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100章 異類
楊涵瑤沒想到自己的一些話會給方襲陽帶來這麼大的觸動,竟讓這個一向沒心沒肺的傢伙堅定了要當飛天第一人的想法。
更不知道方襲陽看這個看似直爽明朗,甚至是有些一根筋的姑娘內心深處竟藏著對婚姻深深的恐懼。
雖然她能感覺到方襲陽對於世俗禮節的不屑,可怎麼也想不到方襲陽這麼一個古生古長的官宦千金對於世俗於女子的約束怨念深到了這個地步,甚至都產生了恐懼,認為一旦嫁人,那就是不幸的開始。
其實楊涵瑤來到這古代后,自己也不敢去想自己以後會嫁個什麼樣的人。
來自後世的她,所受的教育里只有一夫一妻,忠誠於另一半不僅僅是愛的體現,更是一種責任。
而在這古代,雖然也是一夫一妻制,可當中卻多了妾這個產物。到了宋代,有些商賈人家居然還出現了平妻一說。
可不管妾也好,妻也好,除了地位上有差別外,其內心所要承受的煎熬卻是相同地。
情人的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只要是個正常人誰願意和她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楊涵瑤一直不大願意去想這個問題。每次腦海閃過這念頭時,就總會以自己現在還小這借口來麻痹自己。
其實她這種表現何嘗又不是一種恐懼與逃避?她不是個膽大包天的人,沒有勇氣去挑戰這個時代人們公認的「道德水準線」。
畢竟她現在可是活生生地生活在大宋朝啊!不是在玩遊戲,也不是在拍電影,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大宋生活著。
在這時代的女子,除非是丈夫自己真心不想納妾,否則任你如何兇悍,倒霉地只會是自己。
中國古代歷史上怕老婆的名人不是沒有。眼下在這北宋就有一位!那就是被後世人譽為北宋大科學家的沈括!
沈括這位大牛怕老婆怕得十分離譜。沈括早年喪偶,後來娶了京城女子張氏。
這個張氏的父親也是個當官得。他看到沈括聰明勤勉謙虛謹慎,就把寶貝閨女嫁給了他。
沈括因有喪偶經歷,且張氏年輕貌美,又很有貴族的氣質,對於這樣的佳人,沈括自然是處處遷就。
要知道沈括在官場上可不是什麼軟腳蝦,那手腕硬著呢。
王安石變法,沈括那可是出了不少力得。沈括當時負責北宋財政部門的改革,這位大牛愣是硬起手腕頂住一切壓力,罷免了六個不作為的官員,在當時造成了很大的轟動。
想想看,一個在官場上手腕如此強硬的男人在張氏面前居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任期呼來喝去,也毫不在意,反而安之若素。
據說,張氏的刁蠻暴戾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有一次沈括不知為何惹怒了張氏。結果那張氏衝上來一把就揪住了沈括的鬍子。
沈括下意識地想閃開,哪知這動作更是激怒了張氏。張氏愣是緊緊地拽著沈括的鬍子不放。被人這樣拽著鬍子,哪能不疼啊?
沈括就想要掙脫,結果十分血腥的一幕就出現了……
沈括大牛下巴上大部分的鬍子竟硬生生地被張氏給拽了下來,頓時,鮮血直流。
家裡的僕從們嚇得忙伸手捂住眼睛,不忍看這血腥的一幕。
按說這要在後世看來,這簡直就是家暴了啊!就算是二十一世紀,也沒幾個人能容忍。
可這沈括,不但沒吭聲,反而在這之後怕張氏怕到了骨子裡。每次聽到張氏的聲音,忍不住渾身戰慄。
夢溪園八年時光,沈括就是在這樣的高壓氛圍中創作完成了《夢溪筆談》。
後來張氏去世,沈括的一些朋友知道后,都替沈括慶幸,終於擺脫苦難了!
哪知沈括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張氏走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讓聽了此話的人,當場下巴就掉到了地上!這,這人是不是欠抽啊?
而且張氏死後,沈括的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一些要好的朋友就來陪伴他,拉他出去散心什麼得。
結果有一次在江邊散步,也不知誰起得頭,竟又說到了張氏。沈括在旁聽了,一言不發,沉默片刻后居然抬腳就要去跳江自盡,幸好被在場的人給拉住了。
試想下,如果沈括對於張氏不是愛到了骨子裡,又怎會如此縱容她?張氏對待沈括的暴虐都可以史書留名了,可想她的行為在當時的社會造成的影響有多大了。
男權為上的時代,一切以男人的感官為標準。張氏再貌美,家世再好,就這等「出格」的行為,沈括若要休她,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官司打到皇帝老兒那都沒用。
而古往今來,痴情的女子多,而痴心的漢子卻少。而一個女人若把自己的未來完全寄托在男人所謂的「愛」上面,那往往痛苦地便只會是自己。
不是男人們混蛋,而是基因決定了雄性生物從骨子裡就喜歡多吃多佔。
他們可以一邊愛著一個女人,轉身後又能同另一個不愛的女人調情,甚至是上床。
在他們看來,或許那不叫什麼糟粕之事,因為所有的糟粕都被一種叫作「征服欲」的東西給掩蓋了。
這是一種原始的本能:強壯的雄性應該佔有更多的雌性,而雌性應該學會服從與取悅。
本事越大的男人,這種本能也就越容易被放大。地位越高,某方面的想法也就越強。
光棍,鑽石王老五都是單身漢,唯一不同地是光棍靠幻想滿足自己;而王老五們則用現實陶醉自己……
而在這封建王朝,沈括這樣的人是可遇不可求。那麼楊涵瑤和方襲陽這兩個另類,若不想臣服,唯一的出路似乎就只有去找個光棍了?
否則就她們兩這思想,骨子裡又都是個倔種,被夫家掃地出門算好得,搞不好姐倆還得被沉池塘,一起喝泥漿去了。
正是因著兩人心裡都清楚,身為女子想要反抗這世俗禮教的約束那太難了!所以兩人交往中,誰也不會主動去提這問題。
方襲陽恐懼,楊涵瑤也同樣恐懼。
楊涵瑤的恐懼來自後世各種資料的描述,而方襲陽則是來自她的家庭。
「一生一世一雙人……」楊涵瑤喃喃而語,「姐姐,要說得是這個嗎?」
方襲陽愣了愣,她只是不想像她母親那樣,嫁了人就過著那樣凄慘的日子。
可當楊涵瑤把這句話說出來時,她忽然明白了。原來恐懼的背後自己的追求是這個嗎?
「瑤兒妹妹,難道不想嗎?」
楊涵瑤苦笑了下,看著方襲陽問道:「在這鄉間,村民大多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姐姐可知為何?」
「為何?」
「因為窮。」楊涵瑤淡淡說道:「果腹尚且不易,如何再能取妾?」
方襲陽聽了沉默了半晌,才問道:「妹妹的意思是說男人一旦發跡,定會娶妾?」
她抿了口茶,繼續說道:「可我聽說新來的知州王大人就只有妻子,沒有妾。」
「知州王大人?」楊涵瑤心裡一動,會是那個王大人嗎?歷史上記載過,那位大人倒的確只有一個妻子,沒有妾這產物,而他曾經的好友司馬光也是如此。
且那位大牛倒也的確在常州做過知州,因著在任期間在常州興修水利,體察民情,後人還在縣直街西首建「半山亭」來紀念他。
如果真是那位的話,那麼楊涵瑤就知道現在是公元哪一年了。
「姐姐說得王知州可是王安石王介甫大人?」
「是呀!」方襲陽點頭,「妹妹也知道這位大人嗎?」
楊涵瑤點了點頭,心裡激動了起來。終於搞清楚現在是哪一年了啊!公元1057年,蒼天啊!可真不容易啊!
「不過聽說這位大人有些怪異……」方襲陽皺起眉頭,隨後又搖了搖頭,說道:「哎呀,不管這些事了。妹妹,你一定要教我數理化,我要做飛天第一人。」
楊涵瑤無奈地嘆了口氣,「姐姐想學,妹妹自然不敢藏私。只是姐姐,你成了飛天第一人後,就一定能找個一世只有你一人的相公了嗎?」
方襲陽臉紅了下,喃喃說道:「總要試一試不是?如果就這樣放棄了,豈不是……」
楊涵瑤笑了起來,「姐姐說得對!」她用力地點著頭,「要我說咱們女子可不比男子差!咱們就好好研究這格物之道,等我們做出成就來,世人就知道女子也可頂半邊天!」
「說得好!」方襲陽聽了這話,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妹妹,這數理化學好了,真能如你所說得那樣,強國富民嗎?」
「那當然!」楊涵瑤勾著唇,一臉自信,「姐姐不是想做飛天第一人嗎?姐姐想過沒,如果我們真得可以造出巨大孔明燈將人帶上天,如果兩國交戰,我等在空中投擲硬物或潑上火油,那會如何?」
方襲陽眼前亮了,一拍手道:「那不是打得敵人無還手之力?」
「說得對!」楊涵瑤也拍手道:「恐怕就是床子弩也無法將其射下。如此一來,出入敵軍如入無人之境,天下兵馬能耐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