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衛生條例
三連聚餐完畢之後整個金竹溝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有偶爾幾聲崗哨的回應才能讓人感覺到這裡還有一隻軍隊存在。
因為缺少禦寒的裝具,所以在張龍飛的安排下,大部分的戰士們進入了礦洞內部休息,這樣一來容易保暖二來遇到突發情況也比較容易展開防禦,外面洞口的位置已經用大塊的石頭建立起了一個堅固的重機槍陣地,洞口外面留下了一個排的戰士分兩部分駐守。
晚上聚餐的時候張龍飛指揮楊中凱挖的土灶可不是隨隨便便選的位置,現在這兩個土灶已經成了兩個堅固的駐守點,把沒有完全熄滅的火坑堆上一層碎石子,然後覆蓋上土層,這樣一來一個躺上去雖然不太舒服但是還算是溫暖的露天土炕就做成了。
剩下的就是距離洞口處一百五十米的一個小火堆,這裡就是張龍飛的休息地區了,這裡處於半開闊地,可以觀察到任何一個方向的情況,也便於同外圍的暗哨相呼應,遇上敵人襲擊,張龍飛就會把身邊的小半桶高度劣質白酒澆到火堆上,這樣一來這個地方就可以給機槍手提供完美的戰場視野,而妄想撲滅火堆的人就將成為三挺機槍的活靶子!
至於危險肯定是有的,照亮敵人之前,這個火堆首先照亮的就是張龍飛自己,但是在整個金竹溝里這樣的火堆還有四五處,除了三連的兩個以外,駐守禿三炮居住地的一連也生起了火堆,再加上最外圍的明哨暗哨,其實也還算是安全。
其實張龍飛不願意住在山洞裡面的原因除了住在外面可以縱觀大局以外,更重要的原因張龍飛始終難以忘記在礦洞的最深處還有三十多個赤身裸體悲慘死去的婦女的遺體,現在金竹溝的局面還沒有徹底的穩固,張龍飛也抽不出時間將這些受苦受難的女性的遺體進行安葬。
「那個叫張凱的土匪頭子你真的給放走了?」就在張龍飛在火堆旁邊思考人生的時候,李小凡背著手溜溜達達的走了過來,在火堆邊蹲下,抹了抹自己鼻子下面的大鼻涕。
「你就算是擤乾淨了抹在地上也比直接抹手上強啊!」張龍飛無語,怎麼這個年頭的人的衛生習慣竟然能惡劣到這個地步,好多戰士的袖子明晃晃的就不說了,你一個指導員大鼻涕甩一手合適嗎?
「嘿嘿!這不是從小習慣了嗎?」李小凡不以為意:「直接說正事!」
張龍飛倒不覺得這是個小事兒:「現在咱們的醫療條件還很差,很多病咱們都沒有很好的解決手段,咱們連隊的人慢慢就要多起來了,沒有一個良好的衛生習慣以後是要出大問題的,現在冬天還好說,等開了春,氣溫一上來這都是事兒,我不想因為邋邋遢遢的衛生習慣導致我的連隊出現非戰鬥減員,你是指導員,更應該以身作則!」
李小凡一聽覺得也確實如此,部隊在蘇區的時候非戰鬥時期,部隊裡面的衛生條例還是非常嚴格的,戰士們包括幹部也都是嚴格遵循,但是出了蘇區開始轉移以後,隨著新兵越來越多,戰鬥越來越頻繁,衛生條例大家也就不當回事兒了,以前的被子還能疊的方方正正的,現在連他娘的被子都沒有,誰還管這些?
但是一個部隊的平時作風跟戰鬥力是緊密相關的,平時的點點滴滴的要求是最容易讓新戰士在心中銘記紀律兩個字的,疊被子擺牙刷並不能提高實際的作戰水平,但是可以通過這樣的瑣事給戰士的心中定下一個軍人的自我約束,軍人的軍容軍紀舉手投足最能體現出一隻部隊的作風,嚴格要求必須從部隊的生活瑣事一點一滴做起。
一個穿的邋邋遢遢,站沒有站相坐沒有坐相,打仗灰頭土臉,生活弔兒郎當的部隊,很難讓人相信這支部隊作戰得力,作風優良,縱觀世界戰爭史,任何一隻作風強硬的部隊,其軍容軍紀都要遠遠的在其他雜牌軍之上,行走坐卧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能標準統一,戰場上複雜的戰術配合和規範的戰術動作也就無從談起了,軍紀的敗壞往往就是從一隻亂丟亂放的襪子開始的。
今天你把襪子隨便亂塞亂放,身邊的有樣學樣就可以把被子弄得亂七八糟,其他人就可以把軍裝穿的流里流氣,就可以把槍支隨便擱置,可以把炮彈胡亂一堆,最後的結果就是整個部隊的執行能力大打折扣,戰鬥力快速下降!
「這事兒是該我作為指導員的以身作則的,我應該做出檢討,明天開始我就重新宣布衛生條例,讓大家注意個人衛生,注意軍容風貌!」李小凡掏出本子把這件事情仔仔細細的寫在了自己的工作筆記上。
「不急於一時,正好咱們部隊現在的新兵佔有一大部分的比例,馬上咱們就要回到靈口鎮進行修整,我建議借著新兵訓練把咱們連的風氣好好的正一正,咱們不但要注重衛生,還要對日常生活的一點一滴做出詳細的規定,包括生活做飯挖坑起灶,晚上睡覺怎麼睡,早上穿衣服怎麼穿,衣服幾天洗一次,被子幾天晾曬一回,幾天洗一次澡,幾天洗一次頭,都要以條例的形式給規定下來!」張龍飛嚴肅的說道。
「啊!」李小凡有點傻眼:「這是不是太嚴苛了?咱們的戰士大部分都是農村孩子,平時懶散慣了,突然整這一出是不是容易起逆反心理?」
張龍飛呢搖了搖頭:「正是因為咱們的戰士都是農村出來的,所以我倒覺得反而更容易使條例得到推廣,農村人樸實能吃苦,只要咱們給他們說清楚這樣做的好處,他們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也不是讓你一下子都給弄出來,咱們可以一步步的來嘛!今天規定被子怎麼疊,過兩天大家習慣了,在規定衣服怎麼放,等大家把這些事情慢慢的從遵守規定到養成習慣的時候,我相信咱們連戰士的執行能力肯定能得到一次巨大的提升!」
「好吧!」覺得張龍飛說的有道理,李小凡表示支持:「等回到靈口鎮駐地,我就召開班排幹部的會議,咱們群策群力,制定出一部較為完善的內務條例出來,同時也討論一下如何一步步的進行開展落實!」
李小凡把本子給收了起來,這才問道:「一不小心就讓你把話題給帶跑偏了,關於張凱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聽戰士們彙報,這傢伙走的時候還帶走了不少的黃金,這對我們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啊!」
張龍飛笑了笑:「你說的損失,僅僅指的是黃金嗎?」
李小凡指了指張龍飛:「你呀!黃金這一塊當然是很大損失,但是張凱這個人···雖然這人是個土匪頭子,但是也確實是有著過人之處的,就說他的土木工事能力就很不一般,戰鬥結束后我到他們的陣地看了看,短短的半個小時的時間,這個張凱帶著不到十個人,一邊抵禦了土匪們幾次衝鋒,而且還利用地形建立起了相當完善的班組防禦工事,他甚至挖了非常可靠的防炮洞,那個地方可到處都是亂石,簡直不可思議!」
張龍飛抬頭看了看夜空,嘆息著說道:「我何嘗不想張凱留下,可惜誰讓我一開始就答應人家了?一個土匪的腦袋換他一個兄弟一條活路,我總不能食言而肥吧?」
李小凡撓著腦袋瓜子說道:「這事兒總是可以解決的啊,他一個土匪,地方上一無親二無故的,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他就算帶著金子也難以安生啊,他這樣的人能老老實實的找個地方種地生子?到最後錢禍禍沒了豈不是又要走到老路上?這些道理你可以跟他講啊!」
「我講了!」
「你是咋講的?」
張龍飛摟著李小凡的肩膀說道:「我說你小子本事可以,天下大可去的,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不是個壞事兒!」
「就這?」李小凡把張龍飛得手扒拉開,難以置信的說道:「你就是這麼勸人留下的?」
「那可不!」張龍飛不置可否,隨後看左右無人,在李小凡的耳邊輕聲說道:「就依著咱們部隊現在的形式,我這麼一個老團員,要不是軍首長一開始就做了結論,光是一個身份問題就夠我槍斃五分鐘的,就著薛元生還不依不饒的,要不是政委給我扛著,我當初豈是當火頭軍那麼簡單?張凱一個土匪頭子,我敢留嗎?」
「而且!」張龍飛說道:「他一個人土匪頭子,嘯傲山林多年,又被禿三炮關押了半年多,早就不知山下歲月了,讓他出去走一走看一看,難道不是好事兒嗎?他要是能回來,說明此人良心未泯,咱們可以給與一丟丟的信任,然後再慢慢的改造他,他要是一去不回重打鑼鼓再開張,我不介意帶隊在滅他一回,下一次他就沒這麼容易走脫了!」
「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吧,那邊一群新兵蛋子,沒你這個指導員盯著不行!」張龍飛不耐煩的沖著李小凡擺了擺手。
李小凡無奈:」我也是擔心你啊,你的腿這個樣,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你支應的過來嗎?你去山洞,我在這裡守著!」
「你可拉到吧!」張龍飛搖了搖頭心想這種情況下,自己有著系統在手的人守外外面風險才最小好嗎?但是這話不能明說,只是一腦袋鑽進帳篷,留下朱鵬蹬著倆眼珠子帶著警衛班的一班崗跟李小凡大眼瞪小眼。
「那啥!」朱鵬為難的看了看撅著屁股準備睡覺的張龍飛,無奈的對李小凡小聲說道:「連長說那個礦洞衛生條件太差了,兩三百礦工在裡面吃喝拉撒了半年多,連個廁所都沒有,到處是人造地雷,他寧死不去!」
「嗨!」李小凡愣是給氣樂了,沖著張龍飛嘟囔了一句:「回靈口鎮我給你連部就安排在茅坑上面,讓你天天看著地雷玩兒!」
朱鵬看著李小凡氣呼呼的轉身離去,暗自琢磨著:「連長主抓軍事,回到靈口肯定是要負責新兵集訓和日常訓練的,哪有功夫天天坐在連部,真要是把連部放在茅坑上,天天數地雷的是你指導員才對吧!」
李小凡一走,張龍飛骨碌就坐了起來,扒著帳篷邊對朱鵬說道:「那個彭上優你都安置好了?」
朱鵬抱著槍蹲在帳篷門口幫張龍飛掀著布帘子:「全都安排好了,從中午營長給他帶過來到現在,我一滴水都沒讓他喝過,晚上吃羊肉我還特意拎著一條羊腿到他面前晃悠了兩圈,給那小子饞的啊!」
「幹得漂亮!」張龍飛沖著朱鵬豎起了大拇指:「晚上也很重要,跟細根兒說一聲,讓他用上我的絕招,弄塊兒石頭串起來掛他脖子上,他娘的,別忘了找幾個臭襪子給我塞他嘴裡!只要他敢睡覺,就給我澆涼水!明天一早指定老實!這貨蹲在金竹溝半年了,我就不信一點存貨沒有?就上交營長一個金鐲子二十匹緞子,糊弄鬼呢!我不給他扒乾淨了我這個張字倒著寫!」
「得嘞!」朱鵬轉身離開。
張龍飛還在後面扒著帘子小聲的呼喊道:「你小子注意點,千萬別讓指導員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