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2章 虛偽
布列顛尼雅帝國，潘德拉貢，雅各的府邸，雅各的房間內——
躺在床上的雅各，緊閉雙眼。
眼窩深陷、皮膚枯槁、臉色奇差——這就是雅各目前的狀態。
咚咚咚。
房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閣下。”
說話之人，乃是服侍了雅各多年的老管家。
“誠團長來了。”
老管家的話音剛一落下，雅各便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目。
“讓他進來吧……”
“是！”
吱呀……
房門被推開。
一名黑發黑瞳、神色複雜的青年，緩步走進房內，走到雅各的床邊。
“雅各先生……”
“誠啊……”躺在床上的雅各，艱難地把頭偏轉，看向站在他床邊的蘇誠。
“你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要黑一些了……看來南方的太陽真的很毒啊……”
聽到雅各的這句玩笑話，蘇誠也不禁嘴角微翹，臉上浮現出些許笑意。
“說來也是很可氣啊，明明是一起去南方玩的，結果我的妻子、小孩、妹妹都沒有變黑，就我自個變黑了，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白回來啊……”
蘇誠及他的所有家人，順利於昨日完成了其“南方旅行”，回到了潘德拉貢。
然而——在剛回到潘德拉貢後，蘇誠便得知了一個對於他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的消息——雅各病重了。
自雅各於“衛國大戰”中吞服了魔藥，身體的健康程度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後，蘇誠便預料到了這一天遲早會發生。
但等這一天真的到來時，蘇誠還是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一般……
昨日傍晚剛回到潘德拉貢，今日清晨蘇誠便匆匆趕來看望雅各。
望著雅各這張比他想象中的要蒼老了許多的臉，蘇誠隻感覺胸腔中有著股股刺痛之感。
雅各對蘇誠來說，早已不是什麽的恩人。
在蘇誠眼裏，雅各不僅是提攜他的恩人，同時也是他父親一般的存在。
沒有了雅各的各種幫忙，蘇誠敢肯定——他絕對沒有現在這樣的地位。
蘇誠將旁邊的一張小椅子拉過來並坐下，然後緩緩攥住雅各他那枯槁的右手。
“雅各先生……怎麽會……變成這樣……”
“誠……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人的生老病死，隻不過是正常至極的事情。”
“而且我也早就一大把年紀了，能夠一直活到現在，我已經感到很慶幸了。”
“誠，聊些開心的事情吧。”
“跟我聊聊你在南方旅行時的見聞吧。”
“在南方旅行了這麽久，多多少少也能碰上一些有趣的事情，或是去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吧？”
聽到雅各的這個問題，蘇誠先是一愣。
在抿緊嘴唇，沉思半晌後，蘇誠才幽幽地說道：
“有趣的事情的確是碰上過不少……但是啊……也碰上了一些……很沉重的事情……”
“雅各先生，我現在很慶幸自己有到南方去旅行啊……”
“多虧了此次的‘南方之旅’，讓我明白了我之前是一個多麽愚蠢、多麽傲慢的家夥……”
“自之前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應該是從我成為米迦勒騎士團的團長時起吧，我的心態，我的思想就開始發生變化了……”
“自成為米迦勒騎士團的團長後，我所站的位置一下子便變高了起來。”
“站在這麽高的位置，我根本看不見站在底下的人長什麽樣子，也聽不到底下的人的聲音……”
“在得知陛下決定在西部營建種植園，抓新大陸的原住民們來當奴隸時，那時的我我真的感到很生氣……”
“可現在轉頭一想，那時的我可真是虛偽啊……”
“我為新大陸原住民的悲慘遭遇，隻不過是居高臨下的同情、是傲慢至極的憐憫……”
“隻不過是因為新大陸的原住民們恰好出現在了我的眼前而已……”
“我隻對出現在我眼前的人感到同情。”
“卻忽視了底下那萬千我看不到的人……”
“真是越想越覺得那時的我真是個虛偽至極的人……”
“陛下隻不過是把壓迫從我國的普通國民身上，移到了新大陸原住民的身上而已……”
“我這個之前一直都在壓迫我國普通國民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去說陛下的不是呢……”
“也多虧了此次的南方之行，讓我知道了原來這些年來的戰爭，已經讓我國的國力原來已經遭到了如此嚴重的消耗……”
“一直端坐在高山之上的我，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富麗堂皇。”
“直到來到山下，我才知道原來山下與山上的景象是那麽地不一樣……”
“山下早已是一片狼藉。”
“連已富庶著稱的索瑪郡都變成了這副模樣，我已經不敢想象其他較貧困的地區現在已是什麽模樣……”
“戰爭……不能再打下去了啊……”
雅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靜靜地聽著蘇誠的這番話……不，應該說是這番傾述。
在聽到蘇誠說出他是一個虛偽之人時，雅各的表情複雜。
在聽到蘇誠說出戰爭不能再繼續後，雅各的表情沉重。
“誠……你不必感到自責……以前犯下的傻事，就讓它自己過去吧……”
說到這，雅各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經你這麽一說，我發現我也是個挺虛偽的人啊……在陛下決定營建種植園時，我也表示過反對……”
“現在仔細想來……我當時應該反對的，不應是陛下營建種植園這檔事。”
“我該反對的……應該是‘壓迫’才對……”
“罷了……這種話題就先暫時跳過吧，我們來聊聊其他的正事……”
“……誠，早在你開始旅遊之前，我就已經發現我國的國力已經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損耗。”
“本來……我還想等你結束旅行後，再與你好好地談一談一個問題。”
“現在你已經自己發現了這一個問題，那就省事多了……”
“我的觀點和你一樣，戰爭不能再繼續了……若是再和神聖希蘭帝國這種體量的國家開戰，我國會相當地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