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四章 這都是命
老婦是張林子的母親。
這讓沈安素他們很驚訝。
張林子的年紀實際上也不會比她們小上多少，今年也才滿二十歲，按理說他的母親應當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才對，可是麵前這老婦怎麽看著都能做張林子的奶奶了。
“那個……阿姨，我想問問，張林子在家嗎？”
看上去最可愛的沈白眨巴著眼睛問道。
張母看上去是個挺和藹的長輩，笑眯眯的說道，“林子他們幾個去下田了，你們是他的同學哇？快來進來坐，待會兒他們就能回來了。”
說著，張母還一邊去叫著住在隔壁的妯娌叔伯們，大聲的吆喝著，“他嬸兒他叔，你們快出來呀，外麵有幾個娃子找來了。”
雖說沈安素他們幾個看上去是真的無害，可是張母也不是怎麽沒有半點警惕之心，這麽一叫喚，住在隔壁土屋子的幾個人連忙就跑了出來。
沈安素注意到，他們這幾個人都是典型的農村人裝扮，衣著樸素，洗的發白，不是老就是殘，一個個的用打量的目光看著他們，顯然在好奇這些城裏的娃怎麽會跑到他們這裏來。
“女娃子，你們是來找林子的？”為首的一個年老的男人抽吧著卷煙，帶著戒備又好奇的眼神問道。
沈安素等人點點頭，笑道，“其實我們今兒是來找張同學，王同學他們有正事的。”
“有正事呀？”張母有些局促的搓搓手，“那要不這樣，我讓狗娃去把林子他們叫回來好了，也不耽誤你們的時間。”
“阿姨，不會耽誤到張同學他們幹活吧？”沈安素雖然覺得這個提議很好，隻是也怕耽誤了人家。
畢竟在農村，地裏的收成可是關乎到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問題，她們雖然是來進行援助的，可也不願意給別人添了麻煩。
“沒啥沒啥，不麻煩的，這兩天地裏的活兒也都做的差不多了，俺這就讓狗娃去把他們叫回來。”張母很明顯沒有招待過城裏的客人，生怕怠慢了他們似的，一邊邀請著她們進屋做做，一邊讓自家的侄兒跑出去把自家的娃兒叫回來。
沈安素他們也沒客氣，便笑著跟著張母進了屋。
張家的其他親戚也好奇城裏來的客人，一個個的站在屋裏和他們說話。
這些人有的甚至一輩子根本沒有離開過這個地方，對於城裏的印象也多是從別人嘴裏聽來的。
這下猛地見到幾個城裏的娃子，還特意上門來找他們的兒子侄兒，這讓張家還有王家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沈安素他們進了屋後，便開始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地方。
正如村民所說，這個家裏真的很窮，除了一張木床，和幾個自製的長條木板等外，根本就沒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
所幸沈安素他們也不是真的嬌氣的城裏人，坐在簡陋的凳子上，倒是沒有半點不自在，反而一邊和張母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的打聽這家裏的事兒。
原來現在這土房子一共住了三家人，一共十五口人，不過總共卻隻有五間房子，這還是加上養豬的豬圈和灶房，而這兩間屋子，也是三家人共用的。
其餘的三家大點的房子，則是一家一間。
現在沈安素他們則是坐在張林子的家裏，張林子的父親早些年的時候由於進山砍柴的時候，腦袋被砸了，人也就不清醒了，成了個瘋子，前兩年剛剛過世。
而張林子的母親，則是一個沒了半隻手的殘疾人，據說精神上也是有那麽點問題，隻是現在沈安素他們倒是沒有看出什麽異樣來。
除此之外，張林子還有個妹妹，叫張英子，今年十九，也是去年考上大學的學生之一，不過因為家裏實在窮的很，沒錢給她念書，張母又為了兒子的學費，便把張英子給嫁了出去，不久前才剛剛結婚，據說對方是個比她大十歲的男人。
而王家的情況也和張家差不多，隻是王家的兒子王建華沒個妹妹，所以上大學後，家裏也是窮的揭不開鍋了，而至於三家中的另外一家也姓張，考上大學的那個女娃子叫張霞，今年也是二十歲，現在還在家裏幹活呢。
沈安素注意到，張霞看著他們幾人的目光中帶著羨慕，而她的那雙手上也皮膚粗糙，長滿了繭子，一看就知道在家沒少幹活的。
而張霞的媽據說是個得了瘋病的女人，老爹早就死了，現在家裏就剩下兩個弟弟妹妹要她養著，能夠上完高中，還是張英子每次回來後教給她的知識，之前考上的大學也是屬於自考本科的類型。
不過就這樣而言，這女娃子還是很了不起了，在農村已經到了合適嫁娶的年紀，因為本身又讀過書，所以栗子溝還是 有不少人願意要這麽個媳婦的。
隻不過她家裏的那兩個拖油瓶實在沒人願意接受。
畢竟這邊家家戶戶的日子都不好過，稍微好過點的都搬到鎮上或者城裏去了，哪裏還會留在這裏？
和張家人說話的是杜仲。
這個人很會活躍氣氛，再加上嘴巴又甜，所以沒一會兒，和張家的這些長輩們就相處的極為熟稔起來。
而沈安素看著他們家這破敗的模樣，也是暗暗歎氣，看著幾個不遠處用著好奇的目光怯怯的盯著他們的幾個張家小鬼，對著他們招招手，便給他們發了些零嘴糖果之內的。
“女娃子，這可不能要你們的東西，你快收回去。”王媽看著自家侄兒要了人家城裏娃子的東西，連忙就要給她還回去。
沈白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阿姨，我們帶來的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給你們家的呢，您可千萬別客氣，咱們幾個可是扛了老遠的路呢，您該不會還想讓我們又扛回去吧？”
王媽本就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本就嘴皮子不利索，以前和人家吵架也是最吃虧的，乍一聽到這個可愛的女娃子說這些話，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萬芸難能瞧不出來王媽的不安，便大方的笑起來，“王媽，您放下，我們幾個過來其實也是有好事兒的，不過這事兒具體還要跟著你們孩子說說才行，這些東西也不值幾個錢，是我們特意準備的禮物，您就收下吧。”
王媽被她們堵得說不出話來，又看著孩子眼巴巴的模樣，忍不住歎了口氣，紅著眼感激的說道，“那阿姨就先謝謝你們了。”
沈安素這才笑了起來，將今天帶過來的東西都給三家分了分，然後才說道，“阿姨，千萬別客氣，你們先吃著吧。”
……
這邊大家聊的都很不錯，沈安素對於這些樸實的人也很喜歡，便問起了張林子他們平時會做的事兒來。
她雖然成立了愛心基金會，並且打算要幫著一些貧困家庭，可在人選上，當然不希望扶持一個白眼狼出來。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在以後隻多不少，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會變得越來越冷漠。
大城市裏高高築起的水泥大廈雖然讓城市變的更加繁華，可事實上，在人與人之間，也無形的隔了不少的東西。
所以，雖然對這家的貧困程度打了個勾，不過還是要親眼見見張林子才行。
沒過多久，張林子一行幾人便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
看到張林子的時候，沈安素也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張林子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看上去跟個三十多歲的大叔一樣的滄桑，眼神也很麻木，進來後臉上倒是帶著驚訝之色，看著沈安素他們問道，“你們是誰？”
沈安素他們見著正主來了，也站了起來，笑道，“你好，張同學，我們是suan 愛心基金會的工作考察小組，這次回老家順便過來進行考察的，你的情況之前我們在一則新聞上麵看見過，說你想要求助對嗎？”
張林子顯然已經忘記了自己曾走投無路的時候，曾經給某個雜誌社投稿的事情，經她這麽一提，才猛地想起來。
隻是，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麽欣喜之色，反而透著麻木與嘲諷，隻是並非針對他們幾個。
“是的，之前我的確求助過，不過現在不需要了，你們回去吧，麻煩你們跑這一趟了。”張林子有些歉意的回答道，隻是看的出來，他的眼神中還帶著一抹悲涼。
淩元墨本是跟著沈安素出來湊熱鬧，順便陪著她考察的，見到麵前這個青年如此模樣，不由微微眯起眼睛，“張同學，能說說為什麽嗎？當初能夠想到寫信求助，應該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了吧？那為什麽現在我們來了，而你卻又不需要了？”
男人的聲音依舊低沉，麵上也沒什麽表情，看的出來為人非常冷漠。
張林子怔了怔，苦笑著搖搖頭，卻是不願意多說。
而在他身後的王建華卻是放下手中的鋤頭才淡淡的說道，“沒有為什麽，因為你們來的太晚了，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學校裏的學生了，所以援助也不需要了，這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