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山村紀事（七）
衛淩風不愧是個武功高強之人，自從他加入了村子的打獵大隊，他們的收入日漸可觀，就連村裏好些人路過連城的屋子時都會熱情地和她打招呼，搞得連城很是尷尬。
不過不知道衛淩風說了些什麽，村裏人好像誤會了連城帶麵紗的原因，有一次村裏獵戶的妻子們還組團來給連城送些柴米油鹽，嘴裏說著“真可憐，女人最重要的就是那張臉”，她們憐愛地看著她，又萬般客氣地囑咐她一定要好好的。
連城皺著眉頭，低聲嘀咕：“本座比你們這些鄉野農婦美上一千倍。”說著氣鼓鼓地進了房內。
當天晚上，衛淩風一回來，連城就把他罵了，順帶賞了幾個好久沒用的巴掌，並且生氣到不讓他再進房門內守著。
於是那晚衛淩風隻好冷著那張臉在飯桌上趴著，中途的時候出去了一趟，不知怎麽的，那瘋子後半夜又來了，吵得連城煩躁不已。
還好衛淩風及時進去，替連城趕走了那人，不然連城可能會更生氣。
不過……這倒是讓薑願發現了一個漏洞，明明衛淩風站在屋外也能守著，若是連城並不擔心衛淩風受寒的話，倒是不用一定要與連城共宿一屋吧？
但是薑願對他們來說隻是個魂靈，她的建議自然不作數。
日子在這山野鄉村裏日日過著，比起之前那種殺伐果決的生活，倒也是悠閑。
一個月過去，連城還是任性，對衛淩風非打即罵的。不過連薑願都看得出來，罵是罵得狠，打倒是越來越輕了。
這一月的時間，薑願形成了個習慣，每日到了飯點，就會停止調息，站在房內的窗戶處聽動靜。連城的時間預估得很準，往往不消片刻，門外就會響起衛淩風偽裝著陽光的樣子與獵戶們告別的聲音。
她又會重新調息，直到衛淩風將飯菜做好。
不過今日有些不同。
中午的時候村裏就下了雨，山路濕滑得很，用過午飯，衛淩風要與獵戶出門時，有些村婦在後麵喊著還是別去的好。
但獵戶們生意正好，自然是一天也不想耽擱，讓他們放心，又笑嘻嘻地催衛淩風。
連城倒是一點不擔心，畢竟衛淩風的身手這麽好，就算來洪水他都是逃脫得了的。
所以連城沒說什麽，擺擺手讓他走了。
外麵天剛黑不久，連城憑著本能的預估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不過外麵沒有如平常一般響起衛淩風爽朗的聲音，倒是傳來了一道轟隆隆的巨響。
是打雷了。
不僅如此，暴雨隨著驚雷傾瀉而下，霎時間將天地的一切聲音都掩飾了個幹淨，人們需要扯著嗓子喊，才能在暴雨中交流。
連城微微皺著眉，有些煩躁地打開窗，狂風和雨點一同透過窗戶進入屋內，弄濕了連城一小塊衣料。
連城沒有太過在意，她撐著窗戶往外看，薑願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外麵黑蒙蒙一片，遠處有些人家的暖黃色燭光亮起，在暴雨中透出些溫馨來。
不過這些都與連城無關。
她打坐了一天，甚至還沒有點蠟燭。以往到了這個時候，都是衛淩風回來點的。光一亮起來，整個屋子就充滿了暖意。
不像現在，一片黑，冰冰冷冷的。
連城撐著窗戶許久都沒有看到有人出現，雨水打濕的地方越來越大，她更加煩躁地扣上了窗戶，“啪”地一聲打在了窗簷上。本就做工不細的結構出現了一絲裂縫，這下徹底關不上了，露出三分之一的外景來。
連城“嘖”了一聲，也不願意再留在這個漏風的房間，轉身走了出去。
屋內有個大天井，平時出太陽的時候沒什麽，隻覺得采光好，好晾衣服。如今下了暴雨，這天井處就嘩啦啦地將暴雨原封不動地灌進來，又順著人造的溝壑排出去，像是室內的一條小溪。
若是放在平時，連城可能會有心思與衛淩風共同賞賞這奇景，畢竟有一次月色正好，他們也透過這天井賞過月亮。
可現在衛淩風甚至都沒回來，連城的衣服又剛剛被雨水打濕，她現在的心情應是萬分糟糕。
如薑願所料，連城望著那些老天爺大哭似的水，臉色差得要命，盡量遠離天井，將屋內的蠟燭點上了。整個屋子這才有點人氣。
連城又撐著傘，去了灶台處生火。
灶台有一個大棚撐著，淋不到雨，倒是比屋內還好些。柴火被堆在一處，連城扔了個火折子，幹燥的柴很快便燒起來，照亮了連城與灶台這小小的一角。
連城擺弄著衣服往火堆靠，應是想要把衣服烤幹，又時不時地往籬笆外麵看。她戴著麵紗，薑願看不清她的神色，隻能從蹙起的眉頭判斷，應該還是有些擔心衛淩風的。
暴雨傾瀉而下，卻淋不到薑願與光熒。光熒緩緩將手伸出灶台的棚外，雨點落入光熒的手裏，微微亮起又消失不見，像一個個跳動的小精靈。
薑願覺得好玩，拉著光熒出了棚，一起在外麵淋雨。
一滴滴雨在薑願與光熒身上跳動，光很小，確是五顏六色的，實在是很神奇。
若不是遠處衛淩風的聲音響起，薑願覺得她能和光熒玩一整夜。
“多謝姑娘，在下這就到家了。”
“不謝。還有，我有名字的，我叫趙紅。”
薑願有點驚訝。
咦？怎麽還有個女人的聲音？
不遠處，衛淩風和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一起，他們用著同一把傘，還是那姑娘替他撐的，姑娘努力將傘撐高，往他那邊傾斜了大部分，看起來很溫柔。
薑願想往那邊走近些，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衛、淩、風！”
是連城。
她從灶台邊站了起來，火光在她腳邊熊熊燃燒著，火苗都快冒到她腰的高度。
但如此熱烈的火焰也比不上她那雙布滿怒火的眼睛。薑願毫不懷疑，若是現在她有武功，衛淩風旁邊那個嬌弱的姑娘已經斃命了。
“給我滾過來！”
她半點不留情麵，朝著衛淩風喊道。
衛淩風顧不上與那姑娘說話，直直地就朝連城而去。雨傘離了他的頭頂，衛淩風的發絲立刻被打濕，那姑娘甚是貼心，追著過去，要給他打傘。
於是連城等了這麽久，就等來了兩張臉。
一張倒是沒有什麽雨水，看上去還是豐神俊朗。另一張臉卻半邊頭發都冒著濕氣，小瓜子臉型，更顯嬌柔。男人見了，恨不得要將她立刻保護起來。
連城眯了眼睛盯著他們走近，薑願感覺越來越危險了，拉著光熒上前去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