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涼颼颼
“趙先生，不必激動，我隻不過是想請尊夫人幫我演場戲而已！”沙立降低語氣道。
“什麽忙？”趙石問道。
“你也看到了，剛才的那些！”沙立回答。
“投資？”趙石再問。
“是！”沙立點頭。
“那個什麽頂天立地投資股份有限公司是假的？”趙石一眼看出問題所在。
“不！”沙立否認，“事實上它比真金實銀還真，隻是公司才剛成立，需要一點知名度。”
“為什麽找上小雲？”
“因為……”
沙立解釋，被趙石打斷：“我不想聽謊話。”
“嗬……”沙立心裏發出一聲低笑，“因為張巧萍女士！”
趙石歪了歪腦袋，似乎一時之間未能明白其中含義。
“我們頂天立地想投資康耀集團，但是苦於沒有好的良策，因為知道尊夫人和趙巧萍女士關係素來緊張，但凡尊夫人喜歡的東西，張巧萍女士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奪過去，所以才想出這樣一出類似於‘遠交近攻’的計謀，請尊夫人為我們演一出戲，我們假意為她做投資，以刺激康耀集團出手。”
沙立解釋，並未有半點謊言，就像說謊一時騙過趙石，相信以他的智商早晚覺察出問題所在。
“遠交近攻……”趙石小聲嘀咕，“隻怕是想來一出‘假道伐虢’吧！”
“不敢不敢！”沙立連忙否認，“趙先生的威名聲名遠播，我們早銘記於心，不敢挑釁。我隻是請尊夫人幫個忙，並非想要用其做跳板的意思，更不敢妄想有一日吞滅趙家，我們沒那個實力。”
趙石陷入短暫的猶豫，隨即問道：“現如今康耀集團有財務問題，你們向內投資，本是一件好事，為何搞得如此神神秘秘、偷偷摸摸，這當中恐怕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吧？”
“秘密倒是有一個。”沙立笑了，笑得一臉違和，人畜無害，“事實上是因為我的女朋友張曼辭。”
“張良生的女兒？”
“沒錯！”沙立道：“你也知道近來她打擊太大，先父親離世，後公司麵臨巨大債務問題，很有可能隨時倒閉。曼辭她因此整日神傷，日益消瘦，我實在不忍，所以才想著投資康耀集團，助其渡過難關，但做的太明顯，她會覺得我在憐憫她，於是想出這樣委婉的方式。”沙立半真半假道。
“那你究竟是誰？十億，不是普通人說拿就能拿出來的吧？”趙石將問題繞回最開始的地方。
一口氣說了太多，沙立嘴有點幹。
這個趙石，比想象中更加難對付。
沙立想了想道：“十億現在就在頂天立地公司賬戶裏，你覺得什麽人能輕易拿出這筆錢？”
“真是況家人？”趙石眼神疑惑。
沙立輕挑眉，“信與不信，你自己查上一查，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你說的最好是真的，不然……”趙石忽然的言語冷厲，看著沙立的眼神仿佛在說：如果讓我知道你說假話，就等著倒黴吧！
沙立微微笑，一副你隨便查的表情。
在今天來酒店之前，常勇那邊已經為沙立鋪好了所有的後路，就算有人查也絕不會查出任何問題。
“對了，剛才你在停車場跟我說的那些，你是怎麽知道的？”準備離開的趙石，忽然停了下來，表情更加的難看。
那件事，除了自己和已經死亡的鄭寒梅母子，這個世上，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什麽？”沙立一臉不知的表情。
“停車場裏，你偷偷跟我說的那句話，誰告訴你的？”
“這個……當然是曉峰告訴我的！”沙立笑了笑。
趙石忽然的凝神，整個人往前一個疾步，在沙立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右手像一把鉗子一樣，對準沙立的喉嚨。
“我要聽實話，否則……”趙石眼神裏有殺氣。
“否則如何？你難道真的要在孫書記的壽宴上對我動手？你不怕事情鬧大，影響你在孫書記心中的地位，以後在鬆南市難做？”沙立並不懼怕，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我趙石能在鬆南市有今天，從來靠的不是別人！”趙石冷冷道。
沙立讚同地點了點頭，“這倒也是，你靠的是心狠手辣……”
話音剛落，趙石手上瞬間用力，掐得沙立一陣難受。
“說，那件事，你究竟怎麽知道的？”趙石沉聲問道。
“真……真的是曉峰告訴我的！”沙立脖子難受，說話斷斷續續。
“還不說實話……”
“曉峰十……十五年前死亡，去世時年僅十一歲，因為意外的車禍，和他母親一起墜……河，之後屍體被河水衝走，警察……沿岸搜尋整整一周，沒有搜到他的屍體。曉峰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場蓄意的謀殺，這一點，你也早有懷疑，是嗎？隻是現在還沒找到凶手。”
脖子上的力度，明顯小了一些。
趙石眼神猶豫。
沙立不舒服的扭了扭身體，盯著趙石小心翼翼地問道：“趙先生，你有沒有聽過借屍還魂？”
趙石手上力度再次加大，沙立忍不住一聲咳嗽，斷斷續續道：“當然，借屍還魂這種事情有……有些荒唐，但共夢這種事情你聽過嗎？”
“曉峰死的時候，我就在現場，我親眼看到了車掉入何中，慢慢沉入海底，我是唯一一個見到曉峰死亡最後一麵的人，我當時還小，回家之後發燒五天，昏迷不醒。醒過來之後我爺爺說的那五天裏一直說胡話，隻有我知道，那幾天我變成了另一人，經曆了他短暫又倉促的一生，見了他的趙叔叔、雲姨，老師和同學。
我還聽他說了，他的爸爸是一名政府高官，和她母親是地下情，但是後來因為升遷，怕影響到自己的地位，高官拋棄了他母親。分開之後他母親才發現自己懷孕，沒多久生下了他。可是，他母親膽子小，不敢去找他父親，所以他們母子一直相依為命。而你，作為唯一知道真相的外人，又是他母親的舊相識，所以之後那些年，你一直擔任著照顧他們母子的任務。”
趙石掐著沙立的手，再鬆了一些。
這段往事，他不曾向外人提過，即便當年他夫人如何大鬧，他都不曾鬆口，因為這件事一旦說出來，影響的將不是自己，還有那個官員，以及整個鬆南市的政級。
那個在外人麵前無比清廉、一心為民，一心撲在城市建設上的好官，卻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黑曆史。
說到底，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人無完人！
“趙先生，你當年寧願自己背黑鍋也不願說出來的秘密，今天真的要當著眾多賓客的麵捅出來嗎？”沙立問趙石。
“你要知道，一旦說出來，將徹底毀掉裏邊那個人一生的清譽。他雖有這樣的一個汙點，但他對人民對整個鬆南市的建設，確實付出良多，也一直恪盡職守，算得上一世清明，好官一個。”
說到這裏，趙石的手已經完全鬆開，整個人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往後倒退兩步，背靠牆壁站穩。
“哎，小趙，你怎麽在這裏？”
走廊的一頭，忽然傳來一陣蒼勁男聲。
孫興元站在那頭，望著沙立和趙石。
趙石從頹廢中回神，衝孫興元笑了笑道：“陪我一個小侄子聊聊天，孫書記怎麽出來了？”
“出來透口氣，”孫興元微笑，臉上雖然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卻一身正氣，“你知道，現在那些小朋友，太鬧騰了，我這把老骨頭已經跟不上他們的步伐了。”
“孫書記你一點都不老！”趙石意味深長地看沙立一眼，朝孫興元走了過去。
“那我陪孫書記聊會天吧！”趙石道。
“好！”孫興元一前一後朝另一邊走去，沙立站在原地，手摸了摸脖子，有些疼。
去到衛生間，從鏡子裏照了照脖子，有一道紅色的印子，不是很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出。
沙立鞠了一捧水洗了把臉，讓腦子清醒一點，這才回到大廳。
同桌吃飯的人大多離開，隔壁桌的楊凡幾人也用餐結束，在群裏問沙立接下來怎麽辦。
“先出去吧，回去再討論！”沙立快速編了一句，剛想要起身離開，一道小影子忽然出現在麵前。
“沙立，真的是你！”
沙立定睛一眼，猛地一個激靈。
“孟桃！”
孟桃站在沙立身邊不到一米的地方，從上往下俯視沙立，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狡黠而陰狠的笑。
“沒想到冤家路窄啊，竟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孟桃不疾不徐道。
沙立猛想起前段時間強行給孟桃喂藥的情形，當時孟桃一心求死，恨透了自己，以至於離開孟桃家時，她說了那句話：“沙立是吧，我記住你了！”
這個小姑娘隨性、叛逆，被外公外婆寵的無法無天，父親又是現任的書記，地位高高在上，被她記恨……
沙立隱約感覺背脊一整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