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節這家夥真壞
第五十四節這家夥真壞
夏天的小縣城綠蔭遮路，街道兩旁的商店剛剛開始營業，門前的柳樹投下來一片淡淡的陰影，枝條無力地擺動一下，又滯重地靜立下來，馬路和屋頂都躺滿陽光，抬起頭刺眼的光線迎麵穿過，忍不住愁眉苦臉地將手搭在腦袋上遮一遮。
路上的行人，隻有趕早市買菜回來的大媽和急著上班的工人，這撥人消失後，街道安靜下來，至少有一陣兒時間是安靜的。黎均和王智賢就是在這個時間走上大街的，兩人剛出家門，腦門上已經泛起一層細密的水珠。
看看黎均，王智賢沒說話，心裏暗笑，覺得他真幼稚，用這種伎倆來對付自己，太沒有智慧了。
黎均不理他，隻管領著他往街道上走，他想好了，兩人穿過縣城，去郊區的體育場在那裏跑上幾公裏，有人在那裏打球，正好當候補可以再耗上幾個小時，中午隨便吃點東西，下午去縣城舊城牆遺址爬爬坡。
剛出來走不遠，王智賢就嚷著肚子餓，找地方吃早飯。黎均隻好跟著他去吃飯。
早餐當然不能含糊，王智賢告訴黎均，要找一個講究的地方吃，黎均煩惱地皺起眉頭，他發現王智賢事特多。
兩人來到招待所，已經過了吃飯的高峰期，進去後，直接去了餐廳，王智賢是常客，服務員有認識他的，過來問吃什麽。王智賢點了兩份白粥，四個鮮肉包。
兩人麵對麵坐著，黎均好奇地問：“你經常在這裏吃飯？”
王智賢笑笑說：“也不是，我周末過來吃，上學的時候，家裏沒人做飯，也會過來吃。”
黎均沉默下來，他來過兩次，一次午飯時候，過來帶飯，一次是晚飯請江海三人吃飯。他單獨沒來過，並不覺得這裏的飯菜比母親做的好吃多少。
王智賢請客，黎均吃得心安理得，他說不清楚什麽原因，好像是他欠自己什麽，很奇怪的想法。
吃完飯，兩人剛在馬路上沒有走多久，王智賢突然拐進一條胡同，領著他七拐八拐地來到一個虛掩著門的院子前。王智賢推門進去，黎均猶豫一下，也跟著進去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王智賢輕車熟路朝兩間偏房走去，門開著，黎均停頓片刻，總覺得這樣去別人家不太好。可是抵擋不住內心的好奇，他還是跟著走進去。
房間裏鋪著青磚，靠牆放著簡易的書架，上麵擺著一排排整齊卻顯破舊的書。一個三十多的男人，一臉猥瑣地看著王智賢問：“怎麽這段日子沒見你？”
王智賢沒說話，指指後麵的黎均，在書架上信手翻書。
對方會意地點點頭，笑著問：“你的朋友，你自己安排。”
黎均走到王智賢身邊，他不清楚這是什麽地方，不是書店，也不是圖書館，可是為什麽擺這麽多書呢？
王智賢突然轉過身，手裏拿著兩本連環畫，拉著他往另一間房子裏走，裏麵擺著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都很簡陋，房間裏有種奇怪的味道，汙濁卻說不清楚什麽味。
王智賢坐下來，遞給黎均一本書。拿在手裏，封麵上的字跡看不清楚了，翻開後，裏麵的內容，讓黎均突然紅了臉。一幅幅圖畫，雖然模糊依然能看出是一具具衣著暴露的身體，有男的也有女的。他一下子明白自己被王智賢帶到什麽地方。不過他沒有生氣，看一眼王智賢，隻見他低頭看得正投入，說實話，王智賢看書的樣子很認真，絲毫看不出猥褻的神色，仿佛手裏捧著的是一部絕世經典。
黎均低下頭，緊張地看起來，他翻得很快，擔心被人發現，肌肉關節都是緊張的，僵硬笨拙，每翻一次書，都感覺吃力。
冊子很薄，很快就翻完了。黎均放下書，平複了自己激動的心情。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也不算什麽正人君子，他也有七情六欲，也會對異性充滿好奇，隻不過他不屑於表現出來。不像王智賢，從來不加掩飾，這樣看來，他和王智賢之間誰更齷齪呢？
想到這裏，他靠近王智賢看看他看的什麽書，不看還好，一看才知道，這家夥捉弄自己，原來王智賢捧在手裏的竟然是一本《鋼鐵是怎麽煉成的》，黎均拳頭緊緊地攥住，羞憤地盯著他。
“兄弟，不用這樣看著我，哥們帶你啟蒙來了，不喜歡嗎？”王智賢一臉壞笑地看著他。
黎均起身就走，王智賢跟過去，沒有人阻攔他們，看起來應該不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來了。
再次來到大街上，黎均慢慢平靜下來，太陽枯燥地炙烤著大地，行人昏頭昏腦地走過，兩人漫無目的地前行。
黎均很快忘記了小冊子上的內容，他當時身體的騷動又恢複到原來的狀態，這不是什麽啟蒙，就是一次明目張膽的惡作劇，這件事誰也不能說，他輕輕歎口氣，發現自己越來越多的心事不願意再告訴父母，記得上高中前，他還是母親身邊的跟屁蟲，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將學校發生的看到的所有事情告訴母親，現在倒好，每次回到家，什麽都不想說了。
王智賢再次拐彎的時候，黎均提高了警惕，看著他走到一家商店裏，買了兩瓶汽水出來。招手讓他過去，兩人就在商店門前的一張腳桌前，坐在兩把低凳上喝起來。汽水很解渴，喝到肚裏，渾身蒸騰的熱氣，驅散不少。
黎均摸摸自己腦袋，發現滿腦門的汗，他胡亂擦了擦。
王智賢一臉壞笑地看著他：“黎均，你說什麽時候，這臉上的汗也有人幫著擦擦呢？”
王智賢的話落在黎均心頭上，他想到江月，那個為自己擦汗的人一定是江月，也隻有江月。可是他突然想到王智賢這句話，也是給自己刨的坑，不能，他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