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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範浩

  自從汀州榷場建立以後這裏商人雲集人來人往,在當時還是吳國的時候,在汀州的對麵吳國的境內逐漸形成了一個小集鎮。這裏原本是吳國邊將範浩自家建的臨時宅院和一些軍官老兵安家後形成的小村落。


  最初的時候是商人們在這裏歇腳,一些老兵需要補貼家用便開了茶攤、小吃攤。慢慢的隨著商人的不斷增多這些茶攤、小吃攤也演化成酒樓、客棧,還增加了商人們在附近修建的貨棧。由於榷場的逐步興旺,貨物的流量也不斷的增大,往日的道路顯得狹窄。於是商人們出錢由官府出麵征集民夫修路,加上在兩次朝廷向閩國遷移流民的過程中不少人留在了這裏在附近開荒種田。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地方漸漸的擴大、繁榮。先是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集市,而後升格為小鎮、縣城。到了現在這個縣城已經成為南唐的上等縣城,到這裏來任職是南唐的一個肥缺,因此得名“瑞金”。


  還是在吳國時期這裏爆發過戰爭,當時吳軍突入邊境一度打到漳州,整個戰爭期間閩國境內唯一沒有遭到破壞的地方就是瑞金對麵的汀州榷場。之後閩國反擊也曾一度打過了邊境,紅旗軍卻很默契的沒有攻擊瑞金縣城。


  明眼人都知道紅旗軍不攻擊瑞金城是不想破壞瑞金城的現狀,占據瑞金城會影響到榷場的交易。因為瑞金城的演變比較特殊,它是由商業繁榮進化而來的,而且發展的非常迅速並且還在不斷的擴大當中。鑒於這樣一個特性即使在瑞金升格為縣城之後,這裏所有的設施都進行了不斷的完善,唯一沒有建造的就是古代城市軍事防禦最關鍵的城牆,所以當時紅旗軍要占領瑞金簡直是易如反掌。


  在那次戰爭當中範浩做為吳軍當中的一員將領,協助主帥查文徽將兩人所部四萬人一路安全撤回吳國,算得上居功至偉。當時的吳國朝廷為此不但沒有治主帥查文徽的戰敗之罪,反而因保全了四萬大軍而獎賞了他。按理查文徽應該非常感激幾乎是憑借一己之力將部隊從紅旗軍的追擊之下安然帶回的範浩才對。讓範浩想不到的是查文徽之流為了將這個功勞據為己有,竟然罔顧事實把戰敗的責任推給了範浩。


  由於組成進攻大軍的是三支部隊,除了範浩的部隊、查文徽的不對以外還有一支是蔣延徽的部隊。蔣延徽是吳國的駙馬,也是當年吳王手下幾個能用的人之一。他的部隊被紅旗軍包圍全殲了,蔣延徽本人也被紅旗軍俘獲。


  好在當時的齊王也就是後來的唐王李昪並沒有聽信查文徽的誣陷,他沒有對範浩進行申斥,不過李昪也沒有怪罪查文徽。從這個時候開始範浩開始擴軍了,因為範浩不是李昪的親信之人,他的地位和蔣延徽差不多,都是老吳王時代吳國的臣子和後來掌權的齊王是平行的將領。範浩和家族的關係不是很密切又是一員邊將,他對朝局的影響幾乎沒有,因此齊王對他也沒有拉攏過。


  經過這件事情範浩感受到了危險的味道,他對文官打擊報複的心理是很清楚的。不是說文官當中的人品都不好,這個時代當中的文官大部分還是很有底線的,但是如果有那些誣告造謠的文官,這些人的人品肯定十分的卑劣。查文徽是個京官據說還是李昪比較信任的人,對於這樣一個人範浩不能不防。


  在這個時代做為一個武將,想要防止別人打主意,唯一的途徑就是擴大軍隊增強實力,於是從此之後範浩也走上擴軍的道路。


  範浩也算得上汀州榷場的創始人之一,他和閩王的交情也正是從建設榷場開始。之後也幫了王越不少忙,特別是在王越最困難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幫助王越通過榷場引發了危機,最後成就了王越登上閩王的寶座。因此範浩是唯一一個在汀州榷場擁有股份的外籍人士,這是閩國的最高機密之一,除了王越和黃妍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所以範浩所擁有的財富遠遠比外人所知的要多百倍。在這個時代想要擴大軍隊必須要有錢有糧,範浩正好符合這樣的條件。於是他手中的兵力從兩萬餘人迅速擴大到五萬餘人,武器裝備都是從閩國的軍械局下屬的工廠、作坊裏直接運抵軍中的。

  範浩擴軍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查文徽一派的人從此不敢打他的主意了,朝中要懲治範浩的話題戛然而止。


  當然範浩的擴軍也引起了對麵紅旗軍的主意,閩王親自寫信私下發函詢問出了什麽事。範浩回信據實相告,並表示他擴軍的目的是自保,絕不會與閩國為敵。王越再度回信稱:對範浩的遭遇表示同情。同時聲明範浩的擴軍無論如何都對閩國造成了事實上的威脅,因此請範浩酌情並妥善處理此事,另外閩國軍械局將減少對範浩軍隊的武器裝備的供應,以保證閩國的利益。


  果然,範浩日後向軍械局訂貨,軍械局賣給他的武器裝備都是以兩萬人為標準的,而且審查的十分嚴格,他的武器不到換裝時間就算是訂了貨也隻能該武器到了報廢期才會發貨。於是範浩的擴軍也隻是到了五萬人也就發展不下去了。


  說起來範浩有錢,但是自從裝備了閩國生產的武器之後,其他地方生產的武器可就再也看不上眼了。看不上眼也不行,閩國隻供應兩萬人的裝備,剩下的三萬人總還要解決裝備的問題。於是在範浩的部隊中形成了使用閩國製式裝備的部隊,使用經過保養修繕但是已經過期的閩國製式裝備的部隊,使用雜牌武器裝備的部隊。


  於是形成了在範浩的軍隊中隻有精銳部隊才能用上保質期內的閩國提供的製式裝備,比較好的用過期的製式裝備,差的用雜牌武器的習慣。


  武器在對軍隊中是所有官兵永遠的話題,有一件好的武器等於在戰場上保住了半條命。各部為了使用上好的武器個個想辦法提高軍隊的作戰能力,無意間在整個部隊內部形成了一個競爭機製。這樣的競爭機製促使了範浩所部戰鬥力的迅速提高,按照範浩的認知,現在這五萬人的戰鬥力最少頂得上過去的七、八萬人。


  這次南唐聯合吳越、荊楚攻打閩國聚集了十萬大軍,然而唐王卻命令不屬於這十萬大軍的範浩進攻閩國,並要求他必須拿下漳、汀二州。由於是唐王親自下令,範浩不疑有他。雖然他並不願意對閩進行作戰,做為一個稱職的軍人範浩還是接受了這樣的命令。就在範浩整軍備戰的時候他發現該運抵的糧草軍械卻遲遲未到,多次向後方發函催討,得到的回複永遠是一成不變的:由於有其他更大的作戰行動,你們部的糧草武器需要延後發送。


  隨著進攻日期的臨近,範浩終於能夠確定:這是朝廷已經和家族達成了諒解,要著手處理自己了,沒有武器糧草的保證那不是出去打仗而是去送死。


  如果家族沒有放棄自己,要麽會對這樣的命令提出質疑,要麽早就派人來通知自己朝廷要動手了。迄今為止家族對此事沒有任何的表示,這並不是表示家族內部不知道。做為一個能進入門閥世家行列的家族,勢力再小也不可能對朝堂上的變化一無所知。現實當中這些門閥世家對於朝廷的變化簡直稱得上了如指掌,他們甚至能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獲知昨晚皇帝臨幸的是哪位妃子。


  家族隻有在放棄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表現,範浩對此是十分清楚的。以往他看過太多被家族放棄的人的下場,那個時候範浩覺得那些人真的很難理解,被家族放棄就被放棄了吧,趕緊找出路才是正經。可是事到臨頭才發覺在知道家族放棄自己的時候,範浩的承受能力並沒有想象但中的好。他和過去他所鄙視的那些人一樣對家族還抱有一線希望,希望在最後關頭家族能夠拉自己一把。


  說實話對麵的紅旗軍是老對手陳望所部隻有兩萬多人,但是今非昔比範浩可沒把握打掉陳望這兩萬多人。而且範浩還知道一旦汀州發生戰事最先支援的是駐紮在漳州的邵九郎所部的第四軍,這個邵九郎也不是外人,當年範浩曾經被紅旗軍俘虜,抓他的人之一就是這個邵九郎,另一個是九將軍王九。

  邵九郎的作戰風格勇猛頑強一往無前,和他打仗明明知道這廝就是一招正麵推進,但是他的推進實在太恐怖了,隻能用“漠然沛禦”來形容。整個戰場就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絞的隻能是你的肉,不是他的肉。如果絞到邵九郎的肉,那隻能說明你已經快成肉餡了。


  這個時候範浩十分悲涼而絕望的想到:如果要置我於死地根本用不著用掐斷糧草供應這麽卑劣的一招,就算是完全提供了糧草軍械,我範浩最後還是一個死字。


  就在範浩胡思亂想的時候,他手下的悍將孫飛虎求見。


  一進門孫飛虎強烈的表達了他的不滿:“大哥,這都是什麽時候了,咱們到底還打不打?糧草不補充,武備也不補充。事情做了一半怎麽全都停下來了!”


  範浩疲憊的坐在那裏,回答他:“糧草軍械到今天連個影子都沒有,我們拿什麽打?”l

  孫飛虎疑惑的說道:“大哥,怎麽會這樣?老主人總不會放棄咱們的吧,再說咱們也是老主人的根基呀!”


  孫飛虎說的這個人是範浩的大伯範正源,目前任樞密院副使。這支邊軍就是他起家的資本,也是支撐他在那個位置上的根基。當年範正源削尖了腦袋向往文官堆裏鑽,這才把部隊完全交給了範浩。而如今連他都沒有隻字片語,說明這麽多年來的努力有了回報,大約是文官們網開一麵給了他一個文職。


  範浩搖了搖頭,說道:“大伯父那裏就不要指望了,要是有消息早就該到了。我們到現在遲遲沒有收到他們的消息,隻能說明我們已經成了棄子。”


  孫飛虎也是過來人他同樣見過很多、懂得很多,聽到範浩的話不由得長歎了一聲,而後也是無語。


  範浩的估計沒有錯,查文徽隨便給了範正源一個從五品上的禮部郎中,就獲得了範正源的首肯放棄這支邊軍。要知道樞密院副使是從三品的大員,從五品上到從三品中間可是差了四、五個等級。即使降下來這多的級別,可是範正源卻依舊甘之如飴,由此可見南唐重文輕武之風是何等的猛烈。


  範浩挺了挺腰板,說道:“不打是不可能的,為了老婆、孩子我們就算做做樣子也要打一下。隻是那些兵比我們更可憐,我們送死好歹有個原因,他們連一點兒原因都沒有也要送死。這樣冤孽我們就不要造了,告訴下麵意思意思打一仗就投降吧,大家保命要緊。”


  聽了範浩的話,孫飛虎搖了搖頭想說什麽,最終啥也沒說的轉身就走了。孫飛虎離去不久範浩的長子範長忠走進來,稟報:“父親,邵將軍求見。”


  範浩這會兒正心煩,當下揮了揮手,嗬斥道:“什麽少將軍老將軍的,老子一個都不見。”


  範長忠聽到父親的話,神色忽然顯得尷尬。他輕聲說道:“爹,是邵九郎邵將軍。”


  聽到兒子解釋,範浩立即明白自己剛才失色了。他連忙說道:“你這孩子沒說清楚,快快有情。”


  在範浩的書房,邵九郎神情輕鬆的坐在那裏與範浩寒暄完畢,然後說道:“範將軍這幾天是不是非常煩惱。”


  見邵九郎的樣子,範浩覺得他可能什麽都知道了。苦笑著搖了搖頭,回答道:“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邵九郎說道:“你在這裏備戰,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可是所有的糧草都是運往建州邊境,你這裏一粒糧食都沒有到。瑞金的存糧最多夠瑞金城的百姓吃十天,我還在奇怪你打算怎麽打這一仗。”


  範浩笑了笑,沒有答話。他知道紅旗軍的消息一向靈通,但是沒想到竟然靈通到這樣一個程度。


  邵九郎誠懇的說道:“咱們也算得上多年的老朋友了,無論將軍遇到了怎樣的困難,隻要我們能幫得上忙一定會幫。”

  範浩幹笑了兩聲,說道:“也沒別要求,兩下打起來將軍手下留情少殺幾個,範某便感激不盡了。”


  邵九郎笑著問:“範將軍就沒有想過自己也過來?”


  範浩苦笑道:“背叛唐王是為不忠,拋棄父母妻兒是為不孝。不忠不孝之人你們也要收留麽?”


  邵九郎正色道:“範將軍之言邵某不敢苟同,不知將軍可願一聽?”


  範浩無奈的說道:“但講無妨。”


  邵九郎說道:“敢問將軍這天下究竟是是誰的天下?”


  範浩皺著眉頭說道:“這天下原本乃我王祖上李唐的天下,論天下諸侯隻有我主唐王才稱得上是正朔。”


  邵九郎笑了笑,說道:“按照將軍的道理天下怎會是李唐的天下?李唐之前有隋,隋之前有晉,晉之前還有漢,要是以此推斷貴國主也非中原正朔。”


  範浩被邵九郎的反問堵得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幹笑兩聲說道:“想不到邵將軍不但仗打得好,就是這說客也是讓人無法回答啊。”


  邵九郎嗬嗬笑道:“隻是範將軍這道理不過是文人弄出來自欺欺人的話罷了。你我都是武人講究的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學文人掉書袋可不是我們的專長。依我看這天下也不是什麽狗屁的有德者居之,無非誰的拳頭大誰就能活下來、把天下占下來。”


  範浩聞言變色,說道:“按照邵將軍所言我們也無需講究忠誠,誰厲害咱們就賣身投靠誰了?”


  邵九郎搖了搖頭,答道:“忠誠是武人最優秀的品質,沒了忠誠武人也就沒了根基。隻是我們該忠誠於誰呢?自夏、商、周到秦、漢,隋、唐說明這天下絕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我們講究忠君愛國,可是顯然不是忠於一家一姓之君,我們應該忠於那些仁愛之君、愛國之君。何為愛國,我們的國家疆域有多大?誰願意為之守護?是晉麽?肯定不是!他們情願割讓國土哪裏算得上愛國了!”


  範浩冷笑道:“那貴國不是奉晉國朝廷為正朔麽?”


  邵九郎淡淡的笑了笑,說道:“的確如此,閩國雖小但是你看到我們何時割讓國土了?我家少爺操勞國事為的是百姓安寧國家富強。所以邵某願意為他為閩國拋頭顱灑熱血,就像他說的,我們武人麵前是戰爭是死亡,但是我們的背後是安寧是百姓的萬家燈火。這才是我們武人的忠誠所在!”


  範浩被邵九郎的話說得低頭沉思起來。


  邵九郎見範浩已經有所動搖,於是趁熱打鐵。他說道:“範將軍若是願意棄暗投明則無需顧慮家小,我來之前殿下已經派人去金陵去接範將軍的家眷了。”


  範浩這下愣愣的說不出話來,半晌他問道:“如果範某不降你們打算將範某的家眷如何?”


  邵九郎笑了笑坦然回答,道:“還能怎樣,貴府的家眷也是百姓,我們要保護的就是他們。範將軍不降就不降,無非就是打上一仗而已,難道我們還要向他們舉起屠刀不成。”


  如果別人說這話範浩一個字都不會相信,但是這話從邵九郎的口中說出來範浩相信。對紅旗軍的一些紀律和講究範浩是了解的,他們完全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範浩苦笑了笑,說道:“讓你一說好像我也沒什麽路可以走了。”。


  邵九郎點了點頭,笑道:“要是範將軍還有其他的路可走,我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到你的地盤上來。我還想多打幾仗,還想看看少爺說的太平盛世。”


  範浩聞言哈哈大笑,道:“你也太小看範某了,就算我要走其他的路你也可以到我這裏來。不管怎麽樣你來了就是朋友,範某對你們這樣的朋友是不會怎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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