎?”
“嗯!”蘇南城伸手,摸了摸葉春分淨白的麵頰。“我去娶你,不過,要是我找不到你的話,可能會發生一些周折才能娶到你。”
“你害怕嗎?!”
年少的葉春分被蘇南城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卻又紅著臉搖搖頭,大聲說。“不怕!”
那以後葉家陡轉之下的命運,讓葉春分即使在夢裏也哭得撕心裂肺。這一部分,戴維德無論如何都不允許蘇南城介入,甚至不許他看著。
直到蘇南城咬著牙答應,絕不發出任何聲音,這才被允許待在葉春分的身邊。蘇南城一邊聽著葉春分回憶舊時,一邊流著淚,將一根手指塞進嘴裏咬到鮮血橫流。
直到,後來重遇的那一夜。
……
“你是蘇南城?”沐浴後,穿著浴袍的葉春分,靠進蘇南城懷裏,本是淚流滿麵,在聽到蘇南城自報家門後,有些愣住。
“對不起,來的稍微遲了一些。”男人含笑低低凝視著葉春分淨白的臉。
“可以吻你嗎?”
男人沒有等回答就俯身吻了下來。那本是身心痛徹的一夜,後來記住的全是貪戀和旖旎。
後來,葉春分以自己麵目全非的身份,躲避了蘇南城中心廣場重遇以前所有的尋找。
……
葉春分醒來時,整個人還被蘇南城緊緊抱在懷裏。男人深長的吻方才結束,目之所及,是已經被裝修的豪華貴氣的主臥裏。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葉春分伸手擦了一把臉上水漬,過分真實的夢,夢裏,她可是流了不少眼淚。熟料摸到了都是被男人糊了一臉的口水。頓時蹙緊了眉間。
“不早了。”蘇南城摟著妮子的腰身。“都快八點了。”
“啊?”葉春分恍然,看著窗外啞黑的天,有些驚訝。“那你吃飯了嗎?”
“還沒。”蘇南城暖著嗓子道。“我叫了你好久,可你在夢裏哭哭笑笑,就是不肯理我。”
……
“夢到什麽了?”蘇南城吻一吻葉春分光潔飽滿的額頭。
“我小的時候,你是不是去過芙蓉城?”葉春分閃著一雙秋水目,柔聲問。
“想起來了?”蘇南城低沉緩慢的笑溢出喉嚨。“我還記得有些人,那時候就想嫁給我呢。”
“我一直記著呀!”葉春分翻個白眼反駁。隻是那記憶被埋得太深太深,如果不是在夢裏,想不起那麽美好的曾經。“而且我記得明明是你死皮賴臉要娶我的。”
“那你認出我的時候,幹嘛不跟我走?”
葉春分咬唇,呆呆看著蘇南城俊美的一張臉。
“我跟了呀!”妮子嗓音清甜的不像是真的。“後來你說跟你走,我就跟了呀!”
蘇南城微微一愣,是了,當時他強勢的要她搬去青岩別墅的時候,她確實沒有什麽特別劇烈的反對和掙紮。
……
這場催眠,讓戴維德緊張到渾身暴汗的地步。他和蘇南城商量再三後,在昔年的那場的遇見裏設計了一個類似於機關一樣的巧妙裝置。
因為早有約定,早就相識,早有此心,所以,你餘生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有我的一份,我在,你就可以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