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黑暗之心
一團光芒在混亂的球場上橫衝直撞,所經之處,長相各異的怪物被輕易切開,灰飛煙滅。
??北條泉一不是‘逃亡者’。
??這隻詭異的存在並不穩定,規則尚未定型,前一秒給出的身份,也許在下一秒就會根據某些行為和話語做出改變。
??當然,若是這些行為超出當前身份的限製,便會引發即死判定。
??她現在是‘掩護者’。
??在場的‘逃亡者’盡數離場之前,她不能退。
??掩護之人必須在最後一刻才能離開。
??北條泉一對此毫不在意,反正一直以來,她總是最後一個……
??“快……快逃!”
??“救命……你不要過來啊!”
??“往那邊跑!跟著人群!”
??“……”
??似線條糅雜,球場的亂象無處不在,人們叫喊著,喧囂著,吵鬧聲鑽進耳朵。
??墨染般的雙目緊緊盯著遠處晃動的光刃,倉持千智受到規則影響,下意識走動著,視線卻不曾移開。
??陰影被拖長,倉持千智站在遠離光芒的昏暗中,雙眼無光。
??直至這個邊緣區域的人散盡,她才掛著僵硬笑容,加快步伐。
??“哈……”
??發軟的雙腿正在顫抖,陰冷的空氣緩緩流動。為了緩解堆積的恐懼,倉持千智吐出一口氣,摸了摸有些冰涼的脖子。
??看著北條泉一手中揮舞的光刃,她的內心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倉持千智開始跑動。
??這邊靠近的怪物被清理幹淨,但遠處黑壓壓擠來的存在越來越近,哪怕是現在的她,也知道應該趁早逃離。
??氣流吹動發梢,高馬尾在腦後搖晃。水手服隨風貼緊身體,倉持千智一邊跑動,一邊顫抖著,內心升起的感覺愈發強烈。
??那是由瘋狂和惡意所包裹的,漆黑無比的念頭。
??那是在看到無法企及的光芒之時,如熱水沸騰般翻湧激蕩的黑霧。
??那是將自己與之對比時,似黑暗被光亮溶解,藏身之地被吞沒般的無助卑微。
??“泉一……”
??手掌捂住心口,各種情緒被堵塞住,迷茫之霧籠罩於心頭,思維逐漸混亂瘋狂的倉持千智無法理解。
??是嫉妒她能夠直麵這些異常衍生物的勇氣?還是畏懼那道刺眼的光芒?
??“無所謂過程,隻要能達到最本質的目的就行了。”
??她夢囈般呢喃道,語氣充滿疑問和不解:“目的……為什麽要達到這個目的……?”
??唰——
??獨自跑在人群後方的倉持千智偏過頭,昏暗的球場滾落籃球,數量不像剛才那麽多。因為比賽中止後,球場中央不再落下籃球。
??好像有什麽東西閃過去了,但也可能是錯覺。
??重新看向前方,倉持千智沉默半晌,勾起的嘴角緩緩咧開。
??算了,隻要能達到目的就行了。
??偏執的少女放棄思考原因,不停跑動,卻沒能注意到,一團至黑至暗的陰影在自己的影子上,逐漸沸騰。
??就像突然踩進沼澤,少女一步踏入腳下的黑暗,向下沉去。
??純黑的雙眼陡然睜大,右手向上虛抓,下一瞬,她被拽入陰影之中,無人知曉……
??不見蹤影。
??……
??好黑。
??仿佛墜入深海之中,身體在下沉,微弱的漂浮感托住後背。
??如果不是沒有溺水感,倉持千智或許真的會認為自己就在海洋裏。
??這種純粹的黑暗,給她十足的安全感。
??要是能住在深海裏,似乎也挺不錯的?
??不……
??她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
??海洋並不平靜,那裏的異常或許比陸地上的還要危險無數倍,她不可能有膽量去那種地方。
??異常……
??腦袋有些混亂,倉持千智迷糊地思考了一會。
??異常?!
??她驟然驚醒,內心爬上恐懼,安全感盡數消散,冰涼的喘息聲愈發沉重。
??自己現在似乎被異常抓住了?!
??倉持千智在黑暗中顫抖著,無法動彈。
??瘋狂仍在腦海裏盤旋,混雜畏縮與錯亂。而後,本就存在於內心的惡意扭曲著,向外擴散……
??侵占思維。
??倉持千智無法思考。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於腦海裏回響,那是……她的聲音。
??‘去死吧。’
??憎惡,嫉妒,憤怒,厭煩……飽藏著無數令人作嘔的情緒,這道聲音就像是在吐露她的心聲,無比吵鬧地重疊在一起。
??‘都去死吧。’
??‘調查員?一群缺少力量的可憐蟲,有什麽好向往的?’
??‘拿生命換取情報?可笑,跟送死一樣,真的遇上危險,能有幾個人活著把情報帶出來?’
??‘隻不過是在家休養,一群人就吵吵嚷嚷地跑來,煩死了!’
??‘還總是讓我做作業,跟上進度,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那把光刃是什麽?惡心,惡心,弄得那麽晃眼,我的眼睛……’
??‘憑什麽,憑什麽她的道具是那樣的?!我的卻是這種惡心的眼睛!’
??‘去死,去死!’
??‘都去死吧!’
??‘我要……殺了他們。’
??‘……’
??這些聲音在抱怨,在唾棄,在辱罵,在扭曲。
??層層疊疊,如幻音般回蕩,卻又真實如巨錘,狠狠敲擊心靈。
??倉持千智呆滯地沉溺於黑暗中,在她無法看到,無法感知到的意識外……
??充斥著瘋狂、惡意的扭曲笑容出現在自己臉上。
??那是她此時此刻的表情。
??……
??剝開被黑暗裹住的內心,能看到什麽?
??那必然是醜陋的,令人厭惡作嘔的,更加渾濁的黑暗。
??有的心,早就從內部開始爛掉了,所以才有這些陰影漆黑附著上來。
??不是被它們腐蝕侵入,而是其內心本就如此。就像是腐爛的食物吸引蒼蠅,肮髒的房屋引來蟑螂那樣,腐化自始至終便是必然的。
??越是這樣陰暗的內心,越是美味。
??這種複雜的惡意最為誘人。
??將倉持千智拖入這片陰影空間的‘影’凝聚出和對方相同的人形,就站在她的身旁。
??一直都在。
??“……”
??隻要吃下她的‘惡’,就能變得更強。
??影的意識這樣想著,緩緩伸出手。
??它還不能進行過於複雜的思考,此時的意識也隻不過剛誕生數年,思維模糊且簡單。
??人類是美味。
??雖然偶爾會抓一些野貓之類的動物作為零食,但和人類相比,它們的惡念差得太遠了,不論是味道,還是效果。
??或許過去在那個滿是時空亂流的空間漂流之時,它在別的世界遇到過類似的生物,隻是影的意識並不知曉自己的過去。
??那不重要。
??黑暗之中的陰影觸碰到倉持千智,將其裹住。
??這個內心陰暗的女孩將會和這八天以來,雲海街道附近失蹤的人們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陰影空間裏。
??伴著她那漆黑的惡意。
??……
??倉持千智的‘思維’中。
??一顆漆黑的心髒蠕動著血肉,粘稠的黑霧在周圍搖晃外散,逐漸淡去。
??每個智慧生物的‘黑暗之心’都不同,影可以具現出它們,然後吞食。
??眼前這顆顯然達到了可以吞食的標準。
??不,是遠遠超出了。
??影默默地靠近它,進入幾乎凝為實質的惡意之中,剝開這顆心髒。
??它的目標本是另一個人,奈何這個獵物的品質太高,讓它很快轉移目標。
??黑暗之心一層層被撕開,碎屑般的表皮簌簌落下,如剝洋蔥一樣,刺鼻的惡意湧出,在影的身上翻湧喧騰。
??它不會在意這個,繼續破開心髒。
??漆黑心髒之中,會藏著什麽樣的東西?
??那必然是不堪的,令人嫌惡反胃的,更加髒汙的黑暗。
??現在,這片迷霧將被掃清,它的本質即將現出原形。
??屆時,那會是一份精致擺盤的美餐。
??“……”
??可是,為什麽……
??影停下動作,在黑暗之心旁邊,一動不動。
??為什麽,它正在……發光?
??斑駁破碎的金光自碎裂的漆黑外殼之中映照而來。
??無法……理解。
??影子存在於背光處,無法直麵光芒,這是世界的規則,是自然規律。
??‘影’的身形在一瞬間淡化,即將脫離倉持千智的思維空間。
??這絕非達到標準的食物。
??隻是在下一刻,一隻手掌順著光,伸出黑暗之心,將其抓住。
??沉默持續數秒,手掌主人的聲音響起。
??“你是……異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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