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天下 (全文完)_分節閱讀_167
r/> 昏暗的燭光亮起,驅散了黑暗,將偌大的牢室照亮。
姬鳳離穿著一件似乎可以和夜色溶在一起的墨色長衫,雙手環胸,倚靠在牢室冰冷的牆壁上。
淡若流金的燭光雕刻出他俊美的側臉輪廓與頎長的身體曲線。乍亮的燭光讓他眯起雙眼,深斂在眸底的光芒讓人難以臆測他的心思。
不知過了多久,肩上微微一緊,隔著錦被被姬鳳離攬在了懷裡,他的聲音於耳畔悠悠傳來,「寶兒……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再待得幾日,我便會接你回去。」
花著雨坐著沒動,待幾日便接她回去?這麼快就能查出來真正的刺客了?這似乎不可能!這一次這個局,既然是存心要陷害她,恐怕就不會這麼容易查出來。
花著雨覺得心口有些堵,倒不是因為別人陷害她,而是因為姬鳳離的態度。其實無論事情多麼糟糕,無論天下人怎麼看她,只要他相信她就好。
花著雨深吸了一口氣,咬唇淺笑,冷冷地開口,「接我回去?我是前朝餘孽,我父親現在已經起兵造反,我又殺了你的父皇,我不是應該凌遲處死嗎?你還接我做什麼?」姬鳳離凝視著她,一雙鳳眸暗沉如夜,俊美的臉也清冷如月。
尚記得,初見他時,他唇角總是斂著三分似有若無的笑意,溫潤如風。她一直都很想知道,要如何,才能擊碎他臉上那淡定的笑意。而如今,他在她面前,竟然連那最客套的笑意也吝嗇給了。
「寶兒,你明知道我不會那麼做!」姬鳳離定定說道。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那麼做,你沒有相信過我,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會殺我!」花著雨深吸一口氣,幽幽地開口,一字一字像是在自問,語調之間溢滿了凄酸的滋味,還有那不堪重荷的疲憊。
花著雨的話就像一把鋒銳的利刃從姬鳳離心頭劃過。
當她還是元寶時,他曾懷疑過她是北朝的探子,但後來他知悉她就是贏疏邪,他便再也沒有不相信過她,所以他會冒著危險前去北軍中救回來她。他相信在軍中為了南朝浴血奮戰的她,絕對是值得信任的人。就連知悉她是花穆之女,他也不曾懷疑過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心不再平靜呢。
是的,是當他知悉她不僅僅是前朝的平民,而是前朝的公主時。是當他知悉她曾懷有過別人的骨血時。
「寶兒,我並不是不信你……」
「姬鳳離,我求你一件事。」花著雨打斷他的話,悠悠說道。
姬鳳離猛然抬頭,黑眸中奪目光芒已然黯淡,他一字一句說道:「我不會答應的,我不會放你走的。」
花著雨慘然一笑,姬鳳離不愧是姬鳳離,她還不曾開口,她便猜到了她要離開。她咬唇,沖他展演一笑,心中卻酸楚難言,「你是南朝皇族,而我是前朝餘孽,還曾經是禍國的宦官,我父親還是叛逆,我就是叛臣之女,我還曾經是北帝的太子妃,還差一點成了東燕斗千金的王妃,還曾和皇甫無雙……」花著雨越說,越覺得她和他之間橫亘著的鴻溝越來越大了,她竟然有這麼的和他格格不入的身份,越說下去,就連她自己恐怕都不能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吧!
「所以,放我走吧!」花著雨極力保持著神情的淡漠,極力不去想他暖意融融的懷抱,溫柔似水的目光。她每說一句,就覺得身上冷了一份,不知是心冷,還是風寒發作了。
隨著花著雨的話語,姬鳳離眸中的光芒越來越暗淡,眸中光芒複雜難辨。
他一直沒說話,牢室一片滲人的沉寂,然而這沉寂之下,似有無數暗濤在兩人之間翻湧。
彷彿過了很久,久到花著雨以為時間都已停滯不前,他才聽到姬鳳離的聲音,泠泠的,帶著壓抑的寒意,一字一句說道:「寶兒,你這麼想要離開我,是因為蕭胤,還是因為皇甫無雙?」
花著雨頓時愣住,剎那間,臉上蒼白如雪。
她抬眸看他,四目相對,兩人半晌都沒有說話。
花著雨慢慢挺直了背脊,唇角綻開一抹清淺的笑容,映襯著蒼白的容顏,那樣的憂傷。身上越來越冷,額頭卻似乎越來越燙,她隱約聽見他的聲音,打破了牢室內的寂靜,悠悠地傳了過來,「縱然你有再多的身份,你只是我的妻,休想離開!」
他起身頭也不回地離去,對守在外面的侍衛道:「加強牢里的防禦!」
他的腳步聲越去越遠,花著雨無力地歪倒在床榻上,方才她一直在強撐著,到了此時,方覺力乏,額頭似乎滾燙如火。
弄玉似乎一直在外面守著,見到姬鳳離離開,心中挂念她,便快步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問道:「王妃,要喝茶嗎?」
「為我熬一晚薑湯!」花著雨無力地說道。
「薑湯,王妃不舒服嗎?」弄玉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焦急地說道,「王妃怕是感染風寒了,光喝薑湯恐怕不行,王爺還未走遠,我去稟告王爺。」
「弄玉,不用!我喝碗薑湯再睡一會兒便沒事了。」花著雨伸手去抓弄玉,弄玉早已如一陣風般飄了出去。
花著雨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昏迷是什麼時候了,這一次,她彷彿迷迷糊糊在做夢,整個人在黑暗中不斷沉浮,昏昏沉沉地半夢半醒。
她能很清晰地聽到身邊不斷地有來來去去的腳步聲,有很熟悉的聲音在低吟在下令,她好幾次想睜開眼,卻總是無能為力。
整個思緒都是飄飄忽忽的,身子也是輕飄飄的,似乎一陣風都能把她吹走,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令她心中空落落的。
隱約中,似乎聽到有人的低語聲,似乎是在說,什麼「由於這次的風寒,得以及時發現,否則……後果……便怎麼怎麼」云云。
花著雨聽得不甚清楚,但她隱約感覺到,這應該是在說她,後來她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再醒來時,隱約感覺到有腳步聲走了過來,接著臉頰上一陣輕癢,似乎是誰溫熱的指尖,在沿著她面目的曲線細細描摹,動作溫柔至極。最後有柔軟溫熱的唇落了下來,先是落在額頭,再是眉梢,臉頰,最後落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吻住了她。
唇舌間久久不離的痴纏,讓迷迷糊糊的花著雨心底一片柔軟,她伸出手臂攬住了他。這一瞬,她徹底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清眼前依舊是幽暗的牢室,昏黃的燭火搖曳著,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只是牢中不再如以前那般陰冷,反而暖意洋洋的。床榻一側,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個火盆。
姬鳳離坐在床沿上,烏髮斜落在眉前,薄唇輕抿,
一夜之間,他似乎憔悴了不少,俊美的臉龐上不見任何錶情,平靜得如同波瀾不興的深海。
他就那樣直直地盯著她,目光深沉複雜,滿帶著刻骨銘心的疼痛,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他的目光緊迫的好似有沉沉的壓力,令花著雨分外心驚。
末了,他重重地嘆息一聲,伸手撫上她的臉頰,低聲問道:「還感覺難受嗎?」
花著雨搖了搖頭,「沒事了,只是感染風寒嗎,又不是什麼大病。」
姬鳳離神色黯然地望著她,忽然低低說道:「寶兒,我現在才知道,你原來這麼心狠。你就……你就這麼想離開我嗎?」
花著雨凝眉,「我心狠?」他的言語,讓花著雨的心像是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給刺了一下,微微的疼痛。無聲的哀嘆惆悵蕩漾在心底,可臉上卻是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到了此時,他還在認為是她害了太上皇炎帝吧,所以,他說她心狠!
「是,我心狠!那你為什麼要喜歡我?」花著雨恨恨問道,「為什麼不放我走?」
? 姬鳳離忽然唇角輕揚,一絲笑意,帶著些許慵懶,令人心蕩。
花著雨望著他,一襲赤紅色華貴常服,讓他整個人滿是讓人仰望的貴氣。唇角的笑意,卻讓她感覺到莫名的疏遠。
「這牢里環境太壞,過兩日我便安排你離開。朝中還有事,我讓弄玉來照顧你,方才我做了些粥,你待會兒用一些。」他從床榻上站起身來,喚了一聲弄玉,緩步走了出去。
花著雨原本還想和他再理論理論,沒想到他就這樣走了。她盯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心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過,花著雨到底是練武之人,兩日後便已經好轉了。這兩日,弄玉一直陪著她,但是,不知為何,花著雨隱約感覺到,弄玉對她的態度,似乎不似以前那麼親密了。雖然依舊對她很恭敬,但是,就是令人感覺到了疏遠。
難道她病了后,朝中發生了什麼事又和她有關?但以往發生任何事,弄玉都不會瞞著她的,這一次卻是為何?
牢里有了火盆后,不再陰冷潮濕了。
「弄玉,朝中最近幾日可有什麼事發生?」花著雨有意無意地問道。
弄玉正在收拾碗碟,聞言抬頭笑道:「王妃多慮了,沒什麼事情。就是刑部已經查出來害死太上皇的是一個太監。他招認,指使之人答應給他一大筆銀兩,並承諾會放他出宮。但指使之人,他卻沒說出來便自盡了。所以,明日一早,刑部走走形式過過堂后,王妃便可以從天牢里出去了。」
花著雨愣了一下,她記起姬鳳離那日說過,說過兩日就要她離開這裡。她自然不相信,太上皇炎帝是那個小太監刺殺的。大約,只是姬鳳離找來為她洗脫罪名的。
「再沒有別的事情了嗎?」花著雨凝眉問道。
「沒有了。」弄玉低著頭說道,「王妃,若是無事吩咐,我就下去了。」弄玉端著碗碟就要退出去。
「等等!」花著雨站起身來,漫步走到弄玉面前,伸手將她手中的碗碟接過來,再放在几案上。
「弄玉,我有些事情問你。這一次,為我診脈看病的,是哪位御醫?這兩日我感覺身體有些異樣,風寒明明已經好了,為何還是感覺到無力,而且,有時候腹中隱隱作痛,這是為何?是否能奏請王爺,叫阿泰過來為我看看。」花著雨隱約記起,剛醒來時,似乎聽到有人模模糊糊提到她的病情。她感覺,倘若朝中無事,那弄玉的異樣便是和此事有關了。
「王妃,你不舒服了?」弄玉焦急地問道,「可是不應該啊,楊御醫說過……」
「什麼不應該,楊御醫說過什麼?」花著雨伸手攥住弄玉的手腕,冷聲問道。她其實並沒有不舒服,只是試探一下弄玉,沒想到果然和她身體有關。
弄玉大驚,臉色頓時蒼白,她垂首半晌不語。末了,抬首望著花著雨,輕聲說道:「王妃,這件事你應該比弄玉清楚的很,何以還要來問弄玉呢。不是你自己吃了葯,冒著損害身體的危險,也不願意懷上王爺的孩子嗎?」
花著雨心中一凌,懷疑自己聽錯了。她一把抓住弄玉的手腕,冷聲問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弄玉頗驚訝地抬首看了看花著雨,看花著雨臉上滿是驚色,凝眉問道:「王妃你真的不知道?」
「弄玉,你把事情從頭至尾說一遍。」花著雨直直逼視著弄玉,靜靜說道。
弄玉定了定神,緩緩道:「王妃,前兩日你感染了風寒,奴婢慌忙找人將王爺追了回來。王爺看到王妃病了,心疼得不行,便請了御醫過來為王妃診了脈。御醫開了醫治風寒的藥物后,後來沉吟良久,又說……說根據王妃的脈象,他發現王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