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皇城西側有兩條筆直寬敞、整潔平坦的街巷，東邊的叫思學街，西邊的叫敏學街。
這裡道路兩旁遍植松樹、柏樹，路旁便是一處處的校舍了，綠樹掩映著紅牆，古色古香。
思學街上有文賢書院，教的是男學生；敏學街上有慕賢書院，這所卻是女學，只收女學生的。
慕賢書院從正門進去便是個有影壁的大院子，這便是前院了，前院方方正正的，再往後便是二門，二門裡頭是女孩兒們的教室、校舍，樓台亭閣錯落有致，景色優美。這裡是知名的女學，規矩很嚴，來送學生、接學生的男性家長通常只許到門口，便是身份尊貴些、年長些也頂多送到二門，再往裡便萬萬不可。可以說，能進到慕賢書院大門裡頭的男人肯定有來歷，非富則貴，不同凡響。
每逢下午晌快下學的時候，慕賢書院大門外定是擠滿了人、車、轎子，便是前院也經常會有些身份與眾不同的男人前來接女兒或是妹妹、親戚，偶爾還會出現幾位風度翩翩的少年。
慕賢書院的有些女學生們對這些男子也是蠻有興趣的，會躲在花牆後頭往外張望、評頭論足。當然這麼做必須得是背著人的，若是被人看見或是被老師抓住，是很丟顏面的事。
慕賢書院的學生從五六歲至十五六歲年齡不等，學校便按年齡、學識將她們分成了六個班。五六歲的幼學班，七八歲的是小學班，九歲十歲的少學班，十一二歲的是中學班，十三四歲的是高學班，十五六歲的便是大學班了。
到了下課的鐘點兒，小學班的教室門打開了，先是教課的杜先生邁著莊重的步子走出來，之後便是小學生們三三兩兩，成群結隊的往外走。這群小學生有二三十人之多，因為慕名而來求學的人很多，所以慕賢書院的學生都是精挑細選的，這些小學生大多儀容整潔，舉止斯文，彬彬有禮。
其中有一位小姑娘格外引人注目。
她生著張圓圓的臉蛋，皮膚很白很細膩，像上好白玉似的晶瑩溫潤，眼睛又黑又亮，大大的，非常靈巧，閃爍著慧黠的光芒。鼻子秀氣而挺直，看上去非常順眼，嘴巴形狀更好看，像玫瑰花瓣似的甜潤、鮮艷。看樣子她有七八歲了，正是換牙的年紀，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通常來說不會太好看，她卻不是，粉粉嫩嫩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她和另外兩名年齡相近的小姑娘一起的，看樣子三個人很親呢。
「前院有幾個人在等著接人，從右邊走。」舍監嚴先生過來帶領小姑娘們出了二門，往右邊的小徑走。
「有人接我么？」林沁笑咪咪的問道。
正換牙的看年紀，不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多有因為怕丑而不敢多說話更不敢笑的，林沁卻是生性樂觀，總是很快活的樣子。這不，牙都掉了一大半了，她還笑的很燦爛。
「明知顧問。」嚴先生性情是嚴肅的、嚴謹的，看到林沁這散漫的性子便不喜，白了她一眼，說道。
「綸哥哥和阿煜又來接我了。」林沁快活的笑。
梁綸和高元煜就在隔著一條街的文賢書院讀書，下了學總會來接林沁的。接上林沁之後，三個人便一起到懷遠王府。林曇在成親一年之後便生下一對龍鳳胎，皇帝喜之不盡，親自給龍鳳胎起了名字，男孩兒叫阿昊，女孩兒叫阿昕，現在已經三歲了。阿昊和阿昕是一對活寶，林沁這做小姨的一天不見他倆便心裡痒痒，所以梁綸和高元煜來接她的時候總是非常高興，欣然前往。在懷遠王府看過小外甥和小外甥女之後，才會戀戀不捨的回長櫻街。
山溱溱和向攸寧一則是住得離懷遠王府有些遠，二則有梁綸和高元煜在，跟著一起去不大方便，所以放了學之後是不和林沁一路同行的。聽說梁綸和高元煜又來接林沁了，山湊溱羨慕，「你又能見著小外甥和小外甥女了啊，可真好。我有好些沒見著鑫哥兒了，可起他了。」山嘉卉嫁給顧晉明之後也生了個兒子，小名叫阿鑫，今年已經兩歲多了，正是可愛好玩的時候，山溱溱很喜歡他。不過，小姨要見外甥卻不是天天能見著的，沒有辦法。
向攸寧卻皺著眉頭，「小娃娃有啥好的？像我姐姐家的小阿楠，動不動便哭得震天響，任是誰也哄不了，我才不想他呢。」向馨寧嫁給棠曦之後日子很美滿，去年她也生了一個兒子，這孩子現在還不到一周歲，脾氣卻大得很，很愛大哭大鬧，向攸寧每每聽到他哭，便想掩起耳朵，逃之夭夭。
「小阿楠再大一點便好玩了。」林沁很內行的告訴她。
「真的呢，小孩子會說話會走路之後，蠻好玩的。」山溱溱很贊成林沁的話，「鑫哥兒便是會說話之後我才愛逗他玩的呀。」
向攸寧咧嘴笑了笑，「那便等到阿楠那臭小子長大一點，會說話，會走路吧。」
出了二門，三位小姑娘便分手道別了，山溱溱和向攸寧跟著嚴先生往右邊走，林沁則沿著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去了左側院。「綸哥哥，阿煜！」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林沁歡呼。
梁綸已是十一二歲的挺撥少年，俊秀清朗，有如玉樹臨風，一襲淺綠色的衣袍，更加映得他面如美玉，翩然不群。
高元煜和林沁差不多的年紀，可他長的很快，比林沁高出來不少。他本來是略有些豐滿的，個子躥高之後身材卻修長多了，一雙大眼睛比小時候更加靈動好看，如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顆星星一般璀璨耀眼。
「阿沁。」見林沁過來，梁綸微笑走過來，替她接過手中的小書籃。
慕賢書院是不許帶侍女進教室的，書籃必須自己收拾，自己提。
「哎，林沁。」高元煜興緻勃勃，「我昨天回宮之後把龍鳳胎鬧的笑話講給祖母聽，祖母高興的不行，賞了我幾件玩器，我分你一半！」
「為什麼要分給我呀？」林沁搖頭，「無功不受祿。」
「怎麼能是無功不受祿呢？」高元煜不同意，「你逗龍鳳胎玩耍，他們才會鬧笑話的嘛，我才會講給祖母聽，祖母才會笑，我才能得著賞……」
他這一連串的話講出來之後，連他自己在內，三個人都笑了。
林沁笑得尤其開懷。
沒辦法，她太愛笑了，但凡聽到好笑的事，總會高興的前仰後合。
梁綸替她提著小書籃，高元煜一路和她說說笑笑，三個人並肩往外走。出來之後，三人上了同一輛車，另外還有兩輛空車在外頭跟著，馬蹄輕快，直奔懷遠王府。
林沁和梁綸、高元煜上了同一輛車這一幕，被另一輛車裡坐著的兩位少女看了個清清楚楚。
這兩個人是大學班的，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一個姓胡，名叫胡潔儀，另一個姓周，名叫周明輝。因為及笄前後常有女學生會定下親事，定親之後便不再來上學了，安心在家中備嫁，所以，現在還在讀大學班的女生自然是沒有定親的。年齡到了，終身大事還沒有著落，一般的女孩兒總是心裡有些著急的，會對京城之中有青年子弟的人家格外留意。胡潔儀和周明輝便是如此，對各世家大族還沒定親的青年才俊俱是了如指掌，年齡相貌性格愛好等簡直倒背如流。看到林沁，胡潔儀微微笑了笑，「這位林二小姐倒是命好的很，小小年紀，便有一位長公主之子和一位皇子沖著她獻殷勤了。她啊，長大了大概是不愁嫁的吧。」
周明輝聽她語氣中隱隱有嫉妒之意，不由的嗔怪，「她才多大一點兒，和咱們有什麼相干？」
林沁太小了，便是要嫁人也要到七八年之後，那時候胡潔儀和周明輝應該已經綠葉成蔭子滿枝了。林沁好不好嫁、會嫁給誰，又和她們有什麼干係呢。
胡潔儀臉色微紅，嘆了口氣，「你莫要笑話，我不過是一時感懷罷了。你知道么？如今前面的六位皇子都已經成親了，王妃們大都出身高貴。康王妃是沈相的長孫女，穆王妃是齊國公府的嫡小姐，岐王妃是鎮南將軍的親妹妹，庄王妃是平西侯的千金，曹王妃是安陽長公主的愛女，俱是出自名門望族，娘家頗有權勢。唯有皇長子妃林氏例外，她父親只是名四品京官罷了，家族早已敗落，後繼無人，靠他獨自一人支撐。林氏這樣的家世哪夠資格做皇長子妃的？偏偏她運氣好，她的孿生哥哥救了皇長子的性命，皇長子便對她一往情深了，非她不娶。哎，同樣是女子，為什麼咱們時乖運蹇，林氏卻這般好命呢？不光她好命，她的小妹妹也幸運，小小年紀便有貴人獻媚討好。十四皇子是陛下最小的兒子，很受寵愛，他本來應該是在宮裡讀書的，可是他硬要到文賢書院來啊，聽說陛下親自罵他，都沒把他罵醒……」
周明輝呆了呆，「我本來沒想到這麼多的，聽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是這麼回事呢。唉，為什麼有些人運氣會這麼好，我們卻是……」
兩人相互看看，心裡都是納悶。
胡潔儀忿忿，「我們不美么，不聰慧么，比林氏差了什麼么？當然不是，我們只是沒有一個恰巧救了懷遠王的好哥哥罷了。」
「是啊。」周明輝暗然神傷。
好女孩兒又怎麼了？沒有好家世，沒有好父親，沒有好哥哥，那麼，便沒有高貴人家央媒求娶，便沒有光明前途。
兩人感慨了許久，方才驅車離開。
日色西斜，夕陽餘輝照在門楣之上，清秀平和、嫻雅婉麗的慕賢書院四個大字，如紅蓮映水，如碧沼浮霞，美崙美奐，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