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厚道人
許定是許家家主的親侄子。
他的父母早就約定好丁克,雙方家長也都同意了。
後來,他媽媽意外懷了他,因身體原因,無法打胎,再加上他外婆那會兒身體欠佳,為了老人家,他就被生下來。
但他的父母並不是真的期盼他的到來,也實在不耐煩帶孩子。而許家家主夫人在生孩子的時候傷了身子,不能再生了,她跟許家家主都覺得膝下隻有孩子,有些單薄空虛,就把許定抱過去養著。
因此,血緣上,他是許家家主的侄子,但情分上,跟親生兒子也沒有兩樣。
他小的時候,是跟著長兄喊伯父伯父爸爸媽媽的,直到十幾歲了,他的父母玩夠了,想起他了,稱呼才改過來。
隻是,稱呼雖然改了,許定跟伯父伯母一家還是更親近一些。
許家家主待他一如既往。
比起冷肅寡言的長子,許定在延展人脈上是一把好手。派許定過來海城,麵子是給足了的。
許定辦事一向謹慎,裴家也是頂級的豪門,他在裴簡麵前,執子侄禮。
許晨殺妻未遂這事發生之前,許定來了海城,會與裴之行小聚,裴簡也會過問一句,算是把他當做正經的姻親。
他這回來海城,是必然要求見裴簡一麵,親自致歉,表明一下許家的態度,並做出一些補償。
裴簡忙著,沒空見他。
許定心裏打鼓,不確定裴簡是真忙著,還是不願見他。
許定長在身為家主的親伯父膝下,伯母亦愛重他,視如己出,他在許家,是金貴的。但他並不驕橫,也不冷情,甚至因為伯父伯母寵愛,長兄護著,很能共情。
他亦有堂姐妹,表姐妹,許晨做的事,若是對著他的姐妹們,在許晨被拘之前,起碼要斷條胳膊斷條腿的。
裴家勢大,竟如此講道理,讓許晨全須全尾地去了看守所。
許定很佩服裴家的氣度,裴簡一時不見他,他也不氣餒,又去了醫院看望裴穎。
因與裴家聯姻,海城許家與港城許家聯宗,裴穎算是他的堂嫂。
他三月份的時候,還來了海城。
那時候裴穎還好端端的,親自領著他去了海城新開的私房菜。
這才過了多久,裴穎就病骨支離,怏怏不快。
許定原本隻想妥善處理這件事,卻在見到裴穎的那一刻,眼也刺痛,心也刺痛。
婚姻對女人而言,就是第二次投胎。任她生而富貴,溫柔和善,嫁錯了人,也是落到這樣的下場。
許定站在裴穎的病床邊,愧疚得像是自己犯了錯。
裴穎依舊很虛弱,但比起昨天,又有所好轉。她抬了抬手指,指向床邊的椅子,輕聲道:“坐。”
許定依言坐下,卻是如坐針氈,目光虛落在裴穎臉上:“堂嫂,不,裴小姐,許晨做了這樣的事,我們也很震驚。”
這話太過模式化,顯得很敷衍,所以許定的聲音越來越小。
裴穎看著他,目光平和,表情平靜。
“裴小姐,對你的遭遇,我們都很心痛。請您相信,我們許家,並不都是這樣的人。”說著,他站起身,對裴穎深深鞠了一躬,“我們絕不會包庇許晨。”
裴穎扯了扯嘴角,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許定再次坐下,額角竟冒了汗。
裴穎還得安慰他:“許晨是許晨,你們是你們,我知道的。”
事實上,許家那樣的大家族,內裏多少有些齷齪事,但靠著妻子吃軟飯,還辣手殺妻的,近二十年沒見過了。
許晨真是個奇葩。
許定到來之前,裴穎剛氣了一場。
那天裴勇說嚴女士被送去了療養院,裴穎就知道嚴女士肯定是跟許晨殺妻這事兒有關係。
她父親早逝,但也留了一些人脈。
薛齊因為知遇之恩,輕易被嚴女士說動,幫著許晨開皮包公司。
嚴女士一朝失了自由,薛齊就轉頭,為裴穎效力。
裴穎父親去世,留下的遺產,早就分得明明白白。
裴穎並不惦記嚴女士那份,但嚴女士拿著那些錢,給早死的丈夫跟女兒同時戴綠帽,就說不過去了。
裴穎命薛齊收回那些投資,若是涉及經濟犯罪,就告。
反正,許晨已經攤上了刑事官司,再多幾件民事官司,債多了不愁。
同時,她派人去查嚴女士跟許晨進行到了哪一步。
令人欣慰的是,兩人之間的往來並不頻繁,行為上也沒有絲毫出格。
最多就是許晨精神出軌。
而對嚴女士,更像是丈夫早逝,她本能地選擇相信並依靠女婿。
但不管怎麽說,結果都是她為了討好女婿,不顧女兒。
所以,裴穎生氣,也是正常反應。
嚴女士是裴簡下令送去療養院的,裴穎不會為她求情——她不想讓許岩也被嚴女士的條框約束。
許定小心翼翼地安慰裴穎,叨叨得她都困了,便給許定指了一條明路:去清心園,一些小事,裴家少夫人能做主的,就不必打擾一心做慈善的裴簡了。
許定謝了又謝,起身告辭。
出了病房,就給許家家主打電話,跟他說了裴穎的情況。
許家家主夫人娘家是做醫藥的,剛得知這件事就動了娘家的人脈,請動了好幾位病毒學的專家。
許定趕去清心園,謝清微又刷了一套卷子,找回一些手感,雖然學霸未滿,但已經在學渣之上了。
許定這個人,謝清微知道,他是個厚道人。
三年後,許家家主跟許家繼承人去國外談生意,在當地遇襲。許家家主當場死亡,繼承人重傷失憶,許定費了不少力氣,把人帶回來,一邊安定人心,打理危機四伏的公司,一邊幫著伯母照顧長兄。
繼承人康複之後,他第一時間交權,絲毫不留戀。兄弟情深,一時傳為美談。
她可以肯定,許定過來,不是為了給許晨開脫。
不過,他肯定是為了許晨的事,謝清微叫了許岩一起聽。
許定被客客氣氣地請了進來,看到坐在謝清微身邊的許岩,又開始眼也刺痛,心也刺痛了。
再有涵養,也忍不住在心裏把許晨罵了個狗血噴頭,憤怒在許岩如同往日一樣叫他七叔的時候達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