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山村紀事（二）
連城下意識地舉起手來，卻又在快要靠近衛淩風的臉時堪堪停住，她睫毛有些微顫，還是將手收回了，隻是嘴上不饒人：“五屍丹的解藥還在我這，你要是再不退開，本座就讓你生不如死。”
她氣若遊絲，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有威懾力。
衛淩風還是退開了，或許他本來就沒想要惹這時候的連城生氣。
衛淩風將一旁的藥舉起來，又意識到連城躺著不好服藥，走到床頭將她輕輕扶起。
這次連城倒是沒有說什麽“未經允許不能觸碰”之類的了。
衛淩風一手環過連城的肩拿著勺子，一手端著藥要喂她，看起來就像是把連城整個人抱在了懷裏。連城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此時竟然顯出幾分小鳥依人來。
或許是連城也意識到這個姿勢多麽的不自然，她拒絕了喂到嘴邊的湯藥：“我自己來。”
連城緩緩舉著手要去拿勺子，手卻使不上力，拿起的一瞬間，勺子從她手裏滑落。
還好衛淩風眼疾手快的接住，否則又要髒了床褥。
連城有些懊惱地皺皺眉頭，薑願倒是從沒見過她這個表情，怪可愛的。
正想著，衛淩風就開口道：“教主，這次就讓屬下喂你，回到教中後，屬下自會去領罰。”
薑願都能看出來，這是在給連城台階下。看來衛淩風不僅全能，還很細心。
連城應該也是會了意，她輕輕地哼了一聲，看樣子是答應了。
衛淩風這才重新舀起藥，一口一口地喂給了連城。
藥喝完了，衛淩風出去收拾，連城恢複了一點力氣，坐在床上打起坐來。
衛淩風發現連城在打坐調息，不再進房間，而是在大堂裏解開衣服，又拿起包裹裏的傷藥與紗布，給自己包紮起來。
薑願與光熒看著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都有些不忍心。上次在雪地裏的傷疤還有痕跡，這麽快就又添新傷，甚至隱隱還能看見上次逛街時連城抽打在他身上的青紫印記。
巧了，如今這新傷也是因為連城受的。
薑願歎了口氣，越發覺得衛淩風是個好人，否則怎麽會為了個日日對他非打即罵的教主如此好呢？尤其是這一路以來的盡心盡力，但凡是個人都不會覺得衛淩風是出於被脅迫。
衛淩風的傷有點多，他又是自己給自己包紮，著實有些不方便，薑願看著那些傷口因為他的動作而撕裂，就覺得哪哪都疼。
他這一處理傷口，就到了黃昏。
門外一直嘰嘰喳喳的，好像是有村民在議論這間屋子有人住了雲雲。衛淩風沒有管那麽多，連城卻出了房間。
“門外那些人是……”她扶著門框探出身子來，又在看到衛淩風這一身傷時噤了聲。
她走近一點，仿佛被鮮紅色的血刺了眼睛，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去：“咳……辛……辛苦了。”她說完，飛快地瞥一眼衛淩風，又轉回頭去。
衛淩風忽然愣住，忍不住去看她。
不止是衛淩風，連薑願與光熒都愣住了。這還是第一次，他們聽到這個魔頭的嘴裏說出這樣帶有謝意的話語，實在是……江湖第八大奇跡。
連城被衛淩風盯得更加不自在，耳朵都透了一點點紅，她突然拔高音量道：“看什麽看，還不快點包紮，你要是傷了，誰接下來伺候本座！”語氣凶巴巴的，卻沒了平常的那股子狠勁。
衛淩風似乎是極輕地笑了一下，輕到薑願甚至都懷疑自己眼花了，他又轉回去，繼續給自己上藥纏紗布。
連城自然不會上手幫忙，但她也一直沒走，似乎有些無措。像個第一次來親戚家裏走人家的小孩兒似的。
衛淩風見狀，主動挑起話題：“教主這藥要連續吃兩個月，接下來我們就住這裏。”
連城這才稍微自然一點，她坐在衛淩風背後的板凳上，倆人中間隔了個桌子，從連城的角度隻能看到衛淩風的側臉。
連城：“夏遙教的人，怎麽沒有追上來？”
“屬下輕功尚可，又用了一點藥粉迷惑了他們……嘶——”衛淩風胸前的一道傷口因為他給自己包紮的動作突然被扯開，鮮血立刻湧出。
薑願也跟著連城上前去看，隻見那傷口並不深，血卻出得多，順著他的腹肌往下流，看著比較嚇人。
連城動了動，還是拿起旁邊的一卷紗布遞給了他：“喏。”
雖是個很小的動作，甚至用處都算不上有，薑願卻明白，這對於完全不懂得如何關心別人的連城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隻是……
連城看著平靜地將紗布接過的衛淩風想，連城第一次主動關心別人，卻不知道那人的說辭裏都是謊言。
不知衛淩風為何要撒謊，薑願在光熒眼裏同樣也看到了疑惑，但他好歹救了連城，也應該不是要害她……吧。
連城遞了紗布，又坐回了原位，不再追問下去。倒是衛淩風接著說：“屬下匆忙之下才跑來這村子，那時村民都睡了，屬下怕動靜引來夏遙教之人，便想著不能打擾他們，沒想到機緣之下發現了這間屋子。”
連城打量了一圈這裏，發現房間裏確實處處積灰，顯然是很久無人入住了，又問：“這是間空屋子？”
衛淩風：“應是有人的，今日很早時有個看門的男子來過，屬下拿錢將他打發走了。”他麵色平靜，這信口胡鄒的話就像在說人餓了就該吃飯一樣自然。
連城：“原是這樣……”
衛淩風將自己包紮好，又從包裹裏拿出幹淨的一件衣服套上，就要往外走。
連城：“做什麽去？”
衛淩風：“屬下去會一會那些村民。”
連城：“無妨，不理就好了。”
衛淩風：“是屬下需要他們，屬下這幾日將帶出來的銀子花完了，要賺點回來。”
連城：“為何？”
衛淩風走到了房門口：“趙穀主給的方子裏的藥材裏有幾味名貴之物，得買。”
連城看向藥方，完整過了一遍後又皺著眉頭擺手：“去吧，多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