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畜生（下）

  沈蓉躺在血泊中，猶如一條上了岸離了水的魚。


  「救命.……救命……爸爸救命……」


  細小微弱的喊聲，越來越小。


  回應她的只有微風落葉。


  沈蓉細小的聲音，最後也消失不見。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溫度開始下降，狂風陣陣。


  沈蓉被一片落葉吹打著醒來。


  眼前依舊一片血色。


  沈蓉動了動手指，渾渾噩噩爬起來只想離開，可是要走之前她也知道不能這麼離開，留下這一地狼藉。


  她脫下衣服木著臉包起來，死死抱在懷裡，艱難的一步步回家。


  「回家.……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灰暗中，沈蓉留下一路血色腳印離開了學校。


  門衛去吃晚飯了，並沒注意到沈蓉。


  天越來越黑，沈蓉在黑暗中，就那麼抱著衣服，用一股信念支撐著回了家。


  路彷彿永遠也走不完，就如同那一晚。


  沈蓉跌跌撞撞跑著，逃著，塵封在記憶深處的記憶，一點點蘇醒。


  在最不該想起來，最好一輩子也想不起來的記憶，她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身上的劇痛，滿心的恐懼，薛飛的眼神，讓她的記憶徹底復甦。


  半年前那一晚，沈蓉中途其實醒來過的，因為疼痛她醒來了的，她看到薛飛了。


  薛飛的眼神，和台階上的眼神，如出一轍。


  沈蓉神情恍惚，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噩夢還是現實，只想快點結束，快點離開。


  薛飛走後，是她自己穿的衣服，只是因為太恐懼，因為無法接受，甚至無法活下去，她自己選擇，或者說大腦為了保護她，讓她將最恐怖的記憶遺忘。


  昏迷過去后再醒來的沈蓉，才覺得自己是穿著衣服，才覺得自己暈過去了。


  跑回了家，看到了熟悉的家門，身體大腦都到了極限，身心俱疲的沈蓉踏進家門后倒了下去。


  手裡依舊抱著滿是污血的衣服。


  沈蓉暈過去后，沈父賣完最後的豬肉，帶著專門給沈蓉留下的裡脊肉回了家。


  沈蓉如今越來越瘦，學習成績狀態也越來越差，沈父以為是中考壓力，想著拿肉給她補一補。


  沈蓉最喜歡吃酥肉，沈父決定親自給沈蓉做酥肉吃。


  「蓉蓉，我回來了。」


  才到門口沈父就習慣性喊道。


  可進了大門就發現，天天有一掌亮著等他回家的燈，還有第一時間出來叫他爸爸的女兒都不在。


  「怎麼沒開燈，是去哪裡了嗎？」


  沈父奇怪，嘴裡說著就往走，「我先做酥肉也好……」


  才走了兩步，沈父就被絆了一下。


  「什麼東西？」


  沈父差點沒摔倒，急忙拿出沈蓉早上給他塞的手電筒。


  手電筒是用電池的，電池也需要錢買，沈父一直不怎麼捨得用，不過沈蓉怕他走路摔了，每次都給他裝上。


  家裡兩隻手電筒，一隻是裝著新電池很亮的，沈蓉給沈父用。


  等沈父這邊用得沒那麼亮了，給他換上新電池后，沈蓉就用裝著舊電池的手電筒。


  沈父手裡的手電筒就是才換上新電池的，一打開特別的亮。


  沈父一眼就看出這是沈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