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訂婚賀禮（一）禮物
直到正月十一，上官璇才孤身到達華縣。
因是正月，十里八鄉周圍縣城跑到西嶽廟上香的百姓絡繹不絕，上官璇避開眾人，也去西嶽大帝的神像前為風入衣上了一柱香，便有道士帶她去見張牧。
張牧看到上官璇眼神晶亮，上下打量她好半天才道：「大過年的，秦小姐怎麼穿得這般素凈？」
上官璇提不起心緒來同他兜圈子，直接道：「你是想問風前輩吧？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些年張牧早練得鐵石心腸，他同風入衣素無來往，但看上官璇情緒不對頭，自覺無動於衷終是不好，便也順著話風嘆惋了一番，才道：「陳青槐已經先回來見過我了。」
上官璇料想便是這樣，陳青槐被張牧以「銀線茅」控制，他若不想著魚死網破，這輩子都很難跳出張牧的掌心，便點了點頭，道：「此次陳刀王出力不小，還未恭喜張大人帳下添了一員大將。」
張牧笑了：「那還是託了秦小姐和鐵大俠的福。如今『十七寸骨斬』落在秦小姐手中，我看他也可以死心了，以後會更得力些。對了，鐵大俠人呢？」
上官璇知道什麼也瞞不過張牧，嘆了口氣，道：「他有些事情，耽擱兩天便到。」
她停頓了一下，見張牧笑眯眯的，忍不住問道：「我聽陳刀王說，那件事情張大人查到了端倪，不知是真是假？」
事情過去了將近二十年，那真兇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若此次真可以經由張牧的手真相大白，對她和鐵逍遙而言，都是極大的解脫。
張牧不負所望微微頷首：「不錯，是有了些微進展，我託人在鎮江府調取了『閻羅刀』前掌門陳嘯過往卷宗，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現在便斷言為時尚早，你和鐵大俠再耐心等一下，我已經叫人順著這條線去山東查那項英的師父陸伯年了，若我沒有猜錯，不超過一個月，當給二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上官璇聞言不由得鬆了口氣，張牧愛賣關子就叫他賣去，鐵逍遙十幾年都等過來了，如今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過，兩人等著便是了。
放下這樁心事，上官璇再看張牧，總感覺他特意叫自己跑這一趟，必定是還有別的事。
猛然間她心中一凜，坐在椅子上緊盯住張牧的雙眼，道：「張大人，我離開洞庭之後，你是不是同凌堂主過了面？慕楚幫現在到底什麼情況，你不要說你不知道！」
上官璇走前曾為張牧傳過一封書信給凌紫藤，當時凌紫藤正面臨著千頭萬緒，對張牧邀他見面的事未置可否。如今慕楚幫一眾骨**的死，失蹤的失蹤，塵埃落定之後這老狐狸這麼風輕雲淡地回來修廟，一定有古怪！
張牧望著上官璇，一雙老眼眨啊眨，突然縱聲而笑，笑罷贊道：「秦小姐真是心思敏銳。好吧，你急著知道，我也就不瞞你了。」
雖然他知道這周圍沒有外人，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你走後不久，連家的人便撤了，所以他們不知道後來凌堂主沖著你的面子，還是找機會同我秘密見了一面。」
張牧雖然只是開了個頭，但上官璇一聽他這得意的語氣便知這老狐狸在洞庭湖又佔了不小的便宜。
不管如何，先說凌紫藤肯定無恙，她長長鬆了口氣，放鬆下來聽張牧細說別後隱秘。
兩人那次見面談的什麼，張牧沒有細說，但隨後君山上發生的事情張牧雖然未能親見，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鐵逍遙和上官璇在徐州聽說的消息不假，慕楚幫確實在官兵圍剿之前暴發了一場內亂。
起因是顧藍、章介突然率部發難，將矛頭對準了花逸塵，說是有幫眾看到連家來襲那晚是花逸塵親手將毒藥當作寶貝獻給了幫主寒天致，若非如此，寒幫主也不會誤服毒藥而亡。花逸塵即使不是那叛徒岳凌雲的幫凶，也難逃罪責，顧藍等人要當場罷免花逸塵的堂主之職，將其下入大牢，與岳凌雲一起嚴刑審問。
想也知道，對這種要求凌紫藤絕無可能答應，兩下翻臉拚命，結果顧藍和章介不是凌紫藤、薛玄默等人對手，被當場誅殺，跟隨二人的暗堂人馬和十幾個幫主親衛也被徹底清除乾淨。
趁著這場大亂，凌紫藤命人在君山燃起一把大火，燒光慕楚幫在此駐紮過的痕迹，又丟下此戰的數千具屍體和無數破爛船隻，給官兵造成自相殘殺傷亡殆盡的假相，凌紫藤本人則帶著餘下幫眾悄悄撤離了君山。
這個結果其實在上官璇聽來疑點頗多，明明是顧藍、章介有備而戰，結果反到是他們一敗塗地，要說凌紫藤沒有準備，那又怎麼可能？
但上官璇實是太希望聽到如此結果了，不由暗忖：「這下慕楚幫金蟬脫殼由明轉暗，剩下的又都是同心協力的兄弟，凌大哥可是能松上一口氣了。」她打斷了張牧的話，問道：「張大人，不知有沒有一位裴姑娘的消息？」
張牧笑了，道：「慕楚幫的大小姐么？這也正是我要同秦小姐說的，有一件關於她和凌堂主的喜事，他二人托我同你說，他們大伙兒都沒事了，只是不方便四處亂跑，叫你不要牽挂，過些日子他們兩位要你請去吃他們的訂婚酒。」
「……訂婚？」上官璇嘴巴微張呆怔在那裡，這消息可真是太突然了。
「不錯，他二人都要為寒天致服孝，需等孝期過了才能成親，只是眼下江湖正動蕩不安，凌紫藤又在收攏各處慕楚幫的舊部，裴大小姐便拿了主意，說要請個訂婚酒，把婚事先訂下來。」
上官璇這才反應了過來，喃喃道：「他們兩人，還真是快啊，需得好好準備一件禮物才是。」
半晌她回過神來，問張牧道：「凌堂主在收攏舊部，他要重建慕楚幫？」
張牧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脫了那身反賊的殼子，他哪裡會再套回去，叫什麼不行，難道非要叫慕楚幫？」
他眯眼望著上官璇，凌紫藤那可是個聰明人，是一個比連家更值得他去費心費力交往的人物，至於眼前這位秦小姐，得天獨厚，不知不覺間不管武功還是醫術都要在江湖中首屈一指了，嫁的又是鐵逍遙那樣的怪物，若說老天爺沒有將青眼投在他們這邊，誰會相信？
上官璇不再去替凌紫藤擔憂，她現在只在想，英男和凌大哥就要訂婚了，該送份什麼賀禮呢？
隔天，等她有了主意，鐵逍遙風塵僕僕地趕到了西嶽廟。
見面后互敘別情，鐵逍遙一路順遂，他到了蓬萊之後將岳正安置好，便馬不停蹄直奔太岳，在太岳連家撲了個空，聽說張牧這邊有了仇人的消息，更是日夜兼程地趕過來。
鐵逍遙聽說張牧還要再拖一個月，不由對他很是不齒。但鐵逍遙隨即便被風入衣的死訊吸引了注意。
短短月余，風入衣、寒天致這些江湖上的頂尖人物相繼故去，連孤鴻雖然還活著，卻武功盡廢，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原來便不平靜的江湖突然之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蕩之期。
一代新人換舊人，不同於上官璇的傷感與不適應，鐵逍遙敏銳地發現了機會，一個可以叫上官璇真真正正釋懷過去接受自己機緣，也許就要來了。
在那之前，鐵逍遙和上官璇還有一件小事要做，他倆要去給凌紫藤和裴英男準備一份訂婚賀禮。
換做別的時候，送禮直接送銀子那是非常俗氣的事，可要說這個當口凌紫藤和裴英男這一對兒缺什麼，還真是非大筆的銀兩莫屬。
收攏舊部，重建幫派，甚至剛打了敗仗安撫傷亡無處不用錢。
上官璇覺著送便要送他二人最急需的，她想起南花坳後山還埋了大筆的財富，便和鐵逍遙商量要跑一趟去取出來，藥材什麼的自己留用，至於錢財上面她和鐵逍遙有吃有穿足矣，那半箱子銀票便盡數送給凌裴二人，希望能幫得上忙。
鐵逍遙答應得十分痛快，還笑道他正好同裴英男說過等她成親要送個大大的紅包，若不是媳婦早有準備，還真不知這會兒該去向誰敲這一筆。
說做就做，在上官璇心裡，她下意識覺得自己得了「十七寸骨斬」，有些不知如何回連家面對義父諸人，能拖得一時是一時，索性先忙了這事再說。
兩人告別張牧，事隔數年，再次踏上了前往南花坳的路途。
雖是故地重遊，當時上官璇徘徊於生死之際，一路乘馬車而來，哪裡有心思細看沿路風景，直到路經開封北邊的那座石橋，她驀地記起這正是當年初遇連景宜的地方。
石橋猶在，流水已枯，上官璇站在橋上，耳邊似又響起那首泠泠《綠衣》，真有曲終人散，恍然一夢之感。
鐵逍遙見上官璇離橋尚遠便神情恍惚，知她所想，這會兒上前攬了她的肩頭，勸道：「走吧，阿璇，我們過自己的日子去。」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