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嵩陽鐵劍!
寒冬已逝,初春臨至。
春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像薄霧,像輕煙,整個天地好似都籠罩在了朦朧的煙雨中,迷離,夢幻。
水光粼粼的河面上,一膄烏蓬小船順水而流。
蘇玉樓一襲白衣,坐在船頭,悠然自得,距離與上官金虹約戰的日期,還剩下最後三天。
這次下山,蘇玉樓一個人都沒帶,一個人下的戰書,赴約的自然是他一個人。
而且,一個人足矣!
水流不緩不急,徐徐推進,沿岸的金粉樓台之中,絲竹管弦之音悠揚飄出,朱欄間紅衣綠裙若隱若現。
蘇玉樓心境恬淡,無思無想,聆聽著風的聲音,感受著雨絲落在臉上的清涼。
忽然,蘇玉樓似有所感,微闔的雙眼驀然睜開,向前望去。
不遠處有一座青石拱橋,猶如一道飛虹,橫跨小河兩岸,橋下水流潺潺,橋上人流往來。
唯有一道人影靜靜矗立在石橋正中,於漫天煙雨下負手而立,十分另類。
這人一身黑巾黑袍,黑襪黑鞋,背後斜背著一柄烏鞘長劍,身材高大魁偉,挺拔健壯,一雙濃眉斜飛人鬢,頷下幾縷鬍鬚隨風飄揚。
橋上過往人群,無不對其矚目,黑衣人卻似一點也不在意,猶如磐石一般,一動不動,目光沉定,驕氣逼人。
這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不單單是行為特別,他的氣質更特別,既高傲,又瀟洒,既嚴肅,又不羈,矛盾而又詭異融洽,無論是誰瞧上一眼,皆會記憶尤深。
蘇玉樓瞧見了他,他也瞧見了蘇玉樓。
蘇玉樓朗聲笑道:「春寒料峭,船上溫有熱酒,兄台若是賞臉,不妨下來一敘。」
黑衣人頷首點頭,語氣平淡的說了一個「好」字,隨後便在他人的驚呼聲中一躍而下,黑衣迎風,獵獵狂舞。
輕輕的落在船頭上,船身不起不伏,沒有絲毫晃動。
「蘇玉樓?」
黑衣人凝聲問道。
「郭嵩陽?」
蘇玉樓含笑回應。
兩人相視一眼,忽而又同時大笑出聲。
笑聲漸歇之後,蘇玉樓伸手一招,船篷帘布掀起,兩壺剛剛溫好的熱酒頓時飛了出來,蘇玉樓接過一壺,將另外一壺向著郭嵩陽拋去。
郭嵩陽伸手一抄,毫不避諱,直接灌了一口,雙眼霎時一亮:「如火入喉,激蕩心肺,好烈的酒。」
蘇玉樓道:「江湖兒郎,當有烈酒相伴,喝最烈的酒,戰最強的人,方為人生快事。」
「說的好!」
郭嵩陽撫掌贊道,接著又是悵惋一嘆:「單憑這一句話,你我本就應該成為朋友,但是……我又不能和你成為朋友。」
如此說著,郭嵩陽又嘆了口氣,又喝了口酒。
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蘇玉樓笑道:「即使不能成為朋友,也可以坐下來聊聊。」
「對,不是朋友,我們也可以坐下聊聊」
郭嵩陽笑了笑,蹲身坐了下來,同時將烏鞘長劍從背後摘下,橫呈膝上。
俯首凝視著膝上鐵劍,郭嵩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緬懷之色,沉寂片刻,徐徐開口。
「自我第一天學劍起,這柄鐵劍就一直跟著我,衣食住行,未曾片刻離身,細細算來,至今已有三十年了。」
「前十年,我籍籍無名,之後仗劍入江湖,當時江湖中最負盛名的劍客便是雪鷹子,等我名揚江湖,劍法有成,準備挑戰他時,他已經封劍歸隱,不得不說,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個未了遺憾。」
聽著郭嵩陽的娓娓敘說,蘇玉樓沒有插言,只是喝著酒,直至他說完最後一句話,才含笑開口。
「你在此處等我,便是因為這個未了遺憾?」
郭嵩陽轉過頭來,目光灼灼的盯著蘇玉樓,凝聲道:「我聽說過你與雪鷹子的那場比劍,雪鷹子敗了一招,你能擊敗雪鷹子,劍法當已出神入化,登峰造極。」
蘇玉樓搖頭笑道:「郭兄謬讚,我的劍法僅僅只能算是不錯,還擔不起『登峰造極』這四個字,而且,我擅長的最並非劍法。」
郭嵩陽聞言,神色微訝,旋即恍然一笑:「瞧我這記性,倒是忘了你那雙摺盡天下兵刃的玄玉手。」
「摧金斷玉,幻化萬兵,不知是何等風采,真想見識一二呢。」
蘇玉樓道:「會有這個機會的,不過,這套武功的名字並非玄玉手,而是天物刃。」
「名字而已,無須太過在意。」
郭嵩陽擺了擺手,隨後似想到了什麼,又道:「你可知道,江湖之中,除了你以手為兵之外,還有一人同樣以手為兵?」
蘇玉樓道:「郭兄說的莫非是呂鳳仙?」
郭嵩陽點頭道:「昨日我遇見了他,得知他打算攔路與你一戰,便將他給逼走了,不過此人的武功的確值得稱道,兵器譜上,他排名第五,倒也實至名歸。」
「呂鳳先的武功確實不差。」
蘇玉樓喃喃輕語,隨後凝視著郭嵩陽,沉吟道:「郭兄,我有一個疑問,不知當不當講?」
郭嵩陽笑道:「但說無妨。」
蘇玉樓道:「郭兄的來意當與呂鳳先一般無二,如今明明找上了我,身上卻為何沒有一絲一毫的戰意?」
郭嵩陽輕嘆道:「因為我在來的路上,收到了你約戰上官金虹的消息,我雖然急切的想要與你一戰,但也知道如今不是時候。」
飲了一口酒,蘇玉樓打趣笑道:「你就不怕我死在上官金虹的手裡?」
望著潺潺流水,郭嵩陽沉默半晌,隨後鄭重其事道:「你若死在上官金虹的手裡,我便去挑戰上官金虹,對於他的龍鳳雙環,我同樣很感興趣。」
蘇玉樓悠悠道:「我想,你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識他的龍鳳雙環了,因為再過三天,這世上便不會再有上官金虹這麼一個人了。」
「對於這場決戰,你似乎很有信心。」
郭嵩陽挑了挑眉,隨後將手中的酒壺伸了過來,笑道:「那好,我就在此祝你三日之後的決戰中,旗開得勝。」
蘇玉樓笑了笑,將酒罈伸了過去。
砰!
兩個酒壺,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