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大戲開場
沒過多久,天就下起雨來,慢慢地越下越大。
薑願好久沒有看見這麽猛烈的暴雨了,似乎要把世間的一切混亂都衝刷個幹淨。
有人不敢出門,有人卻已經期待這場雨好久了。
韓守月在房間與吳江討論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要等韓將軍回來再一起商議。
韓望星找了過來,進了房內,薑願與光熒便也跟著進去。
韓望星臉上還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她看見吳江也在房內時,不知為何,目光有些閃躲。
韓望星:“……姐姐,既然回來了,去看看娘親吧。”
韓守月未答話。
吳江問道:“韓夫人葬在哪裏?”
韓望星:“大汗告訴我,娘親走時說,她想葬在鹿山……所以就葬在那兒了。”
韓守月:“……是大汗說的?”
韓望星點點頭:“嗯。那時顧不上許多,沒有細細問。”
她又問:“姐姐,你……不想去看看娘親嗎?”
韓守月低下頭,又不答話了。
薑願看著韓守月,仿佛知道她為什麽不去了。
不是不想去,大概是不敢去吧。
沒有救得了她,也沒有保護好韓望星,就像她當年自責自己帶了那婆婆進場圍獵一樣,她如今也在自責,在害怕。
可韓望星並不能理解,她微微睜大了眼:“娘親最後一眼你未曾看見,如今去給她掃個墓你都不肯嗎?”
韓守月急道:“怎麽會?”
韓望星:“那就跟我走。”
她說完,便要上前去拖韓守月。
正在這時,有家丁來報,林渠陪著韓將軍回府了。
韓望星聽到後,也計較不了韓守月的事了,立刻就向外走去。
韓守月與吳江立刻跟上。
他們走到花園,就看見韓陽淋著雨,緩緩朝前走著。
林渠打著傘跟在後麵,還有不少的護衛一同跟著,可他們誰也沒上前去。
韓望星也顧不得舉傘,她衝上去:“爹爹!”
韓陽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掠過了。
韓望星又上前去:“爹爹!”
韓守月也走過去,一同叫著:“爹!”
這次韓陽像是聽見了,他停下來朝她們看去。
韓陽:“星兒,月兒……”
他一個將軍,平日裏總是中氣十足,從未從他嘴裏聽到過這種聲音。
無力的,空洞的,像是生命被抽走了,就剩了個空殼罷了。
韓守月看見這樣的韓將軍,眼裏又有了淚花,她捂住嘴,像是在忍耐。
韓望星卻直接哭了起來,伸手去扯韓陽的袖子。
韓將軍伸出手來,摸了摸她們的頭,一句話都沒說,向內院走去了。
雨下得很大,薑願根本分不清韓將軍臉上有沒有淚水。
或許他也沒有哭。
上次蘇晴去廟裏祈福,他們尚且還能見上麵,韓陽整個人都變了許多。
廟裏的蘇晴帶走了韓陽的柔情。
這次蘇晴徹底的離開,韓陽就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屍體怎麽會哭?
死去的蘇晴將韓陽的命也勾走了。
韓望星不甘心,還是追著韓陽去了房間。
韓守月與吳江卻留了下來,找到林渠問話。
韓守月:“林渠,我問你,爹爹回來後去了哪裏?”
林渠:“回大小姐,將軍先去了……鹿山,是去看夫人了。”
他看了韓守月一眼,又道:“然後去見了大汗。”
韓守月突然看向他:“你也去了?”
林渠點點頭。
他又吩咐侍衛去韓府門外守著,才對韓守月說道:“大小姐,雨大,移步去涼亭吧,你可不能再著涼了。”
韓守月急切地想知道那些消息,點點頭,快步走去涼亭。
確保韓守月淋不到雨,林渠才說:“大小姐,吳公子,將軍是去找大汗……對峙了。將軍問大汗夫人如何出的意外,大汗隻說是病了,將軍不信,可大汗的態度很堅定,他們最後……不歡而散。”
林渠說得隱晦,薑願與光熒對視一眼,大概知道了。
韓將軍是去找大汗要個說法的,可大汗不僅沒給,還把鍋推得幹淨。
林渠又說:“吳公子,丞相命您速回府,說是……要處理一些供奉麋鹿的百姓。”
吳江聽後立刻起身,與韓守月道別後快速出去了。
隨著一場暴風驟雨,麋鹿族大劫中的清剿終於來臨,空氣裏都隱隱透出一絲腥味。
序幕既已拉開,老生花旦紛紛上台,一出大戲就開場了。
……
韓將軍與吳丞相真是朝中重臣。
自從吳江那日回去後,整個族內每天都有動蕩。
先是各地百姓為蘇晴哀悼,引發了新一輪的供奉麋鹿之舉。
如今各地變成麋鹿的居民越來越多,首城還能被官兵壓製一下,其他地區根本控製不住。
於是局勢越來越混亂,原先被抓住的主張供奉麋鹿的領頭人,不知怎麽又被放了出來。
他們在各地遊說,把那些不滿現狀的百姓召集到一起,都到了首城來。
於是首城的局勢也漸漸控製不住了。
韓將軍與吳丞相就在這時徹底起義,與大汗對抗了起來。
百姓們早就因為皇家人免受詛咒之事頗為不滿,後又因為大汗執意舉行圍獵活動,暴力壓製供奉麋鹿之人等行為生出怨恨。
而韓將軍因為蘇晴,頗受百姓愛戴。
他們這次行動,在很多百姓眼中,幾乎是順應天意了。
韓守月每日在府內,看見許多韓將軍的親信每日來了又走。
韓將軍也迅速振作,每日都忙到深夜。
吳江時不時會來,每次來,都是帶來新的消息。
哪座城又暴亂了,哪裏的百姓又奮起反抗了,有多少人又加入他們了。
事情進展得很是順利。
可是,外麵每天都有流血犧牲,韓守月每天都能聽見有人尖叫啼哭。
有些是百姓的叫聲,有些又是那些官兵的。
時間好像不能以日月為單位,要以韓將軍他們拿下多少城池來算。
日子一天天的過,時光躍遷遲遲沒有來。
薑願與光熒這次待的格外久,算來已有兩月餘了。
韓守月並不需要出力,故每日都沒有什麽大事可做。
可薑願知道,她對這段時間的印象有多深刻,她心裏那個名為蘇晴的傷口已經潰爛,疼痛時時刻刻都在折磨她。
她疼得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