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探和歲城
喝了藥,巫墨軒又給夏思瑾喂了一顆蜜餞,才起身收拾碗筷。
夏思瑾一邊吃著蜜餞,一邊回想昨晚上嘴巴裏的糖絲的味道,嘴拌得“吧嗒吧嗒”響。
換好衣服,夏思瑾順著木梯走下樓去。
本來應該是紅燭來扶著夏思瑾,但是由於巫墨軒對於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放心,所以最後就是巫墨軒陪在她身邊。
剩下的四個人自然就聚在了一起。
“你主子怎麽回事兒,怎麽老是擠兌我們三個啊。”
本來脾氣漠雪脾氣就不好,這會兒又見自己主人被搶走,自己一根頭發絲都摸不著,心裏麵就更來氣,對著瀾寧埋怨到。
瀾寧也很無奈,雖然巫墨軒沒把自己當下人,但到底人家才是主子。
巫墨軒做什麽,他一個侍衛哪裏管得著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個侍衛。”
“你主子就是居心不良,跟我們幾個搶人來了。”
紅燭伸出手指戳著瀾寧的肩膀,異常地不滿。
本來箐藤不在,就變成了她在近身侍候。還沒來得及高興,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被巫墨軒給劫走了。
“紅燭姑娘,話不能這麽說。我家主子是喜歡你家主子,但是也不是搶人這麽一回事兒吧。”
“哼,誰管你,反正我主子沒了。”
紅燭和漠雪把瀾寧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瀾寧被他倆折騰得精疲力盡。
隻有玄溟一個人安靜地站在紅燭身旁,最後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拎著紅燭的衣領子提溜到一旁,免得再禍害瀾寧。
漠雪見自己沒了並肩作戰的戰友,又說了兩句,就沒趣地閉上了嘴。
瀾寧這才逃過一劫,連忙湊到玄溟身邊去抱住這個大腿。
夏思瑾和巫墨軒一路走來,街上雖然也算熱鬧,但卻著實談不上繁華。
沿街的商販都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臉上沒有太多的血色,但精神氣卻很好。
除了些販賣手工製品的,就是些賣瓜果蔬菜和賣吃食的,最新奇也不過就是賣胭脂水粉的。
夏思瑾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些攤販和店鋪上,她隻注意到沿路兩旁坐著很多衣衫襤褸、端著破碗的乞討之人。
巫墨軒知道夏思瑾憐惜他們,本想出手示意瀾寧,給其中一些一點的孩子拿點碎銀子。
夏思瑾卻及時出手製止了他愚蠢的行為。
“為何不願讓我幫他們?”
“宮裏的人分三六九等,乞討之人也分三六九等。老人、孩子以和身體孱弱之人,以及女人,就是最下等的存在。你給他們銀子,隻是在害他們而已,有這個錢不如拿去施粥。”
“你的意思是,我送出的銀子,最後根本就不會落在他們手裏?”
“不然你以為呢?隻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不隻是深宮大院裏才又那麽多勾心鬥角。”
聽了夏思瑾的話,巫墨軒的眸子垂了垂,細細想了想,最終也不再反駁。
乞討之人一般都是無家可歸之人,到黃發垂髫的孩童,大到年過花甲的老人,都有可能是其中的一員。
位於乞討這條食物鏈最低端的就是老人孩子,以及女人,女人甚至是比老人孩子還要卑微的存在。
身強力壯的男人可以隨意打罵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以及玷汙她們。如果其中有反抗的存在,那麽這些反抗的人隻會迎來更加猛烈的打罵,甚至危及性命。
在他們近乎原始的野蠻世界裏,根本沒有法律的存在,一切都隻用拳頭說話。
而巫墨軒若是真的把銀子交給了那些乞討的孩子,那麽在暗處虎視眈眈的那些所謂的地盤老大,就會在巫墨軒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向那些孩子索要錢財。
如果孩子們拒絕給錢,那麽迎接他們的就隻有一頓痛打,或者是死亡。
夏思瑾從前的二十多年見過了太多的不平等,見過了太多的弱肉強食,所以她心疼這些尋不到公平的人,但是她一定不會因為自己的憐憫之心就給他們帶來災難。
夏思瑾在城裏來來回回走了兩圈,走遍了每一個巷口和角落,踏進了絕大多數的店鋪,打聽了足夠多的消息。
最後臨近天黑之時,夏思瑾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客棧,有些頹廢地趴在桌上。
她沒有想過和歲城就落在京都之下,情況居然會如此之差,她現在已經不敢想象,接近星睿邊界的縉雲河附近的百姓,過的是怎樣一種食不果腹的日子。
她從心底裏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楚,隻想快點離開,快點去縉雲河,去看看他們慘痛的生活。
如今已是五月中旬,和歲城大部分店鋪的收支卻是赤字,甚至開始有了倒閉的趨勢。
什麽東西的價格都越來越高,尤其是鹽的價格,以其他食物價格三倍的趨勢增長。
夏思瑾一閉上眼睛,麵前就浮現出,那些穿得破破爛爛的孩子瑟縮在角落裏的情景,那些無錢治病的人被家人拋棄在醫館外麵絕望地等著死亡的降臨的場景,那些買不起鹽買不起肉、隻能天天用看得見碗底和鍋底的的米飯,拌著已經存了好幾天的發黃的沒味道的蔬菜過活的場景。
夏思瑾依舊記得下午她經過醫館時,醫館門外躺著的瀕死之人,用怎樣的眼神看她。
深陷的眼窩中是泛著紅血絲的眼珠,那雙死寂的眼中彌漫著的,不是對於生活的希望和激情,而是對於死亡的期待和急切,對於拋棄他們的家人的憤恨與無奈,以及對於夏思瑾他們這些穿著錦衣華服之人的厭惡和憎恨。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夏思瑾就覺得,那些穿著華麗,生活奢靡的齷齪之人就是她自己。、
是她,讓他們落到了這般田地。
正當夏思瑾沉浸在莫名席卷而來的自責和不安中時,巫墨軒推門端著吃食走進來。
看到他,夏思瑾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扯著巫墨軒的衣服,低聲開口。
“巫墨軒,我們現在就走吧,我害怕我再多耽擱一些,他們就會有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人含怨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